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追杀一千年》噔噔噔

15、救他 宁鱼并

　　宁鱼并不给自己缓和的机会，提一口气说几个字，“祁太子的事，我也有参与啊！”
　　就是这几个如浮云一般轻浮的声音，却化作钩子紧紧勾住了朱承景的喉咙。
　　他上前一步说:“你别胡说!”
　　沈秋离宁鱼本还有几米的距离，听他说这话连忙化风飞去，他用背脊挡着朱承景的视线，他对宁鱼说:“你莫要乱语。”
　　宁鱼盯着沈秋的眼睛认真的说:“我没有乱语，这件事情，貌似没有人能比你沈晏华更为清楚了吧！如今怎的了，你竟说我胡言乱语了?”
　　“你!”
　　“沈晏华!”
　　一把锋利的短匕首从沈秋背脊戳穿了他的整个躯体，鲜血顺着刀尖滴血，就滴在宁鱼的鼻梁上。
　　宁鱼嘴边浮起一抹悲戚的笑，说:“你想不到会有这样一天的。”
　　这些字如寒风漩入沈秋五脏六腑，灵丹妙药一般轻易地要去了他鲜活的生命。
　　体内匕首突地一转，沈秋只觉体内某个东西离开了自己。
　　是肉，是心脏，或是……他的那条又长又臭又干的命?
　　他无力地倒在地上，脸颊贴着地板，闪着微光的眼眸无声息地转动着。
　　朱承景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中还带着血肉的金锁，视线不愿与地上的沈秋沾上半分。
　　他嘁了一声，说:“这样，安静多了。”
　　墙边烛火在他的脸上作了幅画，他好脾气地接受了这幅画。
　　君王的龙颜不允许被任何人冒犯，所以他昂着高贵的头颅，用一双龙爪碾压着平凡的土地上面平凡的一颗心。
　　“你若再胡乱作什么手脚，朕不介意砍了你的双足双手，将你制成人彘!”
　　说罢加重了脚上的力气，勾起了嘴角又以一双花朵一样的眼神瞧着宁鱼:“告诉朕，你在，胡说!”
　　宁鱼却十分真诚:“我也参与了那件事啊，只不过我知道你疯了，我不想被你杀，我还想保护我的九哥哥，所以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宁鱼与朱承景也相识了八九年了，但朱承景却找不出一片有关宁鱼说谎的记忆。
　　他向来是那么纯真，怎么会说谎的呢？
　　朱承景说:“我不信。”
　　宁鱼说:“你不信，只是你不愿信。真相对你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于你而言最重要的，是……朋友，还有，不背叛。”
　　一番话如钢针一般刺穿了朱承景的心脏，在一瞬间夺去了他呼吸的权利。
　　宁鱼却不顾他此时的模样，接着一根又一根的钢针毫不留情地刺了过去，“你相信，不是因为我从来没说过假话，而是除了我，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告诉你，'我没背叛你!'。现在你知道真相了，我也背叛了你，而且还欺骗了你，你很难过对吧，这个天下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你好，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在你这一边。”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天下有一个人是全心全意为你着想的，但是他已经死了。你猜得到对吧，那人便是祁太子，你的太子皇兄!”
　　“知道他为何会死么，不是我，不是九哥哥，也不是沈晏华，而是他自己。他自小被给予厚望，压在他身上的期望太重了，他喘不过气，身子也被压倒了。他患了不治之症，命不久矣，他担忧你这个唯一的胞弟在这吃人的皇宫中活不下去，便用尽一切助你成为皇帝。”
　　宁鱼上下扫视着朱承景说:“如今，你做这皇帝做得挺好的，你杀了你母后整个母族，你做得很好!也算是，为你太子皇兄报了仇。”
　　宁鱼的脸色越发惨白，此时他的眼前已经飘起了云雾，他看见他的九哥哥，正在岸的那头朝他招手……
　　他看看见九哥哥张着嘴在说些什么话……
　　可那是什么，为什么他听不见?
　　忽有一只手挥动了他的衣袖，他垂下头，隔着一片云雾他也知道那是谁。
　　他说:“沈晏华，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你既然一心为你的殿下好，那么为什么，当初，第一个将秘密捅出来的，是你呢？第一个告诉他'抱歉'的人，也是你呢？”
　　“是你太过正直，不愿对你的殿下说假话，还是说……”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呢？”
　　墙边的烛火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燃烧，风也停止了呼啸，一切都静立起来。
　　一颗心，像是凝成了一副画。
　　宁鱼垂下了手，悄悄着力撑起了沉重的脑袋，陆陆续续又说了些话:“锁……你对九哥哥说过，那是长命锁，获得了，便可得到至高无上的力量……”
　　“可你也说过，你早已死去，通过与它相结合才活了这般久，如今，锁没了，你也要死了吧……”
　　“我不想你死，我不要你去阴间还去迷惑我的九哥哥……”
　　一颗脑袋逐渐倒在了杨冬的胸脯之上，以一种虔诚的姿态去追随者某一道光。
　　宁鱼仍还在张嘴，只是出口的那些字已经同云朵一样看得见摸不着了。
　　“不要怪我……九哥哥……不要怪我……”
　　那只手终于垂下，与地板肩并肩。
　　朱承景此时深吸了一口气，却仿佛呛到了一样弯着腰用力地咳起来。
　　“殿……殿下……”
　　朱承景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直起背脊来，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一样笑得欢快。
　　但是下一秒，刀尖穿过了沈秋的喉咙，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出来，把这座皇帝的寝宫变成了欢快的水上乐园。
　　朱承景丢了刀，忽手足无措地望着自己满是血的一双手，嘴巴微张，似藏着满溢的惊恐。
　　很快，嘴角向上，惊恐成了欢快。
　　鲜血在他眼中成了粉红色，喷出的血成了可以飞上天的气球。
　　在朱承景眼中，所有东西都成了漆黑的魅影，所有东西都要攻击他，要取他的狗命。
　　他捡起了刀，尖叫着跑出去，笑声很快遍布整个皇宫。
　　此时，原本禁闭着无声息的一双然猛然展开，灵动的一双眼如天空一样宁静。
　　杨冬推开了身上的宁鱼和沈秋，先是弯着腰勾着背呕了好一会儿，锁定了花瓶碎片的位置，才闭着眼摸过去。
　　这一次他觉得自己死得很快，于是终于露出来欣慰的笑:终于扎对地儿了!
　　杨冬如愿“死了“，但他并没有如自己所愿回到现代世界杨幸的面前，而是出现在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黑色空间里。
　　伸手不见五指，四周静谧得可怕。此时就算是响起了喜气洋洋的新年神曲，怕也是欢乐不再，只剩惊悚了。
　　因为刚死的冲击，杨冬匍匐在黑暗中，痛苦地喘着粗气。
　　发现自己身处这样一片空间里时，他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喊，也没有惧怕。
　　他很平静，很平静地呼吸，很平静地睁着一双无人看得见的眼睛。
　　他驱动着自己的嘴部肌肉令自己笑，然后很平常地说话:“真的是很可恶啊，你们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世上啊！为什么啊！”
　　“呵呵呵！”
　　“哈哈哈！”
　　从七岁到现在，他没有一次这样放肆地笑过，就算意识中真的摸到了希望和明天的手的时候，他也不敢这样笑。
　　如今这个时候，却没有什么不敢了。
　　杨冬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再摸摸自己的口袋，什么也没找到。
　　他只能对着自己膝盖撑着的土地，毫不迟疑地撞下去。
　　一如方才他用行云流水的动作打破花瓶将碎片戳入自己的身体。
　　唯一不同的是，方才他知道自己不会死，而此时，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死。
　　他仍怀着希望:当人斗不过，那就当鬼!当最强大的鬼!当最厉害的鬼!我就不信，我当鬼都那么窝囊!
　　然而却在他的额头触摸黑地之时，一道声音化作一堵无形的软墙将杨冬的硬脑袋怀进了温柔乡 。
　　“杨冬。”
　　原本堆满了灰尘的眼睛突然就亮了，仿佛有一道极强的风吹走了浅的深的所有的灰尘。原本暗沉的世界也突然变得光明了。
　　“杨冬。”
　　一滴泪滴在了杨冬的手背上，他无奈一笑，朝面前的那身影扑去。
　　就算十年不见，他也可以仅凭声音和神态分辨出，谁是他的亲妈妈。
　　意料之中的，他的双手在将杨幸的身躯拥入怀中之时，杨幸的身躯就化成了飞灰成了虚无。
　　他仍保持着拥抱的动作，无声地落泪。
　　霸占杨幸身体的那个鬼在此时说话了，“还死不死?”
　　杨冬扯着嘴皮子，嘶哑着声音说:“不死了。”
　　“还疯不疯了?”
　　“不疯了。”
　　杨冬抬头望起了什么都没有的天，将眼泪一股脑全逼出了眼眶，微笑着说:“我会乖，我会好好听话，我会好好上学，好好考大学，好好养你。”
　　杨冬背靠门坐着，听着里头朱承景和沈秋的声音，什么都不想。
　　这一刻，让自己成为门。太阳照在门上，也就照在了他的身上，心上，照在了属于他的所有地方。
　　所以，他认为自己身上是有光亮的。
　　阳光将他影子拉得很远很远，远到网络发达的时代与笔墨文书的时代勾肩搭背，一起载歌载舞。
　　而这一刻，杨冬命运中与他相隔几千年的人撞到了他的影子上。
　　“嘭!”
　　杨冬吓得缩起了脖子，但他的眼神并没有因此改变。
　　他此刻是入戏了的影帝，摄像头时刻拍着呢，他不能毁掉人设。
　　于是他用写着“绝望”两个字的眼睛朝发出声响的地方看去，那一眼，像是掉下悬崖的人看到了已经身在崖底的人。
　　然而很快，他的眼神就当场破碎，添了点震惊愚蠢，再加点菜刀之下狗头上的眼神。
　　“wcwcwc!”
　　他的身体动作一向是比脑子要快的，而他的嘴巴声音也是一向都不听他的话的。
　　所以三句之后，他的双手捂住了嘴巴，但他的声音仍还在乱响，且越来越大。
　　那个撞到他影子上的人听见声音朝他看过来，里头未露面的人也暴出了阴沉的声音。
　　“宁穆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