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没规没矩的小泼皮,我院子里的东西你也敢碰?”
长街上从苏家后宅中传出一妇人的娇喝,伴随着孩童的哭泣。只见一身着绛红色衣裙,头上戴着华胜,一双柳眉倒竖,下面是一汪秋水,虽然脸上带着怒气,但眼里带着一丝妩媚。
身后跟着几个衣着朴素的仆妇,乌泱泱的一群人追着一个垂髫女娃,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惊动了玉华居的人。
只听着院门“吱呀”一声,一个不怒自威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怜妹妹这是怎的了?竟惹得你如此大的火气。”
话音刚落,一位仪态端庄的妇人从门后走了出来,这便是苏大娘子了。有些个上了年纪的仆妇没跟上,正巧撞见了她。
“见过大娘子。” 三四个仆妇站住了脚,转过身来对着她行礼。
苏大娘子微微一抬手,扫了一眼,莲步轻移到站在最前的一个仆妇跟前,“靳妈妈,出了何事?这闹哄哄吵得人头疼。”
为首的靳妈妈微低下头,比起怜小娘,她最不敢得罪的便是面前的大娘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悉数说给了她。
苏大娘子颔首,想来也是清楚明白了,“倒也不是件多大的事,我只怕是再闹下去,会扰了母亲的清净。靳妈妈,劳烦你带我前去平了此事。”
站在靳妈妈身后的几个仆妇面面相觑,碍于都是向暖阁的人,怕靳妈妈带着大娘子前去会惹得怜小娘不快,待回了向暖阁定时会受罚的。瞧着靳妈妈这担惊受怕的模样,秦氏冷哼一声:“既然都是跟在她身旁伺候的,那便都去吧,免得到时候她又借着此事在官人面前状告我以多欺少,又拿着大娘子的身份来欺压她。”
话毕,便迈着步子朝前走去,跟在她身旁的王妈妈对着她们几人说道:“各位请吧。”
瞧这样子是非去不可了,靳妈妈一行人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大娘子的身后。
吵嚷的声音愈来愈近,大娘子站住了脚,抬起纤纤玉手对着那院门一指,又朝向身后的几人说道:“可是到了这里?”
眼前的这个小院虽然离着老太太的寿禧居只有几步远,但实属荒凉破旧,两个院子一对比,有着天差地别。
“是……听这声音想来她们便是到了此处。”靳婆子速速的瞧了一眼,认定了确是这里,又埋下了头。
大娘子是个极其聪慧的,不好亲自开门,便让靳妈妈做了出头鸟。
“靳妈妈,劳烦您把门打开,好让我看清楚听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话里的意思靳妈妈岂能不知?但畏惧着她的威仪,只得将门打开来。听着院门的动静,院子里在怜小娘身边伺候的素娘正欲要伸手打那个哭得满脸都是泪的小丫头,怜小娘听见开门的声音,转过头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大娘子走了进来,又连忙制止了素娘。
瞧见秦氏莲步轻移走上前来,素娘也不好再做什么,只得放开了那丫头,对着秦氏行礼:“见过大娘子。”
“好端端地怎么她来了?”怜小娘暗自腹诽,心底里不情不愿的,但还是换上了娇媚的笑脸。
命身旁的素娘看住那个丫头后,怜小娘走上前去对着苏大娘子微微福身:“给姐姐请安。”
苏大娘子的丹凤眼微微眯着,眼神里带着不屑,“怜妹妹,怎么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
听她这么一问,怜小娘暗自冷哼一声:果真是来问罪的。
随后面庞上绽放出一抹浅笑,话语柔柔的,如同鸟羽轻抚过水面:“姐姐不知,这三姑娘是个没规没矩的,颇似那乡里来的野丫头,神不知鬼不觉的去了我的房内偷了一支玉簪子。那可是老爷赠予我的,若是她手里没个轻重,把这簪子糟蹋了可如何是好?”
话音一落,怜小娘作出一副伤心的模样,苏大娘子嘴角一勾,“不过是个簪子罢了,区区一个黄毛丫头,怜妹妹怎么偏偏和她过不去呢?这里和母亲院子只有几丈远,若不想扰了母亲的清净,劝妹妹还是得放手时须放手呢!”
见自己的三言两语并没有惹得她不快,怜小娘捏紧了拳,脸上的娇柔一扫而光,就连话里都带着挑衅:“你少来拿老太太压我,这簪子是老爷赠予我的,我自然是将它视为珍宝,近些年来你未能得老爷的宠爱,不过是瞧见这些你心存妒忌罢了。”
苏大娘子不由得讥笑,似听到了什么坊间笑话,怜小娘瞧见她眼底的不屑,怒意更甚,直接朝着苏大娘子扑了过来。
顿时便乱作一团,王妈妈连忙上前挡住了怜小娘,脸上挨了几道抓痕,其余的仆妇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素娘眼瞅着靳妈妈她们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对着她们喊道:“都愣着作甚!还不快将她们拉开!”
只是这素娘怎会如此好心劝架,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让靳妈妈她们前去帮着怜小娘,靳妈妈犹豫不决,大娘子的手段她是知道的,若是自己真的听从了素娘的话,恐怕不仅是向暖阁,就连苏府的差事也做不得了。
大抵是吵嚷了一会,寿禧居那边传来了动静,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走了进来对着这些拉拉扯扯的仆妇和面色凶狠的怜小娘冷喝道:“都住手!”
靳妈妈瞧着是老太太身前伺候的刘妈妈,连忙对着她行礼,刘妈妈微微颔首。
苏大娘子听见身后那熟悉的声音,也转过身来,心里松了口气,“刘妈妈,母亲可是有什么吩咐?”
毕竟是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了大半辈子的人,刘妈妈又是何等的聪敏,冷眼瞧着面前的这一幕便明白了。
对着苏大娘子微微福身后,刘妈妈朝着怜小娘说道:“老太太最是喜静,你带着这么多的人来院子里拉扯吵闹,难不成先前老太太教给你的规矩全忘了个一干二净?”
怜小娘逐渐缓过神来,瞧着刘妈妈语气冷淡,目光严厉地看着她,顿时像见了煞神一般,就连语气都变得软和了起来。
“自然不敢忘的。”
刘妈妈又冷哼一声,“既如此,那便都随我去一趟寿禧居,被你们这一闹,老太太倒是想知道知道你们是为了何事闹的天翻地覆。”
遣散了那些跟来的仆妇后,刘妈妈只让王妈妈和素娘两个跟在自家主子身后,又叫上了抽抽噎噎的三姑娘,一行人去往了寿禧居。
软塌上坐着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妇人,手里捻着珠串,嘴里喃喃,听见外面的动静眉头微微皱起,案上摆放着一个小小的香炉,一缕檀香从炉内飘出。
刘妈妈走到屋内对着她行礼:“老太太,人我都已经带过来了。”
苏老太太缓缓睁开闭着的双眼,瞧着面前站着的人,眉头皱得紧了些:“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随后又看向秦氏,冷言道:“你不是在玉华居吗?怎的和向暖阁的人闹作一团?”
“回老太太的话,向暖阁的人和五姑娘不知是为着什么闹了起来,从东边跑到南边的院子,这才惊扰了您。”刘妈妈微弓着身子,话音不高不低,只是眼里对向暖阁的人生了几分鄙夷。
苏老太太停下手里捻着的珠串,抬眸看向站在苏大娘子身后的怜小娘,语气有些严厉:“你且上前来!”
听了老太太的命令,怜小娘即便是想要为自个儿辩上几句也没了胆子,畏畏缩缩的朝前挪了几步。
苏大娘子瞧着她这幅样子不由得觉着十分可笑,想起刚在院子里同她剑拔弩张,对比现在老鼠见了猫的样子,当真是有趣。
“母亲问话,你怎的成了哑巴?”苏大娘子睨了一眼,话语间带着些不耐烦。
怜小娘蠕了蠕嘴唇,“过了午膳的时辰,院里的丫鬟瞧见三姑娘鬼鬼祟祟的进了屋子,手里不知拿着个什么东西。想必是……丫鬟眼拙没瞧仔细,便嚷着说三姑娘偷了我房里的东西,她听着有人大喊,受了惊吓,这才撒腿跑的。”
苏老太太冷哼一声,听着她话里的意思倒是把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三姑娘和几个丫鬟婆子。
“好一张巧嘴,如你所说,此事与你倒是一点干系都没了?”苏大娘子冷笑,又对着苏老太太说道:“玉怜狡诈,又生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什么事情经她一言,黑的都能变成白的。母亲,依儿媳拙见还是命人先去一趟向暖阁仔仔细细地搜查,怜妹妹近日忙于服侍老爷,若是脑子犯了浑记错了也是有的。” 说罢,眼神有意无意地朝着玉怜瞥了一眼,神色不屑。
苏老太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盯着站在面前颤颤巍巍,大气不敢出的怜小娘。
玉怜听着二人所言,心中惶恐不安,瞧着刘妈妈轻着步子走出屋外,带着几个丫鬟去了向暖阁。
苏老太太睨了一眼后又道:“话虽如此,可咱们苏家也是有规矩的,既不会偏袒任何一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人。凝儿,上祖母跟前来。”
苏白凝的一双泪眼瞧着坐在软塌上的祖母,迈着步子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跟前,苏老太太从衣袖中掏出一方帕子,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又把小脸上的泪痕擦了干净。
秦书华瞧见苏老太太这般慈爱地对待这个庶女,心中有些不平,玉怜虽低着头,但余光也是瞥向这祖孙俩,藏在衣袖里的手捏紧了些。
苏老太太收起了帕子后,话语软和了些:“凝儿,你且告诉祖母,今日可有去过向暖阁?可见过一支玉簪子?”
苏白凝摇了摇头,“未曾见过,凝儿只瞧见怜小娘桌上摆着几盘果子。”
“你胡说!我院里的丫鬟亲眼瞧着你偷了我的玉簪子,现在到了老太太跟前又不肯认,小小年纪竟也学会诓骗了!母亲……即便是玉怜犯下过错,可这心思不正之人所说的话您千万不要听信啊!”见苏白凝矢口否认,玉怜的一双柳眉倒竖,呵斥过后又满眼哀求地看向苏老太太。
只是苏老太太并不作声,显然是没有听信了玉怜的话,只管低着头。玉怜瞧着无人肯信自己,恶狠狠地瞧着抽抽噎噎的苏白凝,眼神仿佛是要吃人一般。
站在怜小娘身后的素娘眼瞧着她不顾苏老太太又要闹起来,快步上前去伸出胳臂拦住了怜小娘。
苏老太太心里一惊,猛拍了下桌子,“放肆!我老婆子还在这儿,你竟如此大胆在这里吵闹,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前去拦住她的素娘也怕极了苏老太太,连忙松开了拉拽着怜小娘衣袖的手,被苏老太太这么一喝,怜小娘也不敢再闹下去。
秦氏转身便给了怜小娘一巴掌,大抵是劲使得大了,怜小娘一个趔趄倒在地上,素娘被吓得连连后退,随后又上前伸手扶起了倒在地上捂着脸庞的玉怜。。
苏白凝的一双泪眼瞧着面前的苏大娘子和玉怜,又转过头来对着苏老太太说道:“天地可鉴!凝儿大可起誓,今日虽去了向暖阁,可的的确确未行偷窃之事。”一面说着,一面从衣袖里拿出还未用完的半块枣泥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