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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甘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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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沈书偃而言,经年尘烟都与青迟密切相关。
初识那会,青迟的脾性很是乖张,先是出言逗弄,后是乘胜追击。
只要沈书偃在身边,青迟想抱就抱,想亲就亲,想摸就摸,不安分的手经常从沈书偃的腰间往下,探进那繁复的长袍,摩挲洁白的皮肤,感受细微的颤栗。
无论青迟的想法有多荒谬恶劣,沈书偃都在默默纵容迁就。
青迟不断攻占索取,也愈发持宠而娇。
这样惯出来的后果就是,有次青迟不顾场合避讳,当着天帝的面,胆大妄为地直接吻了沈书偃。
天帝视若无睹,未与计较,该议的事接着议完,却更让沈书偃无地自容。
沈书偃当时没发作,回去后就与青迟起了争执,因青迟不知收敛,也不知悖逆。
“你简直越来越放肆,竟公然在天帝眼前如此行径?”
“我就是想亲你,还要先问天帝?”
青迟想得相对简单,他向来年轻气盛不服管教,也不理解为什么要管旁的眼光,天帝看见就看见了,不是也没说什么?
可既然沈书偃生气,青迟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哄,只是哄着哄着自己也忿忿不平。
“我为什么不能亲你?”
“我没说你不能亲,但是你不能在那种时候亲。”
沈书偃讲了半天也讲不通,只能顺着青迟的话试图讲点道理。
青迟只听前半句,用一惯的蒙混过关将沈书偃按在门后,俯身堵住那双唇,不料舌尖刚舔舐上唇瓣就被沈书偃用力推开。
“我说的话你听不进去是么?”沈书偃比方才更加生气,他也想冷静地与青迟说,多次好说无果,撇下青迟就拂袖而去。
青迟对被推开这件事感到不可置信,他从来没被拒绝过,独自在祇虚宫面壁思过良久还是没想明白,索性先出门再说。
寻过几座山头长河,等青迟找到离家出走的沈书偃时,沈书偃正站在山顶看山下的村民摘火红的柿子。
冉冉清秋,鳞次栉比的土墙灰瓦,有些瓦缝间还长了几株杂草,几乎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用木棍架着竹编簸箕晒着红辣椒与金黄小麦,丰收的气息扑面而来。
青迟讨好地问,“要去摘柿子吗?”
沈书偃不出所料地抛出两个字,“不去。”
“我都没摘过柿子,你不陪我一起?”没等沈书偃说第二遍不去,青迟化成孩童的模样,穿着件蓝青色的布衣,微卷的墨发长长地披在身后。
沈书偃还是第一次看到青迟这种尊容,个子还不到他腰间,眼睛又黑又圆,显得又乖又无辜。
“……做什么?”
青迟的声音也有了变化,软糯而稚气,“我想给你摘柿子。”
果然,沈书偃踌躇了下,青迟趁机攥紧他的手,拉着他从一处山径下了山。
村民们都在各忙各的,摘柿子的,抬箩筐的,还有吵闹的孩童,只有少数人朝着外来客投以驻足打量的目光。
“姐姐,能把竹竿借我用一下吗?”青迟变成小孩子后,嘴也甜得像吃了蜜,很轻易从一个姑娘那里借到了这里很常见的摘柿子工具。
低处也有柿子能摘,可青迟就是要摘最高处的红柿子,这样一来他的个子就不够,其他人的竹竿也都短了,那些高处的柿子,村民们一般也会留着不摘,给路过栖息的飞鸟啄食,再说树上摘得光秃秃的,也不大好看。
旁边的村民劝青迟就摘底下近处的,反正也都熟了,脆甜不涩口。
青迟朝着沈书偃一歪头,把竹竿递过去,沈书偃没接。
又蹦跶几下,沈书偃没搭理。
“我一定要摘下最高处的柿子。”青迟的豪言壮语在村民们听来就是小孩子不服气,惹得一阵笑声,有好心的村民要帮青迟摘,青迟统统拒绝了,就是要自己来。
村民们想着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大本事,坚持不过一会,肯定就放弃了。
结果青迟把竹竿放下,挽上袖子,抱着柿子树的树干就往上爬。
若换作成年身高的青迟,这棵柿子树就算是爬也就两三下的事,小孩子的身体到底不太方便。
村民们见着青迟像是个惯爬树的,也没人拦着。
毕竟村庄里上树掏鸟蛋的顽童也不少,有的顽童还用树枝挖土里深埋的知了幼虫,指甲被磨平也乐在其中。
有人觉得青迟面生,小声问这是谁家的孩子,又互相摇摇头就撒手不管了,倒开始讨论跟那孩子一起过来的白发公子。
青迟爬到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站稳就往地上看了看,沈书偃不仅转身走了,还走得更远了,他又往上爬了爬,等他离那个想摘的柿子很近时,村民们在树底下都在为他拍手叫好。
“再往右去点!”
“不要着急,把树枝扶好再摘!”
“还差一点了!”
这棵柿子树算是祖传的,在此处扎根长了百年,结的柿子又大又甜,可是树也很高,高出两层飞翘的斑驳屋檐,村民们比青迟还要激动万分。
青迟不负众望地摘下了那棵柿子,他坐在树杈上,朝着沈书偃背影的方向挥了挥红彤彤的柿子,炫耀道:“阿偃,我摘到啦。”
有村民看戏般的地回头,鼓舞声还没下去,只听“咔嚓”一声,青迟坐的那根树枝说断就断。
树下的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七手八脚地想去接,有些捂住双眼不敢看。
青迟无所畏惧地闭起眼睛,手里握着那个柿子不放,下坠的过程中身上被树枝刮出了些伤口,却丝毫不担心会断胳膊断腿。
在空中被熟悉的手臂给接住再搂入怀中,青迟非常满意。
众村民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头白发公子去而复返,稳稳地接住了摔落的小孩子,那样貌,那体态,那轻功,让有习武情怀的村民都想把自家孩子送过去拜师学艺。
沈书偃轻盈地落于空地上,唤了声青青。
青迟装作听不见也没有睁眼,沈书偃的怀里很舒服,白来的便宜该占要占。
沈书偃忽略周边围观的七嘴八舌,目不斜视地抱着青迟走出村庄,远离村民的视线后,他用灵力将青迟那些被树枝划伤的伤口治好,随后回祇虚宫。
一路上,青迟的脖子被沈书偃的头发扫得有点痒,忍了又忍才没动。
沈书偃将青迟放回床榻,一语拆穿道,“想装睡就回凛海去。”
青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将红彤彤带了点白霜的柿子双手捧着伸到沈书偃面前,改过自新。
“我听进去了,再也不会在天帝面前乱来。”
“除了天帝也不能。”
“明白。”
“没别的?”
“也不会再故意弄断树枝。”
“手酸,给我按按。”
青迟立即放下柿子,力度适中地替沈书偃揉按胳膊。
按到一半,沈书偃说,“只能在私下。”
“那现在可以?”
“变回去。”
沈书偃话音刚落,青迟就变成了原来身高腿长的样子,俯身转过来,揽住沈书偃的肩膀,将他往怀中送了些,另一只手轻轻掰过他的脸,比上次温柔了很多,却还是很强势,将所有不满都付诸于这样一个吻中。
也只有在哄沈书偃时,青迟会示弱,示弱过后再以沈书偃无法抗拒的态势剥掉他的衣服,一点点将他吞吃入腹,眼眸中燃烧出炽热的火焰。
与青迟说起这件摘柿子的事,沈书偃尽可能地省略修改,简而言之就成了有次正逢秋分路过一个叫甘洛的小村庄,与朋友在小村庄摘柿子,朋友爬上树枝,摘了树上最高处的一个柿子,引得村民欢呼笑声。
“仙君说的这位朋友还在天界吗?”听沈书偃讲起时,连小村庄的名字都还记得清清楚楚,青迟认为这朋友至少不一般。
甘洛,从名字上听就是个很特别的小村庄,也不知道有没有传承延续下来。
“不常在。”沈书偃回答得含糊其辞。
“有机会我也想见见仙君的这位朋友。”
青迟看着沈书偃的侧脸,刚想再说几句就听见身后急切的马蹄声与女子的惊叫。
两匹棕马看上去受了惊,拖着一辆华贵的马车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前疾跑,马车上早就没了马夫。
青迟眼疾手快地揽过沈书偃,袖袍一扬一挡,那些被马蹄从低洼处溅起的泥渍都落在了他的衣服上,而沈书偃半点都未沾到。
不用言语商量,沈书偃接过油纸伞,青迟自地上跃起,敏捷的轻功追上马车,准确地拉住两根缰绳,单手纵马,意气风发,马的前蹄高高抬起后踢向地面,堪堪停了下来。
青迟正要下马车,马车的帘子被一只纤纤玉手掀了起来。
马车内的姑娘生得窈窕,雪肌华服,惊魂未定却仍然展示出大家闺秀的礼节,“小女谢公子相救。”
青迟把缰绳扔在车辕上,“不客气。”
姑娘见青迟要走,急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英雄救美是戏折里写的,也是许多姑娘春闺中想象过的场面,当遇上时也极易俘虏芳心。
青迟下颌微扬,如骑马倚斜桥的风流少年,“你往那边看。”
姑娘从马车内探出头,顺着青迟的目光望向沈书偃,犹疑道,“那位是公子的朋友吗?”
青迟半俯身,小声对着姑娘说,“我心上人,在等着我过去呢。”
姑娘闻言面色又惊又羞,青迟已经正大光明地跳下了马车。
有一群家仆和丫鬟上气不接下气地打着花花绿绿的伞从长街的另一头跑过来,对青迟千恩万谢地鞠了好几个躬,簇拥着马车离开。
姑娘揭开马车窗户的帷幕,见着那两道堪称般配的身影并肩走远,纤纤素手中的丝绢有些遗憾地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