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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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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虽不是什么大事,但有一日三个哥儿散学回府后,只苏靖一人去了书房,而苏星州和苏蕴君并没依照规矩,去书房认真研习课业,反而在府内嬉笑玩闹。不知怎的,两兄弟正玩闹着,苏蕴君扔了块泥巴,本是无意之举,偏偏这污秽之物不偏不倚就砸在了苏星州的衣衫上。
这下可惹恼了苏星州,他瞪着一双眼,怒视着呆愣在原地的苏蕴君。“你这王八崽子,什么腌臜之物也敢扔给我?”想来也是气极了,一句浑话就顺口说了出来。不慎犯了错事的苏蕴君听了他这么浑说,顿时也恼了,另只手里的泥块又朝着苏星州扔了过去。两兄弟为此红了眼,抱团打闹了起来,把贴身伺候的几个丫鬟婆子们吓坏了,连忙上前拉扯。
听见外头似有人在吵闹,跟在苏白凝身旁伺候的贴身丫鬟红珊朝着窗外轻瞥了一眼,微皱着眉头。苏白凝止了制香的动作,敛声屏气侧耳细听。“这外头的声音好生熟悉!”
听着听着,苏白凝心底猛地一惊,原是苏星州和苏蕴君在外打闹。手轻轻一颤,不慎打翻了香炉,里面的香灰洒在手上,烫着了她。察觉到后头的声音,苏玉婷转过头来看向了苏白凝,季嬷嬷也抬眼瞧着她。
锦墨居外,两个哥儿的叫骂声掺杂着妇人的尖叫声,吵嚷声愈来愈大,惊扰了玉华居的人,王妈妈顺着声音走了过来。
“吵吵嚷嚷的作什么?”王妈妈瞪了一眼那几个丫鬟婆子,“大娘子的话看来你们是全都忘了个干净!难不成你们是想挨板子了?”
那些下人们都是在玉华居做事的,自然也是为王妈妈马首之瞻,见她出言训斥,便纷纷低下头不敢言语。
苏星州气得脸庞涨红,手微微颤抖指着苏蕴君:“这泼才拿污秽之物脏了我的衣衫!”苏蕴君一听冷笑道:“放你娘的屁!那王八羔子也不知是哪个蠢如猪狗的东西讲出来的,装甚么好人君子?”
为此两人又急红了眼,差点又闹将起来。王妈妈见状连忙命她们将他们拉扯到一旁,很是鄙夷的睨了一眼,道:“四哥儿和五哥儿瞧着也是到了束发之年,大娘子平日里对你们也多有管教,二位哥儿今日怎么却将大娘子的教导抛之脑后?在这府中如此胆敢妄为,若是闹了出去,岂不成了街坊邻居的笑话?到时主君若是知道了,可不只大娘子的几句责备那么轻易。”说着,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季嬷嬷也听见了外头的玩闹声,似笑非笑地说道:“倒是奇了,如今不过是金秋十月,竟还能听见外头的鸟啼声。”此言一出,苏白凝听得面红耳赤,连忙站起身来对着季嬷嬷辞了辞:“还请季嬷嬷见谅……在外玩闹的本是我那两个不懂事的胞弟。若是嬷嬷觉着他们扰了清净,我这就命红珊前去领他们到别处。”
说着,便伸手轻推了推红珊,使了眼色命她快去。红珊刚转身,便被季嬷嬷出言拦下。“倒也不必劳烦红珊姑娘了,老身前去就是。”红珊连忙上前拦住了季嬷嬷,微微行礼后又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让奴婢去就是了。”苏玉婷坐在一旁瞧着她们,眼珠儿一转对着季嬷嬷说道:“嬷嬷,您快瞧我这香,总是燃着燃着便熄了,到底是怎的一回事?”一面说着,一面故意地打乱了步骤。
瞧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季嬷嬷皱了眉,“姑娘哟,你这么做不是胡闹吗?”说完,便朝着苏玉婷走去,又耐心地教导她。见法子见了效,苏玉婷抬眼朝着红珊使了眼色。红珊瞧见后会意,悄声地离了屋子,苏白凝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教了一遍苏玉婷如何焚香后,季嬷嬷猛地想起似乎忘了件事,转身一瞧,只见苏白凝规规矩矩的坐着,红珊在一旁帮着她制香,外头的吵闹声也止住了。
“果真是怪事一件,先前还听着外头喳喳鸟啼声,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便没了。”季嬷嬷有意无意地看着面前的两个正专心制香的姑娘,苏玉婷轻轻一笑,余光瞥向了苏白凝,只见她嘴角也微微翘起。
……
苏白凝和红珊从锦墨居走了出来,朝着众人说道:“锦墨居清净了这么些日子,难得像今日这般热闹。”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朝着锦墨居的门前看去,王妈妈心中暗忖:“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来凑这闲热闹?”转身定眼一瞧,原来是李氏所诞下的庶女苏白凝。见来了个上不得台面的,王妈妈冷笑道:“我倒是谁呢,原来是养在老太太跟前儿三姑娘。您不在里面好好听课,跑出来瞧什么热闹?”
苏白凝听出了她话里的讥讽之意,嘴角一勾,“王妈妈此言差矣,四弟弟和五弟弟都是我的同胞兄弟,本是血脉相连,出了事,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也得知晓。若是像缩头乌龟一般躲在这锦墨居,两耳不闻窗外事,岂不是活活给人留下个不念手足之情的把柄?”
听了这话,王妈妈顿了一顿,内心惊叹:“几年不见,这丫头的嘴皮子功夫是愈发厉害了!”后脸上又嬉笑着道:“姑娘这又是哪里话,你和四哥儿和五哥儿自然是手足情深的,老奴怎敢去质疑?不过今日之事到底也是我们玉华居对两个哥儿疏于管教,至于说教的事,还是让大娘子来就是了。如今主君和大娘子都想让三姑娘和大姑娘仔细地跟着教习嬷嬷学习礼仪规矩,旁的事情不要多事的好。”
说着,便命那些下人们领着苏星州和苏蕴君离了此处,王妈妈又对着三姑娘微福了福身,垂着眼眸很是轻蔑的瞥了一眼苏白凝和红珊,转身大摇大摆的离去。
“我呸!说到底不过是大娘子身边的狗罢了,也不知作出这副模样给谁来看!”红珊瞧见了王妈妈的神色,啐了一口。
苏白凝抬手示意噤声,“悄声些,她们还没走远,你就发这顿牢骚。若是叫她们听见了,保不齐回来又要同她们啰嗦一会子。走罢,季嬷嬷还在里头等着,可别让她老人家等急了。”
……
散学后,二位姑娘各自回了院中,红珊跟在苏白凝身旁悄声问道:“姑娘,有一事奴婢觉得一定要和姑娘说。”苏白凝看向红珊,瞧着她面庞绷着,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怎的了?”
“刚才四哥儿和五哥儿在院外玩闹扰了清静,姑娘命奴婢前去同两位哥儿说个明白,只是说完后,奴婢听着四哥儿嘴里嘀咕了句……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话。”说着说着,语气愈来愈弱了些。
听完这话,苏白凝面色阴沉,一面走着一面思索,不作声。见她这般模样,红珊又悄声劝道:“莫不是两个哥儿不知在哪里听来学来的浑话,头脑一热不加思量便说了出口?姑娘不必担忧,况且那会子奴婢也是瞧的仔细,除了四哥儿五哥儿他们两个并无旁人呢。”
见苏白凝还是不作声,红珊又要开口劝,这时苏白凝停了步子,定定地看着红珊:“他们在哪儿?快快领我前去!”语气听着有些恼了,红珊想着大抵是为着那句听不清楚的浑话,三姑娘才生了气。可猛地一想,四哥儿和五哥儿不是在玉华居被大娘子养着,若是这般前去,她见了定会寻法子借着此事来做文章。
“姑娘先消气,如今他们都养在玉华居,那是大娘子的院子,若是姑娘这般贸然前去,定会让大娘子拿来做姑娘的文章的;况且季嬷嬷还在咱们府上,事情若是闹大了,反倒对姑娘不利……还请姑娘三思!”苏白凝快步朝前走着,红珊连忙上前拦住,“你拦着我作甚?若是为着苏家的脸面,你便不该拦我去路。”见红珊挡在跟前儿,苏白凝几欲要将她推向一边。
这时刘妈妈从身后走了过来,拉住了苏白凝,“三姑娘,枉老太太总是说你稳重,怎得遇见这等芝麻般大小的事就自乱阵脚?”定眼一看原来是刘妈妈,苏白凝这才松了紧拉着红珊的胳臂的手。见她们不再拉扯,刘妈妈这才低声说道:“两个哥儿的事老太太已经知晓了,她知道姑娘你会为着此事要去寻他们说教一番,但老太太却不见得姑娘此举是个稳妥的法子。”
将老太太搬了出来,苏白凝这才静了心,语气平缓了些:“劳祖母担忧了,我这就回寿禧居。”
三人一同回了寿禧居后,径直去了主屋给老太太请安,只见苏老太太站立着,面色瞧着平静,对着刘妈妈瞧了一眼,刘妈妈会意后命屋内的人退下。屋内的人都出去后,苏老太太这才开了口:“星儿和君儿的事我已知晓了。”
苏白凝试探地问道:“可是季嬷嬷告知给了祖母?”
苏老太太并不作答,反问道:“你可知若不是我命刘妈妈前去寻你,红珊又在一旁拦着,你就要单枪匹马的去那玉华居了。若是被你那嫡母捏了把柄,借着此事大做文章,不让你去锦墨居听季嬷嬷授课该如何?你可曾静下心来想过后果?”
老太太的话一语中的,令苏白凝无言反驳,颔首端坐着细细沉思。仔细想来,老太太的话也不无道理。“是孙女冒失了,做事前未曾思虑。还请祖母莫要生气。”
见她诚心认错,苏老太太倒也不怎么恼了,但依旧是说教的语气:“你是家中所有的子女中行事最为稳重的一个,为何一到了这种事上就犯了糊涂?我虽明白星儿和君儿是你的胞弟,生母去世,你作为他们二人的长姐自当是要替她管教的。可如今他们并不在你的跟前儿,平日里同他们朝夕相处的除了婷儿和靖儿之外便是你们的嫡母!即便他们犯了错,做了不合礼仪规矩的事也都是由大娘子来管教,且她自根本不会让你来插手。若你去多事,反倒给了她拿捏你的机会,给你冠上个目无尊长的罪名,再闹在你父亲面前添油加醋的说上一番,他若是为此动了怒,就别想着去锦墨居听季嬷嬷授课了。”
苏白凝抬起头来看着苏老太太,屋内的烛光映着她的面庞,温和又不失长辈的威严。两人四目相对,苏白凝蠕了蠕嘴唇欲言又止,被老太太察觉了出来。
“我知道你心里记挂着你那两个弟弟,担心他们无人管教,又怕大娘子借着管教的名义去苛责他们。你的心意是好的,但有的时候却是关心则乱,万一有个闪失,不仅会连累旁人,自己也会跟着吃亏。这些道理你可明白?”
苏白凝点了点头,老太太双眼看向别处又道:“好在你二哥和长姐都是明事理的好孩子,能明辨是非对错,即便是你那嫡母借着此事去为难他们,靖儿和婷儿绝不会袖手旁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