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雏》沉非清

5、第 5 章

　　家里自然要乱作一团，可林易成却无暇顾及，只能先抛之脑后。
　　手刚触及到了车门，他停顿了片刻，又吩咐，“不许有人再见绮雯，等我回来给她涂药。”
　　何耀安沉默听着，难得觉得自己老大色令智昏，却不敢说，也知道劝不了。
　　他想到自己弟弟对他的一些转述，只是可怜雯姐。

　　转眼就是一夜，或许后来是在离港的机场终于将华婉仪找到，绮雯没有再关心。
　　林易成应该也是一夜未睡，风尘仆仆地回到老宅，动作轻柔的推开绮雯的房间门。
　　他知道，绮雯不会对他落锁。
　　“雯姐。”林易成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罐，神情自然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事。
　　绮雯倚在床头，窗帘拉得很紧，房间里暗沉不已，只亮了一盏落地灯。
　　绮雯精致的脸庞陷在昏黄的光线下，一半明一半暗，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也可以不用来。”绮雯抬了抬眼睛。
　　林易成没有接话，他半跪在地，打开罐子捞了一些半透明的药膏，轻轻抚上绮雯的脸。
　　“是我的不对。”林易成终于开口，他的目光长久停留在绮雯的脸颊上。
　　他下手确实太重，到现在仍然能看见浮起的红肿指印，这是他唯一一次同绮雯动手，太不可思议，太鲁莽。
　　林易成看着绮雯，“不要再这样做。”
　　同绮雯争执一次，便是两个人都神伤，没有输赢可言。
　　他纵容绮雯，依赖绮雯，他们两个是不可以被动摇的共生体，林易成也不希望绮雯用这些信任来挑战他的耐心。
　　绮雯一反常态的平静，“不要怎样做呢，林生。”
　　林易成不作声，他已经替绮雯上好了药，又仔细替绮雯掖了掖被子。
　　绮雯无论经历了如何多的事情，看起来还是那么精致脆弱，容不得旁人一丝半点的觊觎，林易成也不会容许有任何差错，。
　　林易成觉得烦恼，难得叹气，他如今已经是坐在了这样的位置，却还是搞不定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我希望你们两个人最好不要再见面。”
　　“只是没一个人肯听。”
　　“明天由我来安排，婉仪自然该来拜访你，她有好多话要对你说。”
　　林易成站起身，不再半跪在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绮雯，语气充满了温和，内容却强势，“不可以再有另外的事情发生。”
　　绮雯别过头，不愿意说话。

　　华婉仪来见绮雯的时候老宅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人，弟弟妹妹们被林易成都安排去做事，他素来知道他们对华婉仪沉默的抗拒，既然不情愿索性都不要见，他不想华婉仪在他顾及不到的时候受任何委屈。
　　绮雯在书房随意翻看一些近来的报表，有一搭没一搭，心思并不在上面。
　　“华小姐，短短几日，你消瘦了。”绮雯鼻子上架着眼镜，看见华婉仪进来，她便停下动作扫了一眼。
　　这叫她回想起那次在茶餐厅见到的华婉仪，阳光铺落在她身上，眉梢眼角具在发光，眼里还有明摆着的天真。
　　“麦太太。”华婉仪出声叫人，不待思索又马上改口，“雯姐。”
　　华婉仪脸庞清秀好看，柔柔站在那，穿着合身得体的连衣裙，她脸上平时一直不肯退却三分倔强现下终于是淡了，似乎已经选择看开。
　　“你说的很对，我不应该有勇气挑战林生的权威。”华婉仪笑了笑。
　　绮雯没有立刻回应，二人选择隔着一张办公桌相坐。
　　“我很感谢雯姐还是愿意帮我一次，我如今不会再另想其他了。”
　　“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成全林生才对。”绮雯摘下眼镜，她的目光里尽是对自己的讽刺。
　　华婉仪笑得有些勉强。
　　“你不这样全力以赴的逃跑一次，永远都忘不了你那个还在念书的未婚夫，怎么肯好好同林生在一起。”
　　“我不理解那样的男子，究竟如何好，能叫华小姐着迷。”
　　“他太瘦弱，看起来街上随便一个英国鬼佬都能揍一顿。”
　　华婉仪还是不喜欢自己的未婚夫被这样形容，即使已经下定决心此生与他不再相见。
　　华婉仪皱了皱眉，“雯姐，不讲这些了。”
　　绮雯从善如流的闭嘴，其实她对这个女孩子有意想不到的宽容，首先是林易成太喜欢太在意她，其次，她是被狠心的父母送到位高权重的人手里，来换取一些家族时来运转的机会。
　　华婉仪是可怜的，明明她已经在国外念好了书回来，本来该拥有一个光明充满人生价值的未来。
　　“林生想要的东西，他总是会牢牢攥在手里，不要再想其他人，不然你那位未婚夫恐怕很难再有活着同你讲话的机会。
　　“他会对你好的，婉仪。”绮雯说到这，已经是用完了自己将华婉仪不断推向林易成的力气。
　　每说一句话，其实都是在折磨绮雯自己才对。
　　华婉仪的面上看不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她叹了口气，或许她更想知道坐在自己面前的美丽女人是怀着何种心情在规劝自己。
　　很多人都说麦康绮雯和林易成二人明面是义姐弟，但实际怀有私情，两个人暗度陈仓，害死了麦先生，连一整个麦家都没有留下一位血脉延续。
　　他们无人去承认或者否认过，像是认定这是一种无稽之谈。
　　一切都成为了香艳离奇的传闻。
　　康绮雯她的名字就代表了美丽与危险。
　　事实是怎样，无人认真探究，华婉仪如此接触过康绮雯，倒觉得自己触碰了了一些真实的边界。
　　同为女人她可以看出康绮雯眼中起伏波动，她给予林易成这个名字太多的爱与恨。
　　只是她不能理解为何绮雯还可以这样费心叫华婉仪消除隔阂去接纳林易成，只为了完成林易成的心愿，让二人能好好在一起。
　　绮雯在茶餐厅坦白，她用了一些方式知道了华婉仪的小秘密，她很慷慨用自己的力量竭力帮华婉仪与未婚夫完成一次梦一般的出逃，小到出门安排车子的时间，大到之后换乘的船票，康绮雯用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帮上了忙。
　　都是为了林易成。
　　或许康绮雯也有私心，希望她们真的能从此离开林易成的世界。
　　只是在一切发生之前，康绮雯还是认真告诫了华婉仪，不要挑战林易成的权威，她能知道的林易成只会掌握的更多。
　　华婉仪很感谢康绮雯，只是她也觉得爱确实应该是一种占有，请恕她无法理解绮雯。
　　华婉仪明白林易成身上富有的让人倾倒的魅力，稍有不慎就容易叫人奉献身心，所以她一直很小心，不想因为林易成用心的讨好，从而步入男人的圈套里。

　　“雯姐。”华婉仪尝试着开口，这也是林易成希望她在这次见面告诉绮雯的事情。
　　“林生已经向我求婚，他希望你会愿意到场。”
　　房间里出现了一瞬间的静默，华婉仪有些不安。
　　绮雯垂着眼睛想了一会，问“日期有选好吗？”
　　华婉仪摇了摇头，“还没有商量到这样仔细。”
　　绮雯对着华婉仪笑了，明媚绚烂，“我来定吧。”
　　“以后你就是林家真正的女主人了。”
　　“是林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