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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幻她 丁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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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宣的提议,正中杨冬下怀。
而且这话从丁宣口中说出来,杨幸既不会对此事心怀疑虑,更不会多长个心眼跟着去。
毕竟她也不是个大变态,不会乐于见证别人的悲惨。
这样一来,杨冬就方便许多了。
于是他一面伪装着懦弱,一面用懦弱伪装着勇敢。
丁宣并没有叫他的那些小弟,这样一来,杨冬行事又多了几分方便。
“别想着跑,否则,老子叫你有命跑没腿逃!”
这是要截肢的节奏啊!
杨冬身子一抖,挣扎着撑起嘴皮子,说:“你这话说的,我们是兄弟,怎么好像是仇人一样……”
“闭嘴!”丁宣冷哼一声,瞥过了眼神不再看杨冬,“老子说过了,我们早就不是兄弟了,别往你脸上贴金,老子没你这样的弟弟!”
本是大盗与平民的关系,却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情绪上不去又下不来,就一层隔在水上面的火,难受极了。
杨冬见状,却反而心情美妙地反勾搭住他的肩膀,说:“瞧你,扭扭捏捏跟朵花儿似的,不知道还以为你死了婆娘呢!”
“瞎说什么呢?”
杨冬侧身躲过丁宣的手掌,表情贱兮兮地说:“你急什么,我开个玩笑而已,又没真怎么滴你!还不信我你,你想想,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伤害过你?”
呃……貌似有那么一次……
二人倒意外地合了拍,默契地同时想起了那一日穿过手掌心的刀尖。
风一吹,一片枯叶恰好拂过杨冬的头发,碎发穿过了中间的烂洞,就像那天被刀尖穿过的手掌。
丁宣一挑眉,却说:“是啊,你哪儿伤害过我?!要伤害,你也是伤害那些伤害你的人,对吧?”
杨冬下意识勾着唇角点头,下一秒却立刻僵在当场。
眼前丁宣的目光嘲弄而带着探究。
“比如,杨,幸!哦不,她,不叫这个名字。”
二人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一高一低地各自站在土地与硬石上,各自眺望着山峰与海岸。
杨冬张着口笑说:“你真是一点儿耍戏天赋都没有,开个玩笑也不会!你敢编排我妈,当心我告状去!”
丁宣却故意说:“她不是最温柔贤淑的吗?就算你告状,她又能把我怎样?”
“为母则刚!天底下没有一个母亲会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受欺负。所以,你妈妈难道不是这样吗?”
话音将落,便有一硬拳袭上来杨冬的脸颊,他往后一倒,就落在庄稼地里。
很快,一只腿就踩在了他的胸膛。
不得不说,那一句“伤害你最深的往往是你最亲近的人”一点没错。
他与丁宣一起长大,自然最知道什么都武器最能轻易击垮他。
丁宣踩着杨冬的胸口蹲下,拳头已高高举起,似乎透露着一拳打破天际的气势。
然而不知为何,那一拳并没有落下。
丁宣不知是气急了还是怎样,竟笑了起来,他对杨冬说:“你,好样的!”
这句话意味不明,却来一阵风去一阵风。
杨冬脑中连想法都未冒出,便只觉天一荒地一晃,再一睁眼,丁宣已不见踪迹,周围环境也已变了样。
他撑着地起身,余光中却见有什么在飞速移动。
他吓得立即作出防御状态,细细查探时,却什么可疑的东西也没见着。
周围是满满的云雾,他连自己也看不清。
小心翼翼直起身子来,这才发觉,原来所谓移动的东西,是云雾。
亦或是说,这些云雾在随着他移动。
从未遇到这样场景的杨冬心甚慌,但他不敢慌,只能拼命地去伪装自己的冷静。
丁宣显然是不信他的疯,是为试探。
而他也确实属于普通凡人,所以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绝对不会出自他的手。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昨夜突然出现在杨幸梦里,坏他好事的黑袍人了。
只是,理由又是什么?为自己,还是为杨幸?
这样想着,面前一片云忽自己动了起来,变成一扇神圣的天门。
很快,天门露出了一角。
杨冬顺着角落爬出,还没站稳,就有一道刺眼的白光将他扇倒。
细看时,只见一背对着他的白袍少年正忙碌着什么,高高挂起的墨发如一片好看的黑色星河。
有声音显现,忽远忽近,忽落忽起。
杨冬断断续续听着了一些:“加这个……这个不行,……这个!这个可以,就是这个!”
“哼,一群畜生,敢去人间为非作歹,本神子让你们有来无回!”
这画面像老旧的电影在需要拍打修理的老电视里播放,画面断断续续。
所以,这是类似投影的东西?
那源头在哪里?
杨冬下意识朝身后看去,可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再回头,那画面却已变了另外一副样子。
仍是那少年,白色袍子。只是这一次他是在跟几个怪模怪样的人打架,动作如行云流水耍得漂亮。
而且打人一打一个准,可不像杨冬,瞄个准还要瞄半天,出个拳头还要蓄力半天。
杨冬实名羡慕:“要是我也这么厉害就好了!”
这时他又看见,少年周围很多面容疲惫眼带泪的老弱或是妇孺。
才知,原来那少年是在惩恶扬善,打的是一些强盗。
还是个大侠啊!
不知不觉地,杨冬竟对那至今未露面的少年垂涎三尺,甚至开始努力地四处移动,只为找到合适的地方一睹少年英雄的容貌。
却没想到,原来这画面也是跟着他走的,他的眼睛在哪里,画面就正对着哪里。
杨冬泄了气:“谁TM安排的!这么吊人胃口,是不是嫉妒人家长得比你帅气啊!”
他只是适当地吐槽一两句,谁知话音刚落,就见那少年慢慢地转了过来。
正脸,只在半秒之内浮出水面……
忽然,画面炸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杨冬脑中一顿乱响,再是脚下一空,他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掉下万丈深空。
却毫发无伤。
这时爷问:“你可有事?”
杨冬说:“我没事儿啊,怎么了?听你这语气,好像发烧了什么大事情一样……”
他脸色微变,果见周围环境已成了常乐镇,二七王就在他家不远处。
“这还是在幻境里头吗?”
爷答说:“确实仍在幻境里头,方才其实也未发生什么大事,只是突然之间,我联系不到你,有些许担心。”
杨冬笑说:“别担心别担心,我这不好好的吗?”
他顺着路往家的方向走去,开始猜测这背后之人最终的目的。
这时爷说:“很奇怪,这并非普通幻境,而是……”
“而是什么?”
“像是由法器所化。但具体是什么,我却还没有头绪,只是觉着……我应当是在哪里见过的。”
杨冬一边摆着手说:“那不急,你慢慢想,你这么厉害,解决问题只是时间问题。”一边观察着这大街小巷。
跟现实生活中没有一点差别。
只是没有人。
对于背后人的目的,他还没有一点头绪。
却突然,脚底在地上扎根,再也拔不起来了。
呼吸,似乎在此时落了趟。
记得吗?
有个人曾在巷子口日日等着你,回家吃饭。
光线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又顺着爬进了杨冬的心头。
黑色的齐肩短发,淡黄的长裙,应该还有一张温柔美好的脸的!
可他看不见那张脸。
垂在裤边的右手手心中忽然间出现了一把尖锐的刀,他看着那刀,仿佛被冰刺刺穿了脑袋。
刀!
是要他动手?
这幻境,难道实为试探他?
可为什么?他们一只手就可以捏死他了,却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杨冬握紧了刀,开始朝那背影走去,他的影子在地面上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眼中的那道身影,也逐渐清晰。
却忽然,一道声音不知从何处传了出来。
“冬冬,是你吗?”
不知来处,但归处是杨冬快要窒息的心房。
下意识的他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呼唤。
他可以冷静地执剑斩断这些幻想,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就算街道两旁的冷风全都化作尖刀冷刃也无法砍断了。
他尝试着撑开了自己厚重如城墙的唇瓣:“你,是……”
“冬冬?”
随着一声轻吟,他看见那背影正在转动。
速度很平常,但杨冬却觉得有研究生做一加一那么快。
慢一点慢一点!
他想说,他还没有准备好,他还没有开始准备!
就像还在睡梦中的三岁孩童,突然被人叫醒说他得去高考了,不然就完了。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都彻底消失了。
杨冬无意识后退了一步,记忆中的音容笑貌却在此时瞬间清晰,如黑夜里的灯光瞬间炸开在杨冬眼前。
只见那张脸自然地微笑,自然地往外放送着真挚的情谊。
“你这孩子,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你倒好,连妈妈都认不出来了呀!小心我跟你爸爸告状,让他打你屁股!”
她还作势挥了两拳:“到时我就在旁边给他加油助威!”
她朝杨冬绽放着微笑,可就连这一点小小的微笑,杨冬都扛不住。
浑身都血肉,似乎都要起火了。
刀,也在这一刻落下地去。
她似乎吓了一跳,却很快拉住了杨冬的手,将他放在怀里说:“冬冬,你怎么还玩儿起刀子来了?能告诉妈妈,你拿刀子,是怎么玩儿的吗?妈妈还没这样玩儿过呢,很好奇!”
眼神,面貌,性格,甚至连说的话都几乎与杨冬记忆里的杨幸重合。
但她,就真的是吗?
天底下没有人会认不出自己的亲生母亲。
就像鱼儿永远不会背叛属于它的归处。
可杨冬仍还记得,他刚才身边只有丁宣!他现在只是落入了一个黑袍人的幻境当中!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呆滞着面孔,忽然上前抱住了她。
他要成年了,已经很高了,他可以看见她头顶上没有一根白头发!
双手,缓缓抚上她的背部,那把被遗落的刀,随着一阵风再次来到了杨冬的手心。
暗芒,正在瞳孔中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