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声》VIOLIN

4、失心 心疼的感觉

　　五

　　“双珏？”
　　书夜的脸迅速在眼前放大，我一惊：
　　“啊？啊！先生``````什么事？”
　　书夜温和的笑，朝我扬了扬手中的陶罐：“茶叶没了，麻烦你去买一下。”
　　“好。”我赶紧接过去，逃也似的出了门。

　　``````我昨夜吻了他！
　　开始只是想给醉卧不起的他喂些茶水，可到后来发现他居然在无意识的回应我！
　　或许是夜色太深，或许是他身上的酒香迷人，又或许是我抑制了太久心中的感情``````总之在一切惑乱人心的情况下我不由自主的吻上了他的唇瓣，接着是耳垂、侧颈、锁骨``````若不是他半醉半醒的出声制止，我——真不知会成怎样！

　　早晨起来心慌慌的，只怕他会知道，可他一往如常``````看来昨晚真的醉了。
　　那么，那句话他也没听到了``````

　　书夜```我爱你``````
　　无声的吐出这几个字，苦笑。

　　只有在你沉沉睡去时，我才能握着你的手，吐露出最真切炙热又最忧伤无奈的告白。
　　怕袒露心迹之后你会让我离开。如果今后再不能见你那温柔的笑容，听你用低软的嗓音唤我“双珏”，我还能过下去吗``````

　　悄悄的幻想：若是书夜笑而不拒呢？

　　那也绝不可以！嵇明涵在天下人眼里虽是个才情高洁的俊杰青年，但爱恨分明、怪异胆大的性格已让很多人抨击，若我再给他来个“断袖之癖”岂不是要让天下人都对他唾骂！
　　不行，绝对不行！
　　想到这里额上已然沁出薄汗``````

　　决定了，今后就安静的待在书夜身边照顾他、保护他。至于这份禁断的爱恋``````
　　就让它永沉心底吧``````

　　院里的槐花又开了，一串串小小的白骨朵内飘出一阵阵淡香。
　　我坐在窗前发呆。自作出那个决定后，我已看了四年的槐花开谢。

　　两年前书夜开始出外游访，少有回家。
　　开始我执意要跟随，可他只是笑着用宠溺的口气哄我：
　　“那些隐居的大师们本就不喜被人打扰，如今我去了不说，随身还带着一个，不是让人厌烦么？这样我如何讨教学问？”

　　“你明明学问就很好了``````”我有些委屈```如何多个我就不行呢？这个从不关心生活琐事的人，出去岂能让我放心？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忧虑：“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了，会照顾自己的。你没跟我之前，我不是一样四处游历？”

　　我一怔。是啊，书夜以前一直是游学天下的，只不过收下我后就没出去过了。
　　确切的说是没出过洛阳城。唯一一次应朋友之约去了趟开封，也只两天就回来了。

　　他不说我知道，是放心不下我。
　　如今我长大了，他也该放心了。
　　竟是我困了他这么久``````

　　“我不在时，先生要多注意，别只顾求学忘了身子```出门在外，若病了可就麻烦了。”我垂下眼睛，低声说到。
　　他笑着拍拍我的肩就出门了。

　　“吱呀~”一声，我起身出房，有人进来了。
　　桃真先生吗？他没说今天要来啊？

　　我疑惑的走过去，只见一条淡绿色的人影鬼鬼祟祟的弯腰进来。
　　梁上君子？可看他的衣着打扮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子弟，怎么``````

　　人影钻进了那一从绿竹里，不大看的清了。我急忙跟了过去，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那人来到了书夜房间的窗户下，从怀中掏出一样好似信函的东西，犹疑了半天满脸紧张，甚至有些羞怯`````最后一咬牙，掂起脚来将那封信塞进了窗户底下，转身就匆匆跑出去了。

　　我摸不着头绪``````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走过去轻轻取出信，啊~还挺有分量的。
　　信封上恭恭敬敬的写着：嵇大人亲启，落款是：愚学生钟云拜首。字迹干净漂亮很有些名家风范，看的出是下工夫练过的。

　　想必是向书夜讨教学问的人吧``````看他样子，好象对书夜极为敬仰，甚至到了敬畏的地步。
　　虽说出门前书夜让我代理他的信件，但我还是把信放到桌上``````这还是等他回来自己拆看吧。

　　槐花凋零的那个黄昏，我正打扫院子，出神的想着书夜什么时候回来，一双温暖修长的手就覆上了我的眼睛。
　　“知道我是谁吗？”低软若杏花酿的声音，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气息``````心中有千言万语，此刻都化成了嘴角满足的笑意：
　　“你回来了，先生。”

　　一连走了五天的路，书夜已经很累了，可还是要看完钟云送来的那封信。

　　“明天再看不迟，先睡一觉再说啊。”我心疼他的疲惫，早知道就自己拆开了事。

　　“没关系，我不太累。再说，人家冒着被当成贼的危险来送这信，我又怎好放着不管呢？”他轻笑着打趣。看他眼神明亮的样子我也略放心了些，对这厚厚的信函起了兴趣：
　　“里面写些什么？”

　　书夜大概的翻看了一下，答到：“是一篇写个各地方风土人情及孔孟道义传承情况的文章，叫《四方论》，说是请我指教```钟云？他不是钟祈的儿子吗？”
　　“咦？钟祈不是那个以篆书和草书扬名的大书法家吗？”我隐隐约约的记起，曾经书夜好象说过这人。
　　“是啊。双珏记性不错哦``````唔~~挺长的，看来得明天再好好看了。”他的眼里闪过一抹赞扬的神色，又翻着那卷文章。

　　“那就早点休息``````”我话没说完就被他拦了下来：“不忙，我有事要和你说。”

　　看着他笑咪咪的样子我也高兴了起来：“先生什么事？”

　　半晌书夜拉起我的手来含笑问到：“双珏今年二十三了吧？”
　　“是。”我猜不出他要说什么，只好老实回答。

　　“年纪大了呢```你不考虑成个家？”
　　成家？！笑容在我脸上凝固，慢慢的转过头来看他。

　　还是那温柔的笑脸，只是在我眼里迅速模糊了下来：“是啊，成家立业，男儿得先成家然后才好立业啊。”

　　我顿时间觉得呼吸困难：“先生```是要我离开吗？”

　　书夜一愣随即温柔笑道：“想哪里去了，只是这是每个人都要经过的路，不是要你走啊。而且我回来时在城外遇到一个女子，容貌秀丽又聪慧能干，年纪也合适```你总不能跟我一辈子吧``````”
　　心好痛！好象被人狠捏了一把似的```是那颗心在颤抖吗？明明将它沉到了最底处，可还是被翻开来痛击一拳！
　　我骤然打断了他的话：“先生不必说了，我会自己斟酌的！”

　　不顾他错愕的眼光，我捂着胸口快步退了出去。

　　他终究还是不要我了``````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去找酒，喝了酒就能忘记这些了，也许醒来会发现全都是梦``````

　　我挣扎着大口呼吸，不顾一切的骗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