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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风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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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姜城前一日,魏宿和姜越带着姜念去皇陵扫墓。
有几年清明都没来,魏宿与姜越同时一致地向皇陵鞠躬。
姜念在皇陵前磕了三个头,姜越在旁边教导姜念,“这也是祖父和祖母。”
姜念很听话地叫了一声祖父和祖母。
从严谨上来讲,这是外祖父和外祖母,就一个字的差别,姜越也留意到了。
皇陵扫完墓,魏宿又带着姜越和姜念去了怀福的墓前,填坟清草。
这一圈下来,两人带着姜念回去。
姜念拿着根白茅草,在前面小步走,魏宿和姜越就跟在后面。
有的路会因为身边同行的人而有所不同,普通的风景也能在经年不停回味。
自魏宿醒后,浮光多次与居影炫耀是他吹柳叶曲的功劳,还要怂恿桑挽做个见证。
居影次次都怀疑,“那你不早些吹?”
浮光双手撑在左后,借力往后一蹬,轻松的坐在石头上,“嘿,这你就不懂了,杀手锏放到关键时咳才叫杀手锏啊。”
魏宿再回到姜城的府上,碰巧就听到了浮光的得意忘形。
居影一眼也看到了魏宿,茶也不喝了,围着魏宿上下打量了几圈,还捞过魏宿的手腕号了个脉,“我刚走你就醒了,显得我一点力都没出。”
魏宿打趣道,“那我再等你回来醒?”
“可别说这种话,不吉利,只要你能醒,谁出力都是对的,不过真是浮光吹的曲子把你吵醒的?”居影百思不得其解。
浮光挠头看看魏宿,就听见魏宿说,“魔音入耳,也是有点影响。”
居影毫不礼貌地笑出声来,引得浮光又从石头上下来,要跟居影比划比划。
“你还回魏都么?”魏宿问桑挽。
“暂时不回了。”桑挽的适应能力很强,在姜城认识了这么多朋友,离开也会有些记挂与不舍。
“也好。”魏宿向来随性,在哪里过得舒坦就在哪里。
“我山林中了那么多药材,小桑还没去看过呢。”居影又掺和了一句。
“说起这事,殿下现在不是都不畏水了吗?得空你与殿下也能去我那边做客。”
居影在山林里还种了些茶树,将每年看着茶树打花苞,再开白色的花,说得很是惬意。
桑挽对茶没有研究,对药草还是很热忱,居影曾经也说过许多次,桑挽这回也就应下了,这次随居影去山林看看。
这本是无足轻重的闲聊,魏宿却真的听了进去,归隐山林,确实足够有吸引力。
他在姜城和魏都都看出了些与以前的不同,姜越似乎也在做功成身退的打算,现在的六部除了各司其职,还是商议定夺的一股绳子,部分事宜直接落于每个人的头上。
魏宿没问过姜越,也许是默契,魏宿一伸手,姜越就知道要递什么,姜越不开口,在细微之处,魏宿也能心知肚明。
魏宿刚把姜念放回地上,姜念就又缠着要抱,要是个小姑娘黏人也说得过去,姜念这么黏人,魏宿也开始担心他的性格问题。
“念念多走几步。”
“爹爹抱。”
“都抱到家了。”
“抱……呜呜……”
姜念小手挥挥,又开始抹眼泪。
魏宿本想晾一下,可一看到姜念哭得伤心,就还是心软了。
他这才抱了几日,姜越或许都抱了几年,长大就好了,不懂事就不懂事吧。
魏宿一边自己开导,一边带姜念往后院走。
姜文萱听说魏宿要回来,这日都没去学堂,见到魏宿就跑了过来,“璟初哥哥!”
“文萱长高了。”小姑娘都到了魏宿的腰间往上一截,也不扎两个小辫子,头发留长了很多,戴着俏皮活泼的发饰。
魏宿轻拍了下姜念的胳膊,“念念先下来,小姑的平安符还在爹爹这里。”
姜念这回倒是听话了,乖乖的站在旁边,看着魏宿把另一个平安符给姜文萱挂上。
变得圆润的狸猫花花从花圃中跳出来,悄悄朝魏宿走近,魏宿一招手,花花就亲昵地过来蹭了蹭魏宿的手指。
院中的花开的很好,浮光拿了些点心和水放在院内的石桌上,又跟魏宿说起花花,“这猫都不吃胡萝卜了,就吃肉,要不是看在它会抓老鼠,早就扔出去了。”
姜文萱笑着戳穿道,“上次花花又不见了,你还找了好几天呢。”
浮光矢口否认,“那是逐风找的啊,我可没有找。”
大大小小的闹在一处,魏宿生出了许多安定感,要是姜念不哭就好了。
魏宿还没摸清原因,姜念在姜越面前似乎是不哭的,一旦被魏宿带时,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浮光也是纳了闷,好端端的没磕着没碰着,又哭得稀里哗啦。
魏宿哄完姜念后衣服都被鼻涕眼泪给打湿了,只好回房中换了一件,他刚出房门,就看见姜念摔了一跤,并且很快地自己站了起来,站起来后,姜念转过小脑袋。
“很好,念念没有哭就好。”魏宿先鼓励了句,姜念的眼泪水又憋了回去。
姜越回府时,魏宿站在院内的的花蒲中,身穿蓝色的轻衫,内襟是白色柔软的棉制竖领,墨发简单挽着竹叶银簪,手里拿着一朵带着绿叶的金黄色小花,姜念举着狸猫,朝着魏宿说什么,魏宿笑了笑,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明净。
府上已经好几年没这样热闹过,人都到齐,欢声笑语都能传出很远。
魏宿想去看看那两条水渠,哄劝良久才把姜念交给浮光,与姜越出门。
去的是第一条水渠,姜越把魏宿带到了郁葱巍峨的秋池山。
从秋池山的山顶上看,那蜿蜒的水渠更是看得很清楚。
水渠边还长满了杂草和肆意开放的野花,是竣工已久才会有的景象,这条水渠建之前,魏宿还以为能全程监督,有些话还是不能说得太早。
秋池山的山间有座古刹,此时正好赶上暮鼓晨钟中的暮鼓,听上去很深厚,怡然自得。
有僧人着橙黄色的袈裟,半肩上披着棕色的僧袍,头上戴着竹编斗笠,应该是下山化缘,见到姜越与魏宿,双手合十顿足了下。
魏宿和姜越的杀伐其实都很重,对神佛也有敬畏之心,都没想着去古刹打扰,就在秋池山随意走走。
路过山间不知因何而断的树枝,树枝的折断的位置系着和僧人衣服颜色一样的布条。
这倒让魏宿想起很久前府里的石榴枝断了,姜越也往折枝上系布条,魏宿顺着与姜越提及了此事。
“你还记得?”姜越问。
“关于你的我都没忘。”魏宿还与居影说过,还好摔下来时没摔得前尘尽忘,居影也是虚惊一场。
与姜越往山下走,魏宿看到几片白茅草又想起姜念,这出来挺久,不知道姜念哭了没。
“念念为什么这么爱哭?”魏宿记得姜念刚出生那会儿也没有太哭闹,想起来就随口问了句。
“因为我很爱你。”姜越以前内敛,忽然这么一句回答,非常出乎意料。
魏宿都愣了下,也忘了自己问的是什么。
反应过来后,魏宿看着姜越的双眸,眉眼带笑,“我没碰过别人,我的床上也只有过一个你。”
这种话,两人从未当面说过,袒露时才发觉彼此除了眼里心里,早已刻骨入髓。
姜越与魏宿在清幽的山林中拥吻。
山间的古刹是青灯古佛,遁入空门,他们是凡尘俗世,同去同归。
从秋池山下山后,两人一起到了长街。
魏宿买了些小玩意儿,有给姜文萱的,给姜念的,给浮光的,姜越在身后付银两,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牵着魏宿,于络绎不绝的市井中,显眼而不显眼。
姜帝差人从宫中送了魏宿那日讨要过的贡茶,魏宿只留下了一盒,剩下的带去遥江送给居影与桑挽,顺道问了些居影山林间的趣事。
“你该不会也想搬过来吧?”居影本是打趣,这问了也不太可能。
“我有选好的山林。”魏宿是这么说的。
居影喝茶差点呛到,“那朝堂不管了?这不是隔着院墙扔秫秸——乱七八糟嘛?”
“人生短短几十载,总不能全放在朝堂上,眼下并无战乱,也该做下打算。”
居影沉思了下,“也是,你说得对。”
告别居影和桑挽后,魏宿又再次回了魏都,偶尔会回姜城看看姜念,也不知姜越是怎么教的姜念,小孩子的黏人程度明显减弱,但也省了不少心。
魏宿不谋而合地与姜越把政事都与大臣行使权利分支了出去,重新动了六部,结合姜越的判断挑选出了一批肱股之臣。
秦穆也感知到了魏宿的想法,还隐晦地问过魏宿是否要隐退朝堂。
魏宿对秦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想法诉诸后,秦穆先是惋惜而后尊重。
就这样聚散两个月余,魏宿从朝堂前转入了朝堂后,将一切布局安排好。
姜越带着姜念在秋池山等魏宿,古刹的钟声悠远深长,鸟鸣山林,草木葳蕤。
魏宿缓步走向姜越,笑问道,“还有什么未了的愿望么?”
“吾心所愿,山川藏宿。”
“如你所愿,永不相负。”
所有愿望皆会应下,独一无二,虔诚无比。
此后千山万水,并肩同看。
四时云卷云舒,晨曦茶烟,再无寂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