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跑呀，学霸》糖水铺

1、约架? 打什么架啊

　　九月下旬，太阳还是如初夏那般猛烈。校园里胡桃树枝丫疯长，在空中撞击，沙沙作响。斑驳陆离的光影透过缝隙，洒在林荫路上。
　　教室里，交谈声推拉声混合在一起，空气也变得粘稠起来。
　　顾思之靠着墙懒洋洋地半趴在桌上，长腿交叠，五官精致又端正，黑色的耳钉夺目耀眼。
　　他带着帽子，只有边缘露出了一点点亚麻色的头发。校服下皮肤冷白，身姿修长挺拔，领口又微微下扯，露出的锁骨嶙峋又漂亮。窗外的阳光透过橱窗照进来，给他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顾同学，麻烦把作业交一交。”
　　班长宋思妍望着面前的男生，有些害羞地轻叩书桌，眼里多了几分期许。
　　听到女孩的声音，顾思之抬了抬眼皮，手肘撑在桌边，眼尾带着一丝笑意。
　　“噢？交作业吗？”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干干净净地，只是语气多了几分不经心。
　　刚说完，便引来了周围一片男生的哄笑。
　　“哈哈哈哈哈，宋思妍，你让顾哥交作业？”
　　“你顾哥做过作业吗？”
　　宋思妍听后当即面红耳赤，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思之看了一眼她，抿抿唇。
　　踢了一脚前面还在笑的兄弟。
　　“王维安，闭嘴。”
　　“哎哟，顾哥，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叫王维安的男生有些吃痛，回头朝顾思之讪讪一笑。
　　王维安这人倒是了解顾思之的脾性。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副不太正经的模样，但性格却十分狠戾，打起架来谁都不敢惹，也难怪这么多年过去了，“私水小霸王”的名号依然屹立不倒。
　　“对了，顾哥，临祈一中那几个小子今晚来找咱们，咱们去吗？”
　　“去。”
　　他刚睡醒，校服松松垮垮的，整个人带着散漫又倦意。
　　临祈一中那几个刺头最近天天放学都来私水挑事，扬言一定要见到他。
　　顾思之虽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也一直保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风范，可那几个人偏偏跟苍蝇似的飞到面前，赶也赶不跑。
　　算了，打架就打架吧，反正自己也不会输。
　　“顾哥，今晚就是你重出江湖之日。”
　　王维安凑上前，笑得一脸猖狂，大脸在他的面前晃悠。
　　顾思之失笑，一把推开王维安的脸，稀碎的头发洒在额间。
　　“哥，你……你真的……的要去吗？”
　　前桌沈清转过头，眉眼清秀稚嫩，皮肤白嫩。
　　他自小与顾思之相识，家里又都是邻居。读小学时因为说话结巴，经常被人欺负，顾思之便一直挡在前面，替他挡下那些人，而后又拉着他融入团体。
　　所以在沈清眼里，顾思之是如亲哥哥一般的存在。
　　前阵子大家都在传临祈一中那种培养学霸的地，竟也出了几个刺头，仗着自己家里有钱有势，到处鬼混，欺负同学。
　　校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敢怒不敢言。谁叫别人老爸是学校投资方呢，这样的少爷他可惹不起。
　　私水中学这边倒是高兴，两家学校名声相当，一中属于公立高中，而私水则属于私立学校。
　　都是临祈出了名的好学校，生源不断。表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其实背地里不知道使了多少绊子。
　　一中的学生看不上私水的，觉得他们无非都是些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大小姐。
　　当然，私水的也看不上一中的，一群只会读书的呆子罢了。
　　这次发生这样的事，临祈一中的名声算是毁了。
　　虽说顾思之“小霸王”的噱头在外，可他从不主动惹事，再加上长得也足够好看，这么多年过去，倒是无意中成了私水的“金字招牌”。
　　谁人不知私水中学有个这样一号人物呢？
　　只是.........
　　只是这性格吧，属实有些浪荡，一副没有正形的样子。“
　　“怎么，怕了?”
　　顾思之抬起头，转着手中的笔，朝沈清靠近。
　　高高瘦瘦地少年说话时习惯性地眼尾上挑，一双桃花眼清澈明亮，五官俊美，光影婆娑，洒在身上，顿时慵懒和淡薄消失地无影无踪，眼里竟是矜贵。
　　沈清思考了一会儿，闷声说道：“今……，今晚……我陪，……陪你们，一起去……吧。”
　　“嗯？”
　　顾思之有些惊讶，沈清平时斯斯文文的，说话温声细语，更别说什么打架了。
　　“如……，如果有……什么，……危险，我……，我还可以……帮你……们报警。”
　　沈清看着他，眼神认真。
　　顾思之怔住，他知道沈清脸皮薄，便赶紧收起笑容，安慰道：“好了，我知道了，你想去就去吧。”
　　说完，他低下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随意操作，眉间有些倦意，似乎是在和谁发消息。
　　沈清还想说些什么，看他这副模样，只好转过身，心不在焉地演算习题。

　　晚上，第二节晚自习铃声一响，浩浩汤汤的人便从高二（6）班的教室里出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少年身形懒散，一连打了几个哈欠，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感。
　　路灯的光亮被胡桃树遮了大半，分割成大大小小的阴影落在他身上。
　　少年头微垂，眼神有点散，像是在发呆。
　　走在身边的几个男生双手靠在他肩上，一群人嬉皮笑脸地。
　　“顾哥，翻墙出去吗？”
　　私水中学名声在外，管的也相对较严。晚自习想要逃课，那必定不能走大门。平时他们都是惯犯，自然不怕。只是今天多了一个沈清，大家有些担心。
　　顾思之望向沈清，后者像是明白了他的担忧。
　　开口说道：“没……没事，翻……墙吧。”
　　顾思之嗯了一声。
　　少年身体颀长，袖口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校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系在腰间，细腰乍背，却不显清瘦。
　　他一手撑住墙面，用力一跃，整个人便站上了墙头。亚麻色的头发被晚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衣服灌满风乱摆，他在阴影里笑得肆意又张扬。
　　“上来。”
　　他朝沈清伸出手臂，指节修长匀称。
　　沈清将书包递给他，拉住他的手，跳了下去。
　　顾思之挥挥手，示意他们跟上。
　　傍晚的风轻轻吹着，或许是因为夏天的缘故吧，月光并不吝啬，拉出一对长长的阴影。树叶沙沙作响，蝉鸣声络绎不绝，老树枝繁叶茂。
　　这个夏天好像比哪一年都还要燥热。
　　顾思之走在前面，风吹落，星光如雨，疏影横斜，十七八岁的少年总是意气风发、眉眼霁明。
　　似乎天下事都难不了他。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一行人才慢悠悠地来到约好的地方。
　　黑暗狭隘的巷子里，人影绰绰，远处传来低低地咒骂声，走近一听，老式的风扇吱呀吱呀地响，水滴落在石板上，发出空荡的回音。
　　夜色静默，万物俱静。
　　“靠，谁他妈找个这样的地啊。”
　　王维安的声音打破了巷子里的沉寂。
　　他心里有些紧张，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这时，旁边楼里的窗户突然被打开，里面灯光昏暗，有人站在窗口朝他们望去，约莫是五十多岁的年纪，张着一口老黄牙嘿嘿嘿地朝他们笑。
　　楼里又出现了一个人，他上前扯住那人的头发，这次房间里的灯光彻底熄灭了。
　　大家看到这样画面，心里都有些发怵。顾思之默不作声，直直地往前走，将王维安众人挡在身后。
　　一群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久，才来到有光亮的地方。
　　一中的那几个刺头，看样子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为首的红毛一脸不耐烦，见他们来了便晃着手中的小刀走上前。
　　声音张狂。
　　“你这个小白脸就是顾思之?”
　　“ 这能打吗？”
　　“哥哥皮糙肉厚的，不小心给你这小脸化花了，可怎么办才好?”
　　说完几人便是一阵哄笑。
　　顾思之眼神狠戾，一双眼睛漆黑冷然。半边脸被头顶的灯光打亮，半边脸落在阴影里。
　　“你他妈，说什么废话。”
　　沈清看出了他的情绪，安抚似的地拉了拉顾思之的衣袖。对方冷冽的刀在灯光下明晃晃的，沈清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王维安等人也赶紧上前围在顾思之旁边，手肘挡住他。
　　两边正是强弓之弩，空气中似乎连火星子都能看见。
　　“嘭”
　　巷子口重重地书本掉落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许是灯太暗的缘故，那人站在黑暗里，逆着光影，顾思之看不清他的面容。
　　正想开口，对面的红毛却抢先一步：“哟，怎么，我们程大学霸也来凑热闹？”
　　那人顿了一会儿，才答道：“正好从这里路过。”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说完，便勾下腰将地下的书本捡了起来。
　　顾思之嗤笑一声，说道：“喂，同学，没看到这里在打架吗？”
　　那人听到声音像是在权衡，随即才朝他们走来。
　　巷子里路灯光线昏暗的似乎有些年头，正滋啦滋啦地响，飞蛾盘旋，乱七八糟的电线交缠在半空中。
　　走近了，顾思之才看清他的面容。
　　男生穿着普通的校服，身形高而修长，喉结明显，脖颈白皙，眼瞳很深，下颌线干净利落，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神色宁和淡漠，眉骨清冷，侧脸轮廓在灯光下锋锐而青隽，肩膀线条流畅。
　　他淡淡地从几人身边走过，薄唇微抿，似乎不想多言。
　　红毛看不惯程临简这副模样。
　　他一把抓住前面人的肩膀，嘴里叼着烟，眼神不屑。
　　程临简蹙眉。刚想说话，便听见一声惨叫。
　　“啊”
　　转过头，
　　红毛整个人已趴在地上，烟灰落在两边，小刀被踢落，他挣扎着，顾思之就压的更紧，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脸上，他打的又快又狠，招招避开要害。
　　蹲在地上的少年，眼神戏谑，望着对面的人。
　　红毛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那一同来的几人，相互对视了几眼，如惊弓之鸟般猛地散去。
　　顾思之捡起地上的小刀，在他面前比划，胸腔溢出几丝笑意，眼神却有些冷：
　　“少来惹老子。”
　　红毛啐了口痰，带着血丝，面上却依旧说着狠话：
　　“艹，你给老子等着。”
　　说完，才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离开。
　　顾思之没给他这个机会，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眼神狠戾。
　　身后脚步声响起，顾思之突然松开了地上的人，看他踉踉跄跄地朝巷口跑去。
　　转过身，自己又恢复了那副松松散散的样子。
　　随后才望向程临简，懒懒开口
　　“学霸，吓到了吧？”
　　王维安等人听到这句话吓得面面相觑。
　　顾思之没在意，眼神清澈明亮，继续挑着眉，笑得暧昧：“美人学霸，你叫什么名字啊？”
　　程临简回过身，不徐不疾地抬头，沉黑的眼睛定定看着他，没有说话。
　　前面的少年眸光一转，似挑逗又似是挑衅，嘴角微勾，语气被刻意拉长带出软绵的气氛：“别怕，我平时不这样凶。”
　　他靠近他，手放在面前打了个响指。
　　眼前的少年像是发现了什么，笑意更深了。
　　有人表面镇静，可在看不到的地方，耳尾却微微有些薄红，偏偏他还要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
　　这时，一旁的沈清突然开口指着地上的红毛，说道：“哥……，这……这人我，……我们还……还打吗？”
　　顾思之没回头，神情倦散，秀眉清扬：“打什么?伤着美人怎么办?”
　　沈清神色一暗，脸色晦涩不明。
　　众人没忍住，笑声从空寂的巷子里溢出。
　　程临简深深看了面前人一眼，神色淡淡地，在笑声中朝着巷子更黑暗处走去。
　　身后的少年望着他的背影，大喊一声：“美人学霸，再会哟。”
　　黑暗中那人脚步未变，只是步伐却越来越快，像是有些不稳。
　　顾思之心里觉得好笑，转过身对王维安说道：“这是谁？”
　　王维安这时才反应过来，声音笑得一颤一颤地：
　　“他就是一中的程临简。”
　　“哦，原来是他啊”
　　“说起程临简，那头衔倒是一大推，临祁一中可把他当成宝似的供着…………”
　　王维安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顾思之懒懒的伸了伸腰，像是没放在心上，默默地点燃一支烟，用劲瘦苍白的手夹着，被风吹起的额头光洁又漂亮。
　　招呼道众人：“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