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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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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挽按照惯例给魏宿试了两日新调配的药方,关上房门时,他心事重重,还打碎了药碗和装药的瓷瓶。
居影说得没错,桑挽在药理上也到了山穷水尽,等这最后一个药方试完,若仍无起色,他就只能回南疆去饲养蛊虫带过来。
蛊虫一旦种上,无论魏宿醒与不醒,都将在体内留下另一重损害,且蛊因难以拔除。
这也是在冒险,桑挽迟迟没有决定。
浮光听到碎裂声就往这边绕过来,桑挽正要去捡地上的碎片,他连忙道,“诶,放那放那,我来收拾吧。”
桑挽很细心,摔碎药碗这些的情况很少,浮光边收拾边狐疑道,“你要不也歇息下吧?我看你也像没睡好。”
“昨夜我好像听见了笛子。”
“那不是笛子,是柳叶吹的曲子。”浮光的解释对桑挽来说还隔着点距离,桑挽对乐器的认识并不全面。
“我来给你示范下。”偏偏浮光很喜欢显摆,在院中找了棵柳树薅了几片柳叶,像模像样地吹起来。
“等一下……”桑挽想阻止,这曲调已不能称之为曲调,有些过分强求。
浮光好胜心起来了,“肯定是这柳叶有问题,我再换一片试试。”
桑挽就听着浮光不死心地换了好几片柳叶,弄出的动静把姜念都引了过来。
姜文萱要去学堂听夫子授课,没忍住还笑了浮光几声才走。
姜念也要柳叶,浮光也分了几片给他,“不能吃啊,只能拿在手里玩。”
浮光带小孩子也带出来心得体会,姜念刚长牙齿那会儿,也不管是什么就往嘴里放,现在就算不乱吃,浮光也说习惯了。
姜念点点小脑袋,把柳叶一片片理好,边理边数数。
“我还有些药没磨粉,就先……”桑挽刚挪步就被桑挽给拉住。
浮光和柳叶犟上,“别急,我等下帮你,你让我再试试。”
再一首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声音被柳叶吹出来,桑挽都要忘了昨晚原本听到的是什么样的了。
“哗啦——”一声杯盏碎裂的声音从身后的房中传出。
那一刹那,浮光和桑挽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下,不是幻听……
浮光猛地撞开了房门,手里的柳叶惊得掉得门槛到处都是。
沉睡了三年的魏宿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背靠在床柱上,手还在床榻边的小桌上没收回,杯盏碎在桌腿附近,清水打湿了地面。
门被撞开时,魏宿抬头朝门口的方向眨了下眼睛。
是睁眼的,会动的,不再是怎么叫都叫不醒的魏宿。
“啊!你终于醒了!”浮光按捺不住激动,从桑挽先打碎那堆碎片上直接踩了过去,还把几块碎片踢得老远,完全忽略这是他要收拾的狼藉,飞扑到床榻边。
“倒点水给我……”魏宿刚醒加上许久没说过话,声音有点沙沙的,在浮光听来简直是天籁之音。
浮光蹭地站起来,“倒倒倒,马上倒!”
他过于欣喜,倒水时手都在抖,水没倒进杯中,反而倒了满桌子,还是桑挽接过茶壶倒了一杯给魏宿递过去。
那壶水是晨时姜越离开府上时,浮光放入屋内的,正好不烫不凉。
魏宿喝完一盏水,浮光接过杯盏,连环问道,“还喝吗?头晕吗?想吃什么吗?”
“不喝了,我睡了很久么?”
“你睡了三年,你说久不久?”
浮光一想到就非常辛酸,鬼知道都是怎么过来的。
“殿下,三年了。”桑挽浅褐色的双眸泛起雾气,鼻头微红。
这简简单单几个字,包含了太多,到底有多难捱,每个人的体会都各有不同。
魏宿的思绪回笼,从未想过这一觉能这么久,他掀开被褥,从床榻上起身,朝着浮光和桑挽躬身,“多谢两位,感激不尽。”
浮光立即扶住魏宿,“你醒了就好,别突然这么客气,我都不习惯。”
桑挽回以南疆的手势礼,“殿下,能见到你真好。”
姜念抱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魏宿,模样非常委屈,魏宿也看到了姜念,这种一闭眼一睁眼,结果孩子都长大这么多的感觉略为不真实。
“念念?”魏宿低柔地唤了声。
就这一声让姜念“哇”地哭了出来,眼泪哗哗地就跟发大水似的,更加可怜了。
魏宿走近姜念,在姜念面前蹲下来,小孩子哽咽地叫着,“爹爹……爹爹……”
“不哭了,你乖。”姜念已不是襁褓中的小婴童,魏宿哄的方法还是很温柔,用指腹一点点擦去姜念的眼泪。
“念念手里拿的什么?”魏宿试着转移姜念的注意力,姜念果然把小手里握着的柳叶全都摊开。
“是柳叶啊,爹爹吹小曲给你听。”魏宿信手从中挑了片柳叶,将柳叶放在唇边,一首悠然悦耳的小调伴随着姜念的哭声响起。
姜念的小肩膀一耸一耸的,渐渐地也忍住了不哭,那首青叶小调就更加出尘脱俗。
浮光听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还好桑挽不是居影,不会挖苦他。
桑挽好不容易能再听到这舒缓的曲子,听得也很专注,等魏宿吹完,问道,“殿下,这首曲子有含义吗?”
“是渔民间的曲子,用作捕鱼消遣。”魏宿一吹完,姜念就把手里剩下的几片柳叶都交给了他。
“昨晚我听到的,似乎不像用来消遣。”桑挽记不全,可之后听的那几段曲子,让人听后空落落的。
魏宿顿了下,忽然看向浮光,“姜越呢?”
浮光一拍巴掌,“对,差点都忘了通知殿下,我这就去传信!”
这激动过头,连正事都抛到了脑后。
“姜越不在城中?”
“殿下昨日去了魏都,我之前听逐风说,你们魏都有几个顽固的大臣,总是说三道四的,也是够让人头疼。”
浮光一抱不平就见缝插针的告状。
“帮我备马车,我要回魏都一趟。”
“你能去最好了,就是你这身体……”
“即刻。”
“行,我先弄点吃的给你,马上去。”
已经有好久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和浮光说话了,还挺怀念的,这种时候不管魏宿说的什么事,他都会唯命是从。
浮光去准备,桑挽也先去了后院。
姜念摸着魏宿脖子上挂的两个平安符挂坠,奶声奶气地问,“爹爹,是我和小姑的平安符保佑爹爹醒过来的吗?”
“是,要谢谢念念和文萱。”
“爹爹,我和平安符说话,菩萨都会听到吗?”
“会啊,能听到的。”
姜念朝魏宿靠近了点,搂着魏宿的脖子轻声细语地说道,“我有个小秘密,就是好爱爹爹和父亲,说这么小声,菩萨听到了吗?”
“菩萨有没有听到,爹爹不知道,不过爹爹听到了,爹爹和父亲会一直爱你。”魏宿把两个平安符接下来,将其中一个挂回姜念的脖子上。
“小姑也不在府中么?”
“小姑在学堂。”
“我带念念去找父亲好不好?”
“好!”姜念很兴奋,刚才哭得有多伤心,这下就笑得有多开心。
魏宿把另一个平安符收进袖中,打算等小姑娘回来再替她戴上。
考虑到魏宿有太久没吃过膳食,浮光准备的都是清淡的流食,魏宿每样都吃了一点,倒是姜念很黏魏宿,吃饭时也要坐在魏宿的腿上,魏宿单手抱着,也给姜念喂了几勺。
魏宿没让浮光传信去魏都,浮光只给宫里的姜帝传了个消息,托桑挽再次给魏宿诊脉确认没问题后,才叫了几个府周围的暗卫,自甘当起车夫出了城门。
沿路上,浮光就听到姜念一会儿要亲,一会儿要抱,撒娇又缠人。
他前不久还庆幸,幸好姜念不像姜文萱小时候那么难带,不用时时抱,也不爱哭。
这短短几个时辰,浮光算是明白了,还是要分人。
魏宿也乐于和姜念玩,他盘膝而坐,让姜念坐在他的腿上,双手把姜念松松环住,姜念的小腿蹬着,动不动回头看看魏宿,往魏宿的脸上印口水。
“宿宿。”姜念本来玩着自己的小手指,冒出这么句称呼。
“念念说什么?”魏宿有点不确定。
“宿宿,爹爹的名字。”姜念掰着手指,又朝魏宿一转头。
“是父亲教你的?”
“唔。”
“那念念知不知道父亲的名字?”
可姜念摆了摆头,还是在玩手指。
“不知道也没关系,爹爹来教你,你父亲叫姜越。”魏宿握着姜念的小手,摊开左掌,用姜念的小食指在掌心上写姜越的名字,教一遍就念一遍。
小孩子对外界充满求知,再加上魏宿慢慢地教,也很想学。
教着教着,魏宿有些许恍神,他缺席了姜念的很多成长。
连桑挽和浮光的外形都有细微的变化,那姜越会变成什么样?
魏宿在姜城的第一年,姜越就把所有都担了过去,就是为了他能无后顾之忧的养胎,一年半载尚可,连续三年多,姜越是如何渡过过的?
“浮光,讲讲我昏迷的这几年。”魏宿将马车的帘子撩起一角。
“你是想问殿下吧?”浮光赶着马车,“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殿下也很忙,就挑几件大事来说吧。”
浮光从东夷和竖沙的灭亡说起,又说到两国之间两条修建的水渠……
断断续续的,每一件事情拼凑起来,至今都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