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跑呀，学霸》糖水铺

2、第 2 章

　　时间一晃，又到了每周翘首已盼的星期五。
　　下午，天空阴沉，乌云密布，空气潮湿，整个城市似乎要在炎炎夏日迎来一场倾盆大雨。
　　教室里老旧的挂式风扇还在咯吱咯吱地工作，底下的学生昏昏欲睡，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生锈的保温杯，声音高昂澎湃：
　　“当B与C共速时，ABC整体共速”
　　“这时，由动量守恒可得……”
　　顾思之趴在桌上，一边听着干巴巴的定理，一边半眯着眼睛，低头把玩手机。
　　讲台上的人叫龚平，是六班的班主任，兼职物理老师。四五十岁的小老头，每天上班总是穿着一身正装，所剩无几的头发被高高梳起，无论走到哪儿手里都端着那生了锈的保温杯，讲课时又突然掏出来喝一口。
　　用顾思之的话来说，就挺像个无产阶级战士的。
　　龚平这人好相处，也好说话，只是总爱说些大道理。老是把顾思之等人叫进办公室，苦口婆心地劝，最后倒是把自己说得留下两行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王维安和顾思之都被安排坐在最后一排。
　　此时，他正回头朝顾思之看了一眼，耷拉着脑袋，转过身，悄悄说着话：
　　“顾哥，你看最近那个排行榜没?”
　　“什么排行榜?”
　　“就是一中的校草PK榜啊?”
　　顾思之觉得好笑：“校草PK榜?”
　　王维安倒是兴致勃勃，解释道：
　　“对啊，一中的校园论坛最近在投‘谁是形象大使’，听说获胜者要主持今年的联谊晚会。”
　　说起学校联谊晚会，其实就是临祁一中联合其他几个学校举办的歌舞表演，私水也在联谊范围内，刚出来那几年，学生倒是充满期待，只是后来时间长了，大家便看出这种形式的联谊，不过是学校间暗地的比拼罢了，根本没什么看头。
　　王维安拿着手机，滑动屏幕。
　　“程临简”三个大字出现在榜单前方，也难怪，谁让别人长得好学习成绩也好呢。
　　“最后选的人是谁?”顾思之手肘半靠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他向来不屑于参加这些活动。
　　“投票是明天结束，目前排第一的是程临简，他……你还记得吧？之前在巷子里遇到过的那个。”
　　面前人手指一顿，淡淡地嗯了一句。
　　接着又突然出声：“你投他一票。”
　　王维安猛地睁大眼睛：“什么?！”
　　顾思之嫌他吵，拖着桌子往后移。
　　巨大的声音引来了台上老师的关注，龚平耐着性子，招呼他们去教室外站着。
　　少年慢悠悠地起身，走到教室外，靠着墙，全程都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姿势，站得像没骨头似的。
　　王维安在他身边压低声音，小声询问，语气却是难掩的激动：
　　“靠，顾哥！你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顾思之的性向是众所周知的。
　　刚入学那会儿，经常收到女生的告白，稍微大胆的，被拒绝了依然穷追不舍。久而久之，顾思之便烦了，借着一次机会，当众承认自己的性向。后来，女生少了，只是递情书的男生倒是越来越多。
　　不过自从“一战成名”，坐实“小霸王”的称号后。那些喜欢的人便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王维安和顾思之是初中才认识的，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那时顾思之也交过几个男朋友，只不过都是没几天就无疾而终。
　　如果非要说那几个人长相有什么共同点，那大概就是都长得很乖，皮肤白白净净的。
　　所以，当王维安见到程临简第一眼时，就下意识地认为他应该不是顾思之喜欢的类型，尽管当时顾思之表现地十分主动，王维安也只是认为顾思之来了兴致吧。
　　旁边人听到他的话后，没出声。先是撇了一眼，随后才说道：“没，只是觉得挺好看的。”
　　说完，又懒洋洋地将后脑勺搁在墙面，神情没什么变化，看起来无波无澜。
　　王维安见状，点点头，没放在心上，又开始说着别的话题。

　　说起来其实巷子口那次并不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几个星期前，顾思之和朋友在网吧打游戏，出来时，已是凌晨。他没什么精神，眼底一片青紫。
　　路过转弯处时，小花园里坐着一个人，高高瘦瘦的，手里夹着烟，整个人又颓又废，轻而易举地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们在静谧的气氛中对视，那人看得认真，狭长的眼眸一片漆黑。
　　顾思之勾唇，心想：这人可真好看。
　　随后又淡淡收回视线，转身和朋友朝更远处走去。
　　他也没想过不久后，两人又再次见面。
　　那人像是变了模样，和那天见到的形象截然不同。校服工工整整的，身上带着一股清冽的木质香，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冷峻。
　　他在心中失笑，觉得这人可真有趣。

　　震耳欲聋的响雷从远处滚滚奔来，打断了顾思之的思绪。雷声大得好似要把天空从中劈开，片片乌云下压，骤然暴雨如注。
　　他回到教室打了个喷嚏，声音带着点鼻音。昨晚没睡好，下午又在门外吹了一节课的凉风，看样子应该是感冒了。
　　拉开桌椅，随意地掏出几本书塞进包里，走出教室。
　　沈清听到声音，赶忙拉起书包拉链，跑到顾思之身边：
　　“哥……，你……你今天……要和……我……我一块……块走吗？”
　　来接顾思之的司机前几天生病了，沈清想着反正两人住得近，便问他要不要一起坐车回去。
　　“我有点事，你先走吧。”
　　“哦哦，那好吧。”
　　沈清听后只好向他挥挥手，撑开伞，冲进雨中。
　　雨越下越大，顾思之站在门外，倚着栏杆，没着急走。
　　急躁的手机铃声打乱了片刻地宁静，他划开屏幕，带上耳机，懒洋洋地开口：
　　“喂?”
　　“思之？你还在学校吗？”
　　“在的。”
　　电话那头是顾思之的小姨，两家倒是经常见。
　　小姨是传统意义上的女强人，与丈夫离异，一个人在外打拼多年，经常国内国外两头跑，忙得不可开交。
　　“司机已经把小涵送到门口了。”
　　宋小涵是小姨的女儿，经常被放养在家。
　　八岁的年纪，长得虎头虎脑，性格活泼，葡萄大的眼睛总是滴溜溜地转，十分可爱。
　　从小便喜欢跟在顾思之身后，甜甜地叫着：“哥哥，哥哥。”像小尾巴似的。
　　再长大点，又央求着顾思之去学校接她。
　　两人走在校园里，小家伙的头总是高高扬起，眼神里竟是炫耀。
　　仿佛在说：“看吧，这是我哥哥，帅吧?”
　　回忆起往事，顾思之莫名有些唏嘘。
　　自己与小家伙几个多月没见，不知道那人长大了多少。
　　他随即应答到：
　　“嗯好，我马上出去。”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顾思之没带伞，只好先将包里的黑色棒球帽拿出扣在头上，随后才走进雨中。
　　一到校门口，便看见远处打着粉色公主伞的小女孩，正蹦蹦跳跳地扑进他怀里。
　　顾思之揉了揉她的头，蹲下身，视线与她持平：
　　“嗯，让哥哥看看小涵长高了没？”
　　小女孩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踮起脚将伞举得更高，遮住了两人的头顶。
　　顾思之看到她的动作，温柔的笑了笑，帮她关伞。随后又拦下旁边的一辆出租车，招呼着女孩坐进去。
　　两人商量一会儿，宋小涵表示想先去附近的奶茶店做会儿作业，然后再回家。
　　车内的温度普遍要比外面高，顾思之戴着帽子和口罩，露出漂亮的眉眼。被雨淋湿的校服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脱去，只剩里面一件黑色短袖，显得皮肤更加冷白。
　　没过多久，车摇摇晃晃地停在一家奶茶店门口。
　　小姑娘雀跃地打开车门走在前面，顾思之慢条斯理地跟在身后，手里一边拿着粉色小伞，一边提着哆啦A梦书包，眼神似乎有些嫌弃，画面温馨又好笑。
　　两人走进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随后又起身去点奶茶。
　　恍惚间，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顾思之眯了眯眼，朝那边望去，顿时身影就消失不见。
　　“哥哥，走吧。”
　　宋小涵拉着顾思之回到座位，绘声绘色地跟他描述学校发生的趣事。
　　小姑娘说得认真，表情生动，正说到高潮部分时，耳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你好，这是你们的奶茶，请慢用。”
　　程临简神色淡然，端着托盘，将奶茶平稳地放在两人桌上。
　　普通的工作服穿在他身上却与众不同，身材高挑，气质冷然，在人群中十分醒目，店里的小女生也时不时地偷瞄他。
　　顾思之挑挑眉，长腿交叠，漫不经心地挡住了那人的去路。
　　脱口而出：“挺巧，我们还怪有缘的。”
　　“扑哧。”
　　没等来程临简的回答，倒是坐在一旁的宋小涵突然笑出声，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转，笑得狡黠。
　　顾思之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说道：“小朋友凑什么热闹。”
　　她赶忙收住笑意，低下头喝了口自己奶茶，装得不经意地往那边瞟。
　　程临简没抬头，只是缓缓的说了句：“不巧。”
　　宋小涵没忍住，哽咽了下，肩膀笑得一抖一抖地。
　　回过头，又与自己家哥哥僵住的俊脸对视上。
　　这次顾思之没说话，看了眼程临简，收回腿，低眸。
　　面前人脚步一顿，随后又拿起托盘，朝柜台走去。

　　窗外的雨越下越小，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形成一串好听的音乐。
　　宋小涵吸溜了几口嘴里的奶茶，百般无聊地做作业。
　　“你还要吃点什么？”顾思之看着她，开口询问。
　　“一份鸡米花。”
　　他熄灭手机，站起身，懒洋洋地朝点餐处走。
　　随后又拿着一份吃的过来。
　　宋小涵十分愉悦，心想：她的哥哥怎么这么好。
　　没过多久，坐在对面的人又轻咳一声，说道：“我再去给你拿块蛋糕。”
　　宋小涵神色一怔，说了句好。
　　然后就看见对面那人与之前不同，扬起笑颜，走的有些急促。
　　回来后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浓了。
　　就这样来来往往几次后，桌上已经堆满了吃食。
　　小姑娘欲言又止，看着她哥哥的背影，表情难以描述。
　　这……，这又是干什么?
　　她狐疑地伸长脖子，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于是，宋小涵决定偷偷起身，换个离柜台近的位置。
　　这不看还好，一看可不得了。
　　她那位“好哥哥”正坐在柜台前的转椅上，神色松散，笑得放荡。
　　像……像一只正在开屏的花孔雀???
　　顾思之嘴角擎着一抹微笑，似乎在和面前人说什么。程临简擦拭着手中的杯子，像是没听他说话，眉眼低敛。
　　只是面色却因为那人的语气，微微有些薄红。
　　宋小涵撑着下巴思考了会，顿时恍然大悟。
　　这时，旁边一个长相精致，同样也穿着校服的女孩，从位置上起身，在朋友的怂恿下，朝柜台走去。
　　她有些害羞，切生生地看向程临简，低声询问：“你好，请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程临简抬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正想开口拒绝，却被顾思之挡住视线。
　　“同学，我先来的，你得排队。”
　　女生像是被吓住了，呆愣在原地。随后才缓过神来，说话声音更小了：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说完便逃似的回到座位。
　　顾思之低笑，转过头去，见面前人神情复杂地看了自己一眼。
　　“怎么?我脸上有花?
　　偷听的宋小涵听到这句话，呛了口水。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哥哥还有这样一面??

　　“没。”
　　程临简语气生硬。
　　顾思之扯了扯嘴角，偏着头，凑近他耳边。
　　他下意识往后一躲，却不小心撞上后面的玻璃柜。
　　顾思之挑眉：“你慌什么？”
　　面前人没回答他，目光淡淡扫过，表情淡漠如常。
　　迈着平稳地步伐走开。
　　“诶诶，小简回来，拿错了，这个才是68号。”
　　“今天怎么回事？”
　　顾思之听到老板的惊呼声，突然连发梢都想笑了。
　　他起身，将某个偷听很久的小朋友拉起，嘴角带笑，走出奶茶店。
　　宋小涵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奶声奶气地问到：“哥哥，你在追那个哥哥吗？”
　　顾思之想了一会儿，才暧昧不明地说道：“嗯……，大概是吧。”

　　晚上，回到家，结束一天的闹剧。顾思之洗完澡，正散漫地靠在床头玩手机。他身上穿着墨黑色的睡衣，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刚洗完澡脖颈上还带着水珠，顺着颈间流畅的线条滑进衣间深处，直至不见。
　　他随意地点开一中学校论坛，上下滑动屏幕，找到‘谁是形象大使’几个字后，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屏幕灭了又亮，灭了又亮。
　　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随手一般将链接扔进自己的班级群里。
　　他平时不怎么在群中说话，发出消息后，原本热闹非凡的群顿时鸦雀无声。
　　顾思之皱眉，又打了串字：
　　“投1号。”
　　空气好像更加静谧了。
　　………
　　“滴…”
　　微信消息提示音传来，顾思之打开聊天框。
　　王维安的消息跃入眼前：
　　“顾哥！顾哥！什么情况??”
　　顾思之没想好措辞，聊天框里打了又删打了又删，他扯了把头发，有些苦恼。
　　最后才说道：“没，就是想追他。”
　　顾思之回忆起今天的见面，突然觉得那人好像不止有一点点好看……
　　消息发过去半天，王维安那边都没回复。
　　他有些累了，刚想熄灯睡觉，结果手机突然响个不停。
　　打开一看，私人聊天框炸了，班级群炸了，学校群也炸了！
　　什么？！
　　顾思之要追程临简?！
　　私水小霸王要追一中学霸?！
　　众人坚定表示：不传谣不信谣。

　　顾思之低声骂了句：“艹。”
　　怎么忘了王维安那个大嘴巴子。
　　他躺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脑袋，眼神烦躁。
　　算了，所幸摆烂吧。
　　顾思之直起身，叫朋友把他拉进临祁一中校友群。
　　他找到群中备注程临简的头像，直接艾特道：
　　“那个……，我要追你，你……最好准备一下。”
　　顿时，临祁一中群也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