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雏》沉非清

4、第 4 章

　　绮雯几日都没什么心力出门，休憩在老宅里，在花房里晒晒太阳，同林嘉慧饮下午茶。
　　“阿姐啊，大哥总是把我们几个看管在眼皮子底下，要求我们成家了才可以搬出去。三哥和玉萱去年结了婚倒是解脱，我和家豪都这么大了，还要被当做小孩子一样看管。”
　　林嘉慧脾气大，再体谅她大哥也难免在背后嘀咕他的严厉管教，她昨日要在外过夜，被林易成亲自抓回，显然还在愤愤。
　　绮雯的笑容很浅，“终究是为你们好，你大哥在外仇家多，总是不放心。”
　　嘉慧撅了噘嘴，“可是阿姐，大哥自己为了红颜知己都搬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压迫我。”
　　“那个女人算什么东西。”嘉慧倚靠到绮雯肩膀上，轻声的骂。
　　绮雯薄薄的笑意散了，她摸着林嘉慧的头发，安抚她“嘉慧，你大哥为了几个弟弟妹妹始终没有自己成家，现在到底年纪大了，你该体谅些。”
　　嘉慧很久没有说话，半天才开口，“阿姐你呢，你怎么办？”
　　“我只认你。”
　　绮雯被太阳照的恍惚，她一时被问倒，思索着回答。
　　“我怎么配呢？我这样的人，怎么配？”
　　绮雯想着林易成最落魄的时候，都有着难以折损的气质，像是随时要东山再起的大少爷。和她这样把骨气当饭吃的人简直是天差地别。
　　华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华婉仪是因为自家出事才求到了林易成头上，那到底也是清清白白出身的大小姐。
　　总归，是比自己要好一些的。
　　林易成应该是喜欢那样纯粹些的女孩子，绮雯又能怎么办呢？

　　夜里一家人吃饭，连已经搬出去住的林家荣和玉萱这几日都是留在老宅与绮雯作陪的，林易成却不在。
　　绮雯动了几筷子便失了胃口，她想了想，还是叫了何耀辉来书房。
　　绮雯身边的何耀辉和林易成身边的何耀安是一对兄弟，一人身边跟了一个，许多事情都互相处理，交流办事方便很多。
　　而此刻绮雯想要知悉林易成的动态，也会很便捷。
　　不过她倒不是为了这个，她随意问了几句林易成最近都干了些什么，用了什么饮食，就开口要何耀辉明日约华小姐见面。
　　何耀辉听到这看了绮雯好几眼，绮雯觉得好笑，“有什么问题？”
　　何耀辉为难的皱着眉头，“雯姐，老大怕是要生气。”
　　确实，林易成把华婉仪当做捧在手里的宝贝，重视程度人尽皆知，就连林嘉慧都只敢小声埋怨，绮雯如今想要和她见面，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无异于老虎头上拔毛。
　　绮雯想，我同这位华小姐见面难道一定就是二女抢一男，找麻烦吗？
　　绮雯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面除了林易成的钢笔纸墨还放着属于她的女士烟。
　　这个书房是绮雯和林易成都在用，几样东西混着放在一起，散发出交融的气味。
　　划开火柴，蹦出几个零星的火星，绮雯熟练地开始吞云吐雾，她慢条斯理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第二日绮雯在茶餐厅见过了人，又好好地逛了一遍百货商场，这才愿意回老宅，不过才下车和几个弟弟妹妹用了几口晚饭，林易成就面色黑沉带着一行人地来了。
　　“你答应过我不会动婉仪。”林易成此刻确实是像是暴怒的兽类，瞳孔折射出冰冷的光，沉沉地直视绮雯，绮雯分不出他现在的样子和看着那些仇人对手有任何不同。
　　绮雯也被他的样子激怒，红唇一掀，不是什么好话，“怎么，华小姐是纸糊的，看一眼，见一次都不行？”
　　林易成笑了，“看一眼？见一面？”
　　“你是吗？康绮雯，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一定要我防着你，将你那伸的过分长的手统统折断？”
　　绮雯呼吸急促，一把扔了手中的碗筷，“注意你的态度！”
　　“那华婉仪不过也只是求到你头上，要你松松手放过她们家的女人，和那些谄媚逢迎的男男女女究竟有什么不同，要你这么上心！要你敢这么对自己大姐！”
　　林易成的面色黑的滴墨，“就凭我钟意！我林易成心甘情愿！你实在该管好你自己。”
　　二人之间剑拔弩张，把所有人吓得不敢说话，林嘉慧和林嘉豪挨在一起像两只小鹌鹑发抖。
　　绮雯冷笑，“你倒是喜欢这么一套？”
　　“我当初为了小妹把自己送到麦玉恒的床上，赔笑讨好拜托他高抬贵手，这样才叫求人。华小姐始终是千金大小姐，自己都住进了你的小洋楼，依旧很有风骨，从不顺你的意，昂着头要你帮他们华家的生意，你就能像狗一样听话。”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林易成的巴掌像一阵风，挥在了绮雯脸上，引起了林嘉慧的尖叫。

　　林易成一共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二弟死在一梭子弹下，是为了保护林易成，小妹是被仇家报复送进了麦家，也是因为林易成。
　　绮雯为了小妹，想尽办法爬上来麦玉恒的床，弄了一身不堪的伤，这样才让小妹全须全尾的出了麦家的门。
　　可小妹因为连日高热还是去世了，小妹临终前靠在她大哥的怀里，握着绮雯的手，不要他们离开。
　　那时候绮雯和林易成的眼泪混在一起，林易成答应小妹，这一生都会照顾好绮雯。

　　想至此，绮雯心痛到失了全身力气。
　　“你为了一个女人打我？”绮雯勾了勾嘴角，漂亮明媚的眼睛蓄满了透明的泪水，稍一眨眼，就会落下一串。
　　林嘉豪和林嘉荣护到了绮雯身前，林嘉慧和玉萱冲过来扶住绮雯。
　　“大哥！”
　　没有人能理解，怎么可以舍得。

　　而林易成的目光始终死死落在绮雯脸上，没有片刻松动。
　　他好像认定绮雯的心很硬，充满了谎言与狠毒，不会感到任何疼痛。
　　“雯姐，你告诉我，婉仪被你带去了那里？”
　　此刻，绮雯才恍然大悟，才彻底明白。原来林易成如此怒气冲冲不是因为什么私自见面，不是因为绮雯难听的侮辱，仅仅是因为华婉仪不见了。
　　这叫林易成心急如焚。
　　绮雯忍不住笑出声，全身都在颤抖，眼泪也不值钱的洒落，“好啊，你的女人不见了，到来问我？”
　　“林易成，我康绮雯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你就认定我会伤害你的婉仪？要你今天这样来，侮辱我！”
　　绮雯的声音从喉咙里压抑着发出，她咬着牙，觉得自己爱的失去自我的男人是陌生的，已经和当初的模样天差地别。

　　林易成的胸膛起伏，情绪似乎终于有所转变，他这样看着绮雯，没有怜惜好像还在考虑绮雯说的真假，他半晌才轻声道：“不要骗我，雯姐，你付不起这个代价。”

　　绮雯的脸上都是她落不尽的泪，她还是笑，这样狼狈，硬撑着回望林易成。
　　“去找你的婉仪吧。”

　　林易成转过身，低声吩咐何耀安留下给绮雯的脸擦药，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绮雯头痛难捱，一时无比明白爱与不爱的差别。
　　如果此刻无故挨了一巴掌的是华婉仪，或许林易成只会将她锢在怀中，慢慢安抚，轻语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