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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我看你就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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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刘伯景便随父亲一道进了宫,刘丞相一路谆谆,“切记不要与四皇子过于亲近,也不必刻意疏远,寻常玩乐就好。”
刘伯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应了一路,“是,孩儿记住了。”
嘴上重复着记住了记住了,可到了后花园,也不知是花迷了心,还是风掠了魄,刘伯景一见秦霄羡,含羞作揖之间便将老父亲的警言抛诸脑后。
“伯景你来,你瞧这池子里的鱼儿多活泼。”秦霄羡朝他招了招手,嬉笑着趴在池边赏鱼,一旁的太监跪下替他挽袖,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鱼食放在二人手心。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半年前的冬天,刚巧下了一场大雪,银白一片,两人一道赏梅,捏雪人,喝茶,吟诗,烤红薯,玩牌。
现已入夏。
刘伯景明显长高了一截,面庞不似上一次见那般圆润了,秦霄羡听母妃说过,这叫抽条,他见他这模样,大概还有得抽,不禁遐想起来。
伯景低着头问:“四皇子这半年都读了什么书?”
“唔,读来读去左不过是论语孟子春秋这些,我天资愚钝,一遍根本读不明白,只得翻来覆去思索,你呢?”
刘伯景略一思忖道:“不如四皇子好学,不过读些闲书奇书。”
秦霄羡把手心里的鱼食往池子里一撒,侧脸覰着他道:“什么奇书?”
“山海经。”
“倒是听过,不过太傅管得严,不让读旁的书,说读了也是白读,与学业无益。”
“或许对学业不大有益,不过也算是开阔眼界了,里头竟是三首人,三足鳖,人面兽身,都是寻常想不到的奇貌,你总说自己奇,你这一头紫发放在山海经里,算得了什么呢?”
这一头紫发本是秦霄羡的一块心病,听他这样一讲,病倒好了一半,连忙龇牙笑道:“我倒想看看,都是些什么吓人的怪物,衬得我竟在普通不过了。”
刘伯景嬉笑着绕到他的身后,捻起他的一缕紫发放在日头下面细瞧,“要是可以,我也想拥有你这样的一头紫发,放在光下面,越发紫红,放在暗处,又趋近于玄色,真叫人羡慕。”
“但凡宫中有第二个人和我一般,我也不至于这样恼了,只听过黄毛丫头,哪有紫发小子的?”
刘伯景抿嘴笑道:“诺,你不就是。”
秦霄羡难为情道:“别拿我打趣,你说的那书改日带来借我翻翻。”
“赠你都行,只是还请四皇子藏好了,别叫宫人告发了才好,白让我落一个带坏皇子的罪名,万一连累父亲,那我可就罪该万死了。”
“那是一定,我藏在床上读,就算给那些狗奴才十个胆子也不敢摸到我的床榻上来。”
刘伯景忽而垂眸道:“也不知下一次何时才能进宫了。”
秦霄羡着急忙慌地去拉他的手,微笑道:“这不难,过几日我再和父皇说一说,寻个理由让你进宫。”
两人沿着小径逶迤至假山后的六角凉亭处小坐,太监上前沏茶,婢女站两旁摇着纨扇,一摇,登时微风阵阵,香风习习,秦霄羡天生喜闻香气,嗅觉敏锐,疑心摇扇的婢女袖间藏了香囊的缘故,于是连忙命令那婢女向前站了两步轻摇,香气果真更加浓郁。
“你袖口藏了什么香?”秦霄羡问道。
那婢女惶恐地摇了摇头,“奴婢袖口并没有藏什么香。”
秦霄羡登时蹙起眉头问:“你玩什么花样,无香怎么会这样香呢?”
说着并叫另一个婢女搜身,浑身只搜出一方帕子,一个荷包,却再无旁的香囊,秦霄羡越发觉得诧异,坐直了身子道:“你——过来。”
那婢女瑟瑟走了过去。
秦霄羡深吸一口香气,花香混着淡淡的乳香,大惊道:“莫不成是体香?伯景你来闻一闻。”
刘伯景也凑上前来一嗅,沉吟道:“嗯,不错,八成是体香了。”
秦霄羡便问婢女:“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海棠。”
刘伯景笑道:“海棠无香,你这样香,怎好叫海棠呢?”
秦霄羡颔首道:“不错,你这名字确实不妥。”
“奴婢请四皇子赐名。”
“我看你就叫香熏吧。”
刘伯景听到香熏二字先是觉得困惑,默默咀嚼了一会儿,方觉妙不可言,暗暗钦佩,心想自己平日只读闲书耽误了学业,半年来学识竟远逊于他,心里忽而下了决心,回府之后定当刻苦读书。
秦霄羡仍在对那婢女道:“从今日起你就调到德云宫伺候我的起居吧。”
香薰回过神来,自是跪下千恩万谢。
两人只在园子里坐着叙旧,品茗,仿佛要将憋了半年的话一朝说尽,奈何今日朝堂无甚么要事议论,早早的下了朝,两人说的正是兴头,不得不就此罢休。
秦霄羡回德云宫的路上,恰巧遇到二皇子世仁、五皇子允睦、八皇子焘礼,三人正撒开了腿追一只黑猫,不慎与他相撞,把世仁撞了个趔趄,差点儿磕到墙角。
世仁努着嘴,用力将秦霄羡一推,踩着他的胸脯道:“晦气,谁叫你走路不长眼的。”
秦霄羡咬着牙把头扭到一旁不做声。
那世仁还欲踢两脚,却被一旁的焘礼拉住,劝道:“二哥何必和他一般见识,你踢了他,你还脚痛不是。”
允睦却道:“八弟,你不会是同情这妖怪吧。”
“我不是妖怪!”
世仁笑道:“说他是妖怪简直是抬举他了,你们见过这么废物的妖怪吗?哈哈哈哈,他不过是个怪胎罢了,呸!”
那叫香薰的婢女早已扭头叫人去了。
秦霄羡本想着答应了母妃不惹事,偏被三番五次羞辱,于是一横心便咬紧世仁脚踝不撒口,叫他们看看他是不是废物!
世仁疼得摔在地上,用另一只脚瞪着他的头,却也无用,死活都不松口。
云睦和焘礼皆是一怔,听着世仁哀嚎道:“哎呦喂,疼死我了,你们还愣着干嘛,快给这狗东西拉开,哎呦,哎呦。”
两人这才赶忙上前去拉,秦霄羡本就咬累了,他们一拉,他便趁机松开,然后朝他们亮了亮自己的一排小白牙齿,虎牙尖上还挂着血珠。
几人还在拉扯,香熏早已搬了救兵过来,司马蓬连忙上去抱住儿子问:“受伤没?”
秦霄羡摇头道:“孩儿不碍事,只是还得有劳母妃速请太医给二皇兄看看脚吧。”
世仁疼得捂着脚打滚,仿佛被生生撕扯去一块皮肉一般,十六岁的人了,忍不住当众直揩眼泪。
司马蓬便命令一太监将世仁背在身上,又吩咐人将太医请去德云宫会诊。
世仁脚脖子淌着血,太医来诊,不知具体情况,剪了他一截裤腿,摇头叹道:“二皇子好端端的惹狗做甚么呢。”
太医预备按狗咬的法子替他处理伤口,却不料世仁泪干了,咯咯捧腹笑得肚子疼。
太医不解,转过头去,见众人都面露难色。秦霄羡臊红了脸,咕噜道:“不是狗咬的,是我咬的……”
太医连忙跪下磕头道:“原是四皇子的金口,臣得罪了。”
世仁冷冷道:“他金口,我还玉足呢,你该瞧瞧他的牙还在不在!”
此后秦霄羡便得了一个新的外号——四狗。
其中属世仁和允睦喊得最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