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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异国 ...

  •   天色微亮时,毫不起眼的一辆马车堂而皇之的轧过姜城的街道,没有引起半点动静。
      马车内,魏睿席地而坐,依旧昏迷不醒的魏宿躺在他旁边白色的丝质软席上。
      魏睿取了条干净的帕子,将水倒在上面打湿,在魏宿浅色的唇上沾了沾,抛开两人之间的纠葛,魏睿对魏宿某些亲力亲为的举止,可以说得上是体贴至极。
      替魏宿擦完额头后,魏睿百聊无赖地将手帕叠起来,叠完后又展开,重新叠,这样反复不知多少次后,马车才终于停了下来。
      叶寒拉住马缰绳,朝着马车内请示道,“翊王,已经到了何府门前,周围无人。”
      魏睿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魏宿的头发,小声似是怕将魏宿吵醒,“太子哥哥,我们到了。”
      马车帷幕被叶寒揭开,魏睿多看了眼高高挂起的何府门匾,根据所得情报,何府内住的何氏,是多年前去世那位姜后的陪嫁侍女,姜国太子姜越,对何氏向来很是敬重。
      即使何府外面看上去再怎样普通不过,里面住着的却是魏睿的计划中最合适的人选。
      “翊王,您真的……考虑好了吗?”叶寒忍了一路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他不用抬头就能感受到魏睿凌厉的目光。
      魏睿问,“你的意思是觉得我考虑不周?”
      叶寒连忙跪在地上,“翊王恕罪,属下不敢!”
      魏睿阴晴不定地看了眼自从救了魏宿之后话就变多的属下,就连空气也无比凝重起来,“我知道你想杀了他替同伴报仇,但是我现在改了主意,他的命我留着有用,你别坏我的事,我只说一次,听明白了么?”
      叶寒从魏睿掷地有声的话里隐约听出了杀意,将头猛地往地上一磕,“属下明白!”
      魏睿伸手扶起魏宿,忽然放软了调子,“太子哥哥,我该走了,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说完魏睿又扫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叶寒,冷然道,“还跪着?要我亲自动手么?”
      叶寒听到这话迅速起来,利落地将魏宿扛下马车,放在何府的门口。
      魏睿从魏宿身上收回目光。
      接着马车扬长而去。
      ……
      天色越来越亮,何府的大门被推开,家丁猝不及防地看到地上躺着个人。
      “啊!”
      家丁惊叫了声,定定神,畏缩着去探鼻息,发现人还有气,拍了拍心口,连忙折回府内,“夫人!不好了!门外躺着个人啊!”
      何夫人正在喝茶,到底是见过些风浪的人,没有被惊慌失措的喊叫吓到。
      随家丁走到大门口,何夫人打量了下地上躺着的人,冷静地吩咐道,“这位公子看上去伤得很重,阿晋去找个担架过来把他抬到客房去,冬若去请大夫。”
      阿晋就是那个开门的家丁,冬若就站在何夫人的身后,两人得了命令,立即分头行事。
      半个时辰后,头发花白的大夫收回搭在魏宿脉搏上的手,慢条斯理地说道,“夫人请放心,这位公子虽然伤重,但先前救治及时,脉象律动有力,只需按着药方好生调养,并无大碍。”
      何夫人端庄地点头,“有劳大夫。”
      大夫捋了捋胡子,“夫人客气了。”
      接着不用何夫人多说什么,有人随着大夫去取药,有人端了热水过来替魏宿重新包扎。
      这些人大多是从宫中被姜越调过来的,极会察言观色,做事也麻利,有条不紊。
      魏宿在何府躺了整日,直到傍晚时分才醒过来,视线触及屋内全然陌生的陈设,知觉和意识逐渐恢复,魏宿记起之前与人生死搏斗的事情,刚想从床上起来,不小心牵扯到身上的伤处,倒抽了口凉气。
      “公子您醒了。”原本守在床榻前昏昏欲睡的冬若顿时来了精神,好意提醒道,“公子伤得很重,先不要动了。”
      魏宿看着眼前装束陌生的女子,有什么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这是什么地方?”昏迷几日的魏宿,声音已然喑哑无比,本能地问了句。
      冬若连忙拿过旁边的碗,用汤勺舀了半勺水递到魏宿的嘴边,“这里是何府,公子先喝点水吧。”
      魏宿不清楚眼前形势,身体自带的警觉性还在,只是拉着这样的嗓子,说话也很困难,犹豫片刻后还是喝了半口。
      魏宿坚持从床榻上起身,冬若匆忙放下手中的碗搀扶了一把。
      “本……我怎么在这里?”差点将说惯的本王二字说出来的魏宿话头一转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冬若据实以答,“公子晕倒在何府门口,夫人暂且将公子安置在这边。”
      “你说何府?”魏宿从脑海里搜寻了下姓何的官宦,什么时候有姓何的党羽?新起的?哪边的?
      冬若却不知道魏宿在想的这些,点点头,“公子可有何处不适?”
      魏宿的条理逐渐回笼,迅速抓到了刚才差点被忽略的重点,“小美人,我可不可以见你们夫人?”
      冬若听到这样的称呼,顿时涨红了脸,“奴婢叫冬若,公子稍候,冬若这就去请夫人过来。”
      冬若出去之后,魏宿看了眼先前的那碗水,拿起来又喝了一半,清凉的水滋润过嗓子,致使他轻微的咳了几声,同时也更加清醒,刚才醒来时脑海闪过的异样感再次浮现。
      这个房间的物件和极具风格的花纹,还有刚才那位婢女的服饰,都和魏国有很大的出入,这种服饰魏宿应当是在哪里见过,魏宿将碗在手中转了个圈,认真的看了看,忽然挑了下眉,表情一再错综复杂,最后不可置信道,“姜人?”
      魏宿想用手揉下额头,结果右手刚抬起,就痛得他再次抽了口气,不会断了吧?于是只好换左手按了下太阳穴。
      流年不利啊。
      魏宿在心底叹了口气,想起母后在晨安寺让他也上一炷香,他在旁边不肯上,嫌耽误时间,结果这么快就落得这个下场?等下回去晨安寺之前他一定沐浴焚香斋戒,好好地上炷香,魏宿又看了眼自己现在穿的衣服,再普通不过的麻衣,就一种灰不溜秋的颜色,平时习惯坠在腰间的那枚羊脂白玉也没有了,华丽尊贵的太子殿下好半天才接受了这身行头和眼下真一贫如洗的现状。
      魏宿又想到那天打得那样惨烈,不知道母后现在怎么样,肯定要担心死了。
      还有到底是谁要杀他?被一群人像疯狗一样围攻,魏宿体会到今后练武真的不能太松散了,什么阿猫阿狗再来的话,真狼狈啊。
      魏宿正这样乱七八糟的想着,房门吱呀被推开,冬若先跨进房门,再躬身侯在门边,之后年纪稍长的何夫人就这么走了进来,笑意亲切道,“公子昏迷了一整天,终是醒了。”
      魏宿看着那位何夫人的装束,果然姜国的风格更明显了,魏宿很是难得礼貌了回,“何夫人看上去典雅端庄,宅心仁厚,这次多谢相救。”
      何夫人没想到有人道谢前还要夸奖几句,不过这些听上去居然毫不矫揉造作,她对这位公子再次有点好奇,坦言道,“倒也谈不上相救,在公子倒在我家门口之前,身上的伤就已经被人处理过了,公子看上去不像是本地人,家住在何方?”
      魏宿有意试探这里是否是姜国的境内,顺势回了句,“姜城。”
      这下不止是何夫人,就连旁边的冬若的表情都有些奇怪,冬若小声道,“公子,这里就是姜城啊。”
      魏宿不由怔了怔,没来得及掩饰惊讶,他本以为眼下应该是在姜国境内的哪个城镇,结果这里已然是姜国都城了?
      在何夫人看来,这样猝不及防又带几分茫然的神情,令她又多了份同情,“看来公子昏迷太久,还没有回过神来,暂且在府内住下吧,等伤好点再做打算。”
      “是,还有点糊涂。”魏宿顺着何夫人给的台阶下了,也确实是要做打算。
      魏宿从魏国的山崖摔下,未死被救,却是在千里迢迢的姜国醒来,幕后之人是谁?这么大费周章?又是什么居心?
      何夫人接着问道,“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魏宿的身份特殊,魏又是魏国皇室大姓,这个字在姜国未免太敏感了,当然不能说,但魏宿看到何夫人言辞诚恳的样子,脑海里滚过几本念的书,顿时没想到什么好名字,结果就听见自己说,“我叫璟初。”
      不仅假名字没想到,还脱口而出地把小字给说了出去。
      魏宿的这个小字是晨安寺的老住持取的,魏后私底下会叫他的小字,其余人就算平时见面,也都是殿下殿下的叫,魏国知道他小字的老朝臣并不多。
      虽然隐秘却也危险,但万一真实身份在姜国暴露,依着姜国和魏国水火不容的关系,那岂不是祸从口出平地起惊雷?
      流年真的不利啊。
      想撒谎时,撒不出来。
      尽管魏宿的想法飘散到了九霄云外,对何夫人说了什么还是听到了的,魏宿并不如寻常伤者般黯然消沉,他性格本身张扬善谈又随意,之前在魏国就经常哄得魏后高兴,同何夫人闲话几句后,气氛不难变得融洽轻松起来。
      只是冬若在边上悄悄舒了口气,这个公子看上去很好说话,奇怪的是,他刚开始醒过来时那种周身竖起了刺一般的凛冽气息,冬若莫名觉得很危险。
      冬若出神的时候,何夫人不知道被什么逗得笑了起来,“我看公子很合眼缘,以后就直接称叫公子璟初了。”
      说出去的名字覆水难收。
      魏宿点点头,“好。”
      何夫人很满意,“那璟初再多休息休息,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冬若,要早点好起来,我也很久没有和谁这么说过话了。”
      何夫人带着仆人们离开后,屋内再次安静,魏宿思绪万千,他有想象过,自己踏足于姜国,会是什么样的,唯独没想到会是眼下这种情形。
      提起姜国,魏宿就不得不想起一个人,不是那位应该和他父王差不多年纪的姜帝,也不是那位秦穆赞许过的姜国大将军李成庶,而是那位他父王从小在耳边说的姜国太子姜越,和魏宿同年,比魏宿大两个月。
      早许多年之前,有位去过姜国的大臣不知看到了什么,回来后就毅然决然地和魏帝说,“姜帝之子越,将来不可限量。”
      魏帝当时看着正在玩弓箭的魏宿,若有所思地说,“我儿魏宿与其相比,必将会更胜一筹。”
      魏宿自出生开始就是被当做储君来培养,无论是文或武或其他,都请了魏国最好的夫子来教,魏宿幼时不认真上哪个夫子的课时,夫子就会屡试不爽地说,“这样殿下就会落后于姜越。”
      这当然是不允许的,每次魏宿听到这句话都会潜心十倍,魏宿每次想去玩的时候,都会小小的疑惑,姜越平时都不玩吗?姜越的夫子是什么样的,说话也这样吗?
      魏宿在姜越的影子中,日复一日地突破进步,一直死磕到每个夫子对他点头认可才肯罢休。
      有天魏宿练完剑,靠在魏后的膝盖上小憩,还没梦到周公,秦穆就过来说,“殿下,姜越驻守在坞城,您要不要过去?”
      魏宿立即跳了起来,傲然道,“当然要去,我倒要看看他长得有没有我这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坞城那次赶着炎炎六月,日头实在太烈,魏宿只和姜越在排兵布阵上,隔空意犹未尽地交锋了下,最后被忧思心切的魏后给召回去了,自然,也没看到姜越是个什么模样。
      魏宿躺在床上呼了口气,这次既然都来了姜国,怎么说也得去看看那位姜国太子殿下是什么人模狗样。
      论起长相,魏宿可真是听着无数夸奖顶着无数芳心长大的,如果姜越长得丑的话,那还有什么可较量的?魏宿想到这里,先前压在心里的阴霾散去不少,靠着枕头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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