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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骗他 杨冬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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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冬面无表情盯了有琴一眼,说:“我最喜欢你的自欺欺人!”
如平地一声惊雷,有琴大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还是我的儿子吗?”
说着,她的手掌竟穿过了屏障,却在触碰到杨冬的那一刻,彻底静止下来。
沈秋上前缓问:“怎么,不忍心了?不过一两日的认贼作母,便教你产生了不可磨灭的情感了么?殿下,呵,是该说你重情重义,还是该说你蠢钝如猪呢?”
他似乎嘲笑了杨冬一声,可他眼角眉峰却无半点异样色彩,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人们控制不住自己表情时最寻常的结果。
冷人的一声忽刺向了杨冬:“罢了,你下不了手,我便亲自帮你吧,免得教你伤心难过。”
沈秋一副为杨冬好的模样,作势要动手,而杨冬,恰到好处地喊停了他:“你不能去,你的手上没沾过无辜人的血,你不能沾,会脏的。”
其实就特寻常的一句话,下意识说出来却变了样。
沈秋神色果有片刻震动,而就是这片刻,耀眼的白色光芒再一次包裹了他。
这一次的力量却不像方才那般弱小。
刚才,杨冬只用了长命锁的力量,这一次,他加上了身为牧亦神子的力量。
这将表明,他已完全在深秋面前摊开了牌。这也说明,他们之前再也没有秘密了。
当然,他们之间现在唯一拥有的,只有不断上升的恨,以及无法化解的矛盾。
沈秋在那白色光芒之中,像是一个落入深水井的小猫咪,到处去试探只为逃出生天,然而,没有一次合乎他的预料。
碰壁越多次,最后成了绝望。
沈秋忽笑,只是眼中取而代之的是困惑难过。他说:“牧亦啊,你果然还是动用了牧琴石上的力量。为了能杀我,你还这般费尽心思,倒真是难为你了,布了这千年的局。只是你当真认为,就凭你,能杀得了本神吗?”
这一回,沈秋的自称不再是“我”,而是极富有力量性的“本神”。
他在力量漩涡中仍面色不改,甚与杨冬谈笑风生。这代表了他秋神官曾在神界中响彻云霄的神话。
一剑,破天门,一剑,捣魔王。他的存在,曾让整个神界都闻风丧胆。就算他在外人眼中,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
如今沈秋重新拾起了秋神官的身份,就代表杨冬必须是牧亦的身份。他们之间,不再有任何情谊,只有“破婚杀妻”的恨意。
杨冬倒不管姿势什么的,只说:“咱们也认识了这上千年了,就算关系不好至少也相熟吧,你这话什么意思?只管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呀!况且,我今日又不是老寻仇的,只是,来取你性命的。”
沈秋闻此噗嗤一声笑得开怀,他望着杨冬似乎难以置信:“你取本神的性命?哈哈,咱们神界的小神子莫不是忘了,只要觊觎本神性命的,都已成了枯骨了么?”
最后那“枯骨”二字,杨冬情轻易体会出来里头蕴藏的刺骨寒意。
他不置可否,说:“跟你说话真费劲,我想杀就杀了,说那么多干什么?我想杀,你只管死就行!”
话落,白光忽而弱下,可白光中的力量却一时达到了顶峰。
沈秋终面色凝重起来,抬手阻挡着。
“你当真要杀我?”
“你眼又没瞎。”
“为什么?”
“大爷乐意!”
杨冬知道,沈秋此时确实没了必胜的把握,才会在稍慌之下问出这些。
而他自己也确实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完整地做完那件事,所以,他得说更多的话,乱沈秋更多的心。
杨冬全神贯注地输出力量与沈秋对抗着,同时,他露出另一副似眷念又似悲伤的面孔,轻开了口:“你的妻子不是我杀的,你的婚礼也不是我搅和的,我什么都没做。”
沈秋先是一愣,很快满不在乎地笑说:“你如今说这话,是要本神饶你一命么?”
“不,我不在乎我死或是活,我只在乎你的心里对我的看法。我只想你心里那个我,不是一个坏人。”
杨冬的眼里满装着沈秋,而沈秋却慌乱逃离。
就是此时,杨冬抓住机会捏出一道枷锁,以全力禁锢着沈秋。
那古老的咒术,即将大成。
却是一道撕心咆哮:“啊!你又骗我!”
沈秋满眼的红,破碎的力量在他体内无法凝聚,他张了口,是滔天的恨意:“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实力毋庸置疑,但此时的他很显然,力量外泄无法凝聚。恨意在他体内乱窜,阻拦着他的一切。
杨冬只是默默瞧着,并不说话,同时也加大了力量的输出。
当他决定要做这件事的时候,就早已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他觉得自己是无坚不摧的了,只是此时,望着沈秋,望着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望着那个遨游于九天之上的快乐神仙……山崩地裂般的痛苦竟已追赶着他而来。
恍惚间,呼吸滞停了一瞬。
有人抱住了他。
“神君神君你信我行否?我当真不曾做过任何事啊!我那般爱慕于你,怎么会舍得伤害你呢!”
“爱,对!就是爱!就是你理解的那种爱,你觉得很神奇是不是?我也觉得!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爱你可是我就是爱上你了!”
“世人皆认为只有男女之间有情,男男之间又如何没有?我就是爱你,如果你不爱我,我会难过死的!为了爱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就算你杀我我也毫无怨言,我可以把刀递给你,我还可以亲手把命送到你手上!只要你说一句爱我!”
其实也没有什么天花乱坠的情话,没有比蚂蚁还小的情感细节,更没有呵护至宝一样的在意,只是简简单单不断重复的“爱”字。
当年的牧亦神子用“爱”,救回了自己的命,彻底颠覆了秋神官的心。
而今,千年的纠缠不休,也应用“爱”结束。
杨冬的眼眸逐渐坚定,沈秋却已双眸带泪,他说:“你又骗我……你还要杀我……为什么?我以一副残魂之躯寻你千年,你的每一世我都在你身边!我的命因你而存在,我把你当做我的全部,可为何,你还是要杀我?”
在一件坚定的事情面前,眼泪貌似显得有些无力。
沈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又尝试了数种法子来打破这枷锁,然而,这枷锁如杨冬的心,坚硬无比。
沈秋的嘴角溢出了红色的血,沈秋的手背上也渗出了鲜红,沈秋的心脏大脑更是被鲜红所蒙蔽。
他将重拳对抗着枷锁,体内似有什么尘封千年的东西即将破出。
“你丢不掉我!你丢不掉我的!”
他撕扯着嘴角,像是面对生肉凶狠的饿狼:“啊!你等着!你等着!我会抓住你禁锢你!我会控制你杀掉所有你所在乎的!我会摧毁所有你在意的一切!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求死不能!”
膨胀的气球却不知何时碰到了一根细针。
沈秋的眼神忽然成了浑水:“这样,你就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不会!”他嘿嘿笑着,不时摇头,又不时用鲜血抹着泪 ,“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吧!”
他的眼睛在杨冬脸上时,只剩下清澈。
他是小溪底下的青石,期待着青翠的降临。
然而,有人摧毁了青翠。
杨冬所拥有的摧残也终究不会被他给予到沈秋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
沈秋前进一大步 ,他与杨冬的距离却不曾近毫分。
此时,他似乎意识到了,事情早已脱离了原来的轨道 。
他控制不住杨冬了!
他控制不住了!
杨冬又要离他而去了!
恐惧,在此时完完全全降临到他头上。惊慌,如密密麻麻的长虫爬满了他的全身。
他像个心虚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着,垂着脑袋。看见手上有血,,一定是肮脏的东西,于是又忙藏好了手。
周身困住他的光幕成了他的镜子,他对着镜子理理头发又整整衣服,用手上的血给自己上了腮红又涂了唇妆,眼影也紧接着上了他的脸。
他给自己画了个全妆,又觉得自己妖艳无比,杨冬兴许会讨厌!
又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手心粗鲁地洗着脸,却越洗越脏。
“别看我!别看我我丑了!”他这样喊着。
却无有回应。
不知何时,他停止了这疯魔了一切,直起了背脊,平和了脸庞,温和了目光。
就像是初时的乞儿,或许也是千年前驰骋疆场的少年将军,还是神界那位顶好的秋神官。
却不再是他自己了。
他紧张地询问杨冬:“像吗?乞儿,我像他吗?我知道,你最喜欢他了,我现在把他还给你!你看看,像吗?”
说实话,很像。
就像顾平所说的,他的将军从未变过。
沈秋其实从未变过 ,只是他的心不允许自己一成不变。
“其实,其实脸是同一张脸,只要给我时间,我可以成为他的!我会尽快成为他的!”
层出不穷的话语如乱箭将杨冬的心捅成了筛子。
于是,他决然地催促着沈秋的离开。
“不!不要!不要这样不要赶我走!”沈秋哭喊起来。
他卑微着伸出了自己的手,以为触碰到杨冬了,然而却只是碰到了自己的心。
他的四肢开始消散了。
“为什么……”
沈秋在自己的残骸中,呢喃着道出了自己的疑问:“是我错了吗?我很坏是不是?”
一定是的吧……
可我,只是想要你而已……
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卷走了大地上所有真挚的一切。
淡黄色的光芒如萤火虫一般在房间里舞蹈,围绕着杨冬舞蹈。
他抬起手,欲去触碰,双脚却突然被大刀砍断一般。他落在了地上,手亦不住颤抖。
忽而笑一声:“我才是最坏,我是天下第一的大坏蛋,我欺骗别人的感情,用了就丢。呵,这世上哪儿还有人比我坏?”
他的声音很小,没让任何人听见,包括他自己。
就像是突然有鬼附了他的身,控制着他的身体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一样。
四面寂静无声,杨冬在沉寂中消耗着生命,也在死亡中窥探着未来。
很快,他一身轻松地站起了身,完工一样拍了拍手。
走到有琴面前蹲下,还未蹲正,一巴掌扇得他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