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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救他 见此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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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事已无法逆转,朱承景身边的掌事宫女杨钕与另几个内侍悄悄退去。
一内侍急忙说:“沈侍卫!陛下待沈侍卫与旁人不同,沈侍卫出面,兴许能救将军一命!”
杨钕步伐丝毫不减,说:“沈秋才受过杖刑,惹得龙颜大怒,他如果能救?”
另一内侍便慌了神:“那可如何是好?这偌大的皇宫,有谁能救将军一命?难道将军真的……”
“闭嘴!”杨钕终无法再冷静,他呵斥着身后慌得找不着北的内侍,停下来细细想,“宫里不行,便去宫外!”
“我朝有文武百官,文官之中总有正义之辈!就算文官不行,武将之中有多少都是跟着宁将军打过的!他们可不似那些混缪之辈,只一心顾着自己的利益!”
杨钕当下做了决定,直奔后宫去,“我去寻太妃娘娘,你们各自去找各自的门道,今日无论如何也得踏出这个宫门!”
“希望来得及。”
而此时,庭院中,专门的东西已经上了朱承景的手了。
他对杨冬很不一般,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
朱承景亲自将杨冬仍在凳子上,又亲自用粗绳将杨冬的手脚与凳腿紧密绑在一起。
做完这些事情他大手一挥,便有人递上了两只手都不太能握得住的粗棍。
他两手一起掂量了那棍子,笑出声来,说:“宁穆和!希望你能多撑一会儿!”
话罢,一棍便落在了杨冬的身上
杨冬白日里见这棍子落在沈秋身上,晚上便要亲自尝尝这棍子的滋味了。
不过他要比沈秋要好得多,沈秋挨打的时候有两个人,一棍子接着一棍子都不带停歇的。
而他只有一个人,总有歇息的时候。
打了有几棍后,朱承景就开始大笑了,“宁穆和!宁穆和!”
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叫着“宁穆和”,叫着那个名字。
一边笑一边笑,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重。
这时杨冬也大笑起来,他的笑声跟朱承景的笑声重叠在一起,倒合成了蛮好听的大合唱。
他说:“你打不死我!你杀不死我!哈哈哈哈!”
话说完他就吐了口血,不禁大骂:“狗日的,你他妈乱打!”
下一秒头盖骨差点连头皮一起被掀开了,他看着了一张满面大汗嘴巴张牙舞爪的脸。
“宁穆和,你疼不疼啊?啊?呵呵哈哈哈!”
杨冬吐了他一脸血水,同样笑着说:“你个弱鸡!力气还不够给老子挠痒的!”
“呵呵!那么朕就好好给你挠痒!哈哈哈!”
朱承景提了棍子,从杨冬背上下来,活动活动筋骨。
忽然有声音从身后传来:“陛下!”
朱承景此时脑子有点混,没听出这声音是从谁嘴里发出的。他没工夫去管,只是脑袋不自觉就转过去望了。
月亮之下,宁鱼就安静地立在大树下,静静地望着他。
下一秒,一旁看戏的小白脸脑袋上就掉下来一沾血的棍子,差点将他砸成两半。
刚接稳,就听朱承景说:“朕没动手!朕刚拿!”
宁鱼朝他笑了笑,说:“我信你。能让我带走九哥哥吗?”
朱承景回过头去瞥了杨冬一眼,然后挥手说:“带走吧带走吧!”
打完人,出了场恶气,他好像更烦躁了。背着手跟个老大爷似地独立月光下,鳏寡孤独。
自他走后,院中所有人都像是躯壳有了灵魂一般活动起来,他们有的为杨冬解开绳索,有的去寻太医,有的承担了他的后路。
朱承景辗转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他一来,所有人又丢了灵魂了,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他。
宁鱼上前一步问他:“陛下,还有何事?”
朱承景咳了几声,说:“将他放朕寝宫吧,朕寝宫里有上好的药!”
宁鱼说:“好,我替九哥哥多谢陛下了。”
“无妨!”
只有朱承景走了,他们才拥有了灵魂,又开始活动起来。
太医为杨冬检查伤势上药,他是宫中的老太医了,多少世面都见过,此时却也不得控制地皱起眉头,颤起手来。
宁鱼连忙握住了他的手腕,当两块温热的皮肤相触之时,一切的慌乱都随着那温热而化了。
他说:“太医,这可不兴抖啊。我和九哥哥都信您,您定会救回九哥哥的!”
太医这才缓着平下心来,开始着手处理。
不断有冷汗从杨冬体内生出,他在迷迷糊糊中忍受着剧痛的冲击,也恍惚在水光潋滟之间精准地寻到了一滴泪。
他张着嘴,想笑却笑不出,冷汗顺着他的唇瓣进了他的嘴,苦涩酸咸冲击着他的心畔。
“别哭……”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哭,就……会丑的……”
听此,宁鱼本已封闭好的情绪却再止不住爆发了出来,他连忙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不想他的九哥哥在忍受痛苦的情况下,还要忍着心里的悲痛来安慰他。
良久,他收了情绪,用帕子轻柔为杨冬擦去汗水,轻说:“九哥哥,我没哭,知道你不喜流泪,我不会流泪的。”
杨冬只听得一阵微响,脑子里轰轰隆隆,像是装了十几个熊孩子在放炮弹。他受不住,昏昏沉沉地仿佛就要过去了。
他害怕地赶忙又加了一句:“别……别怪他……”
脑袋彻底倒在了枕头上,宁鱼只听得自己心头轰地一响,他就站不住了。
一双眼茫然无措地盯着前方,忽然盯向了太医的方向,却只见太医颤着一双手无所动作。
他问:“你为什么不救了?为什么不动了……九哥哥还疼着!你为什么不动了……”
太医却略显绝望:“陛下有高强内力在身,他……他是每一棍……每一棍皆下了死手啊……”
脑袋轰地一声炸了,宁鱼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可是周遭分明还有人在说话。
风还在吹,动……还有人在动!
分明乱糟糟的,却为何他听不见声音了?
“不……”
宁鱼撑着爬起来,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在黄泉路上他觑见了一道光,于是义无反顾地去追赶。
“还有沈秋!还有沈秋!他一定可以,他一定可以救九哥哥……”
“一定可以……”
他跌跌撞撞地去追赶,身处黑暗底下,却跑到他眼中的光去了。
这夜落了雨下来,红墙之下,黑衣少年执剑在雨中雕刻了朵血花出来,只是雨落得急又快,血花很快钻入地底消失不见了。
“宁鱼!”
小白脸慌忙丢了长剑,蹲下将宁鱼抱在怀中,“你为何不躲?”
宁鱼深吸了口气,只问:“是皇帝让你来拦我的,是么?”
小白脸顾了眼四周,就抱起他去寻太医,说:“皇帝才不想动你,他让我来拦你,不让你去寻沈秋。”
“呵,我就知道。”
宁鱼抬手覆上了小白脸的肩膀,摇头说:“来不及了……”
皇宫本就比其他地方要冷,今夜过去,怕是人人都要逃出去,也就再无一丝一毫的热气了。
杨冬昏厥过去,做了个梦。他看见只有黑色的空间里有一根很细很长的绳子,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坐在那绳子上荡秋千。
每一回都它都像要飞出去,但它一直都没有飞出去,它像是被困在绳子上了。
杨冬起初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后来感觉到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根很细的绳子上荡秋千。
周围很黑,他什么也看不见,荡起来的时候他觉得脚底下是万丈深渊,落下来的时候他又觉得头顶有火球落到他头上。
他荡啊荡啊,荡着荡着,连秋千也不见了。
这时候天亮起来了,杨冬连草地上哪根草连着哪哪粒沙都看得清清楚楚。
天边落下来一道流星,杨冬伸出了手,流星就落在了他手上。
等到刺眼的光芒散去之后,杨冬就看见了“流星”,手立马就躲开了。
他惊慌地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却什么也没看到。这时候他就仔细去看地上的“流星”了,那是一块金锁,不正是……那朱承景剖开沈秋胸口取到的锁吗?!
他的脑子在此时终于控制住了他的手,他想:我白天才想要它,晚上它就自己来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杨冬试着喊了句:“谁呀,乱丢垃圾!”
天上传来了一道温柔的控诉,“这不是垃圾,这是长命锁。”
杨冬对这声音可谓是打碎了咽肚里去,无人能比他更熟悉了。他说:“这什么地方,你谁呀?出来见见呀,光有声音没张脸,怪吓人的。”
那声音静了会儿,很快杨冬面前就浮现了一张脸,只有脸,而且还是杨冬自己的脸。
那张脸动了嘴巴,说:“这是你的梦境,我如今在你的梦中。我……我是你的故人,我不会伤害你的。”
杨冬无语扶额,“你这样就已经在伤害我了好吗?”
“当真?”
那张脸瞬间就没了,“抱歉,我并非有意。我……”
杨冬一屁股坐地上,想了想说:“哎,你说你这么厉害,都能进我的梦里了,我要也有你这能力,哪日你做春梦,我岂不也能去观摩?”
那声音说:“抱歉,让你失望了,此事不太可能成功。”
“为什么?”
“梦境最为复杂,我可以另开辟一个梦境,却无法在万千交错的梦境之中寻到我想要的。”
杨冬就希望听这话,他当即就拿起了地上的长命锁,生怕被人偷走似的,比自己的命还宝贝。
“长命锁本就是你的,我是不会跟你抢的。况且此地也不会有旁人,你大可安心。”
杨冬笑了笑,只是问:“这锁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