《竹林多雅趣》徐阶池

2、春归觉晓 阳春三月，

　　“昨夜楼晓去哪儿了？”真是未见其人，便闻其声，王女侠呃...好嗓门。我堪堪止住脚步，收回要掀门帘抬到半空的手，米色底碎花布帘犹在轻晃，无风而动，大抵也是受了惊吧。

　　到底是新货缺历练，想想以前那白底鸳鸯戏水布帘，不论屋内如何声浪起伏兼之哭号连连，一向是任君鸡飞狗跳，我自岿然不动的。若非大前日楼晓被母追打慌乱中踩到那余处的一截，连累王女侠一齐摔了跤，也不会有退居之灾了。唉，且说那一方布帘，何等阵势不曾见过，执掌一门，经寒霜酷暑、见喜乐悲忧，一朝退居末线塞了靠垫，还要被楼晓拿去当小马哄小孩儿玩，身世浮沉引人嗟叹。

　　不过，更悲伤者还属在下，王女侠早从裁掉半截的布帘那头看见了我。

　　“睡到这会儿才起？”王女侠嚯的掀开布帘，气势汹汹盯着我。我抽脚往后退，干巴巴的笑道：“我...我...”并非在下被威势所吓，只是说多错多，左右是逃不过了。

　　“昨晚又去你那什么社了?又是半夜才回？”王女侠眼神犀利，我唯有憨笑以对。奈何王女侠不吃这套，抬手便打笑脸人。实实在在挨了一巴掌，我捂着吃痛的肩膀，是可忍熟不可忍，该跳脚时就要跳脚，我快速往院门以左右跳动之策移去，“我答应他们了嘛，大丈夫一诺千金，岂可失信于人。”

　　“你满十八了吗你，还大丈夫，就你一天到处晃，跟个游魂一样，上梁不正下梁歪，楼晓就是学的你，大半晚上不睡在街上敲竹杠，还说抓什么邪祟，昨天半晚上又不知道跟谁跑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王女侠英姿不减当年，招招不虚落，在下虽武艺不错，还是抵不过老姜眼光毒辣。

　　“我怎么生了你们这么两个讨债鬼，啊，你说说。”

　　诸位猜的不错，王女侠正是慈母，至于讨债鬼可不止我俩。家父姓楼名鹤年，慈母姓王名苇冶，诞育春归觉晓四子，在下第三子楼觉，若非春归二位兄长去岁随父往青松山访广云真人，这上不正下参差一说是绝落不到在下身上的。

　　要说顽劣，幼弟实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不，眼看晨练结束，王女侠气消了，在下不必再外逃了，那小兔......孩子也回来了。

　　楼晓欢快的进了小院儿，扑进王女侠怀中。“妈妈，我可想你啦，你猜猜我昨晚又去哪儿玩啦！”

　　垂髫小儿天真娇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一转，王女侠哪还记得教训。一手揽住小儿温声软语：“我也想你，你说给妈妈听听昨晚又去了什么好地方玩。”

　　三月清晨，梨花微雨，小麻雀叽叽喳喳、絮絮叨叨，王女侠听得投入，全然不复方才模样，好一番母子深情，真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小小一个孩子，整日的乱跑，一众大人也是看管不住的。回来了说的那些也全不稀奇，讲什么去归墟啦、看见天马啦、洛神对他微笑啦，凡此云云，纵使讲述者不同、细节有差，满打满算王女侠已是第四回听了。

　　不过在下实在见识多了，又存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气他：“那归墟宫为兄我早便去啦，碧水仙于流霞宴上舞剑之时你还在母亲腹中蹬腿儿呢。”

　　可他也不生气，待讨好完王女侠，喜滋滋的去厨房揣几块梅花糕，临出门前还要再转头回来，摇头晃脑道：“那又怎样，昨晚七曜兄长和碧水姐姐还夸我可爱，她还抱了我呢。你纵高壮又如何，她还能抱你吗？”一边说着，待转头走时又想起回来给阿瑶也拿一份，方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地出了门，留在下张口结舌。

　　听完故事的王女侠美目流转，满意微笑。很好，小儿天真烂漫，大儿礼让幼弟，兄弟和睦，其乐融融。果然，恩威共施，刚柔并济，我的教育还是很成功的。

　　......

　　刚柔不应该只对一人同时使用吗？

　　“哎，一会儿回来吃饭。”王夫人微笑，语气温柔道：“子瑜来帮我淘米。”

　　“哦。”在下乖巧跟上。

　　阳春三月，天地发陈，炊烟袅袅，米熟饭香。

　　小剧场：

　　楼觉：“既然当事人选择忘记，那在下也就既往不咎了。”

　　诸君：“你敢咎吗？”

　　楼觉：“嘿嘿，待下次在下查探情形、把握时机，被晨练的对象就换楼晓了，至于恩柔嘛，王女侠新得了一块上好的松烟墨，在下垂涎久矣。”

　　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