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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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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一路向西,秋已过,冬还未入的时候,长宁到了。
其实长宁快到安西的时候,便有郭廷川的人马来护送她们。
最初的时候,还差一点和公主的护卫打起来。
城门口,郭廷川和徐进并排站着,等着迎接公主。
“我说,你舅舅咋跟圣上讲的。咋派了个公主过来。”
郭廷川摇摇头。
徐进说:“这公主,一般脾气可大。”
郭廷川:“她是来监视我们的吗?”他没理会徐进对公主的猜测。
徐进:“没道理啊,圣上不放心你的话,派个监军过来不就行了吗。”
徐进:“你在长安的时候,见过她吗?”
“没有。”
公主的队伍由远远一个黑点,变成一条黑线,最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最后,长宁的马车停在二人的面前,秋拿着诏书,走向二人。
郭廷川和徐进跪下,后面的迎亲士兵也跟着跪下。
诏书上说的都很官方,无非就是善待公主,夫妻和睦,顺便再提一嘴稳定边疆。郭廷出接过诏书。
徐进行了个礼,对着秋说:“随我进城吧。”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进了城,当地的老百姓走到街道两旁避让,大家带着好奇的目光大量着这个来自唐朝的队伍。但是没人敢凑近了看,因为他们看见郭廷川在队伍跟前。
公主没有下来,也没有拉开帘子。
马车走进将军府,将军府很大很大,甚至比长宁的公主府还要大。
徐进走到秋面前:“公主舟车劳顿,已备好住处,今天休息,明天再商讨婚嫁事宜。”
秋:“好,有劳大人。”
公主回去歇着了。但是将军府的人没有。
长宁的队伍很庞大,如何安顿,护卫,工匠,奴婢,赏赐的东西…… 足够将军府上下忙一通了。
郭廷川到军营里,接着练兵,安西的兵制和大唐有所不同,这些人是士兵,也是农民,需要种地来保障供给。所以郭廷川每天都要去军营里练兵。
三四点的时候,日头很大,将士们在烈日下习武,郭廷川也在晒着。他不是那种与士兵同吃同住的将军,他是那种如果你违反军纪,他一定会秉公办事的将军。他威严,但又知道什么能激发将士。
公主回了自己的住处,凌阁。
这是仅次于郭廷川住的地方。前庭有院子,□□…… 还是院子。
“秋,你觉得凌阁怎么样?”
“很大,但是其中摆设不如公主府精巧。”
其实这话已经很委婉了,这里的摆设甚至比不上长安城任何一个文官家。
“这里的家居,陈设,完全像是一个多年征战在外的武将弄出来的。粗放,简洁。”长宁也并不是追求文人雅趣的人,而且她看得出来,这里其实是被收拾过的。唐朝的世家,还不用高高的胡椅,所以椅子,都被锯矮了一截。这里的木地板面积很大,但是干净无灰,说明有人打扫。
“公主我们可以日后在置办些物件。”
秋以为长宁对此感到不满。
“你去休息吧,秋,这两个月以来你一直照顾我,一定累极了。”
“好,公主。”秋退下,只剩几个婢女站着。
长宁睡下了,她睡得很浅,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见公主府宴饮,不知道是哪一年,士子们坐在席间对诗,宴席上有一个进士,很年轻,谈吐风趣,引得她直笑。后面画面一转,就到了大漠里,她揭起帘子,残阳如血,又大又圆的红日,马上就要落下,然后是回鹘人,冲出来……
长宁猛然睁开眼睛。
她坐起来,看着周围,空空荡荡的。不过好在天还是亮的。
长宁问:“几点了?”
“戌时了。”
这里戌时天还大亮着。
“去叫一下秋。”
秋过来帮公主梳洗。
长宁梳了一个标准的唐式发髻,上面只简单地别了一朵暗红色的芙蓉,衬得她很白。而后描了眉,画了唇。她的眉毛细长,秋故意给她多画了一点眉峰。眉峰会显得凌厉,但是长宁过于柔和,所以刚刚好。
将军府的正厅里,到了晚上,仆人陆陆续续点燃了蜡烛,黄色的光充满厅堂,照得厅堂愈发古色古香。而顺带照得长宁带了一股暖色。长宁和秋等着郭廷川,但两个人也没闲着。
“秋,得给院子后面弄一个水池,不然太没生机了。”
“好。”
“你就按照公主府的样子弄就行了。”
她看着秋,话说完。就听见门口有人走动,盔甲摩擦的声音很大。她没回过身来,郭廷川已经走进来了。
长宁转头看着来人,郭廷川也看着他。
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齐胸裙,外面是棕色的大袖披衫。唐式的衣服,会露出胸口和女人好看的锁骨。
“将军。”长宁叫他。
郭廷川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穿唐朝衣服的女人了,感觉像是见到了故乡。
“公主,新妇还是不要随便走动的好。”
故乡是故乡,这个象征权力的公主在这个时候到来,总归多了点政治意味。
所以郭廷川并不友善,看着她要整什么幺蛾子。
长宁忽视郭廷川的敌意。
她拿着一张纸,给秋,秋又递给郭廷川。
——二十车粮草,纸上是明细。
这张纸,是这二十车粮草的凭证。
郭廷川低头看着纸,又抬头看着公主。
“将军,这是大唐送你的礼物。”长宁声音很轻,说话的时候望着郭廷川,目光沉静映出烛火。
郭廷川气势汹汹,但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谢公主好意。”郭廷川也不是没有良心,所以语气稍微柔和了些。
长宁没再说话,对郭廷川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秋有些生气郭廷川今日的敌意。
“公主去国怀乡,郭廷川却这样……”
“秋,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郭廷川忠心耿耿,对于圣上明为赐婚,实为监视的行为非常不满,所以对我语气不善。”
“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是郭廷川有谋逆之心,而我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那公主觉得他是哪一种?”
长宁沉默了很久,说:“不知道。”她不想使秋担心。
长宁环顾着将军府,这里大得完全逾制了。
第二日,开始商讨如何嫁娶的事情。
这天郭廷川没有出现,徐进来了。
长宁也没有来,来的是秋。
剩下的就是将军府里管事的人。
“秋姑娘,请问公主这边是什么意思?”徐进说。
徐进算是郭廷川的军师,他不穿盔甲的时候,看着还有点儿儒生气。徐进就是靠着这点儿书生气,得到了安西所有异域伶妓的青睐。
“因为将军的父母都不在,所以公主希望从简。”
徐进眉毛一挑。
徐进在前一天问郭廷川:“喂,你婚礼有什么要求没有?”
郭廷川说了类似的话:“要快,要从简。”
“这便妥了,秋姑娘,将军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你放心,虽是从简,但该给公主的礼,将军府绝对不会少。”
“那两日后举行,可妥帖?”徐进说。
“好。”
他们又把管事的人叫过来,一起商量,大家七嘴八舌,能想出八百个计划。徐进看着众人说话,争吵,他现在知道为什么郭廷川不亲自来弄自己的婚礼了。
就这么弄到晚上,徐进回自己府里,累得虚脱了。
她和郭廷川的婚礼还有两天,等待总是无聊的,她逛了逛将军府,将军府很大,也有些花花草草,但是没什么艺术性。唯一有点儿风雅的地方是一个小亭子。
那天刚好是下午,长宁带了些点心茶点,在亭子里弹琴。
长宁全神贯注地拨弄着,秋突然看见什么,严厉地呵了一声。
“什么人?!”
那躲在草丛后面的人愣了一下,而后走了出来。
一个异域的女子,那绝对不是中原人的长相。深邃的眼窝,高高的鼻梁。长宁曾在长安见过来自波斯的舞姬,和此刻的女子有些相像。
“她是谁?”长宁问旁边的人。
秋在旁边小声说,她是将军的妾。
“你叫什么?”长宁问。
“图恩莎。”她直视着长宁,也没有向长宁行礼。
“这里有中原的点心,你要尝尝吗?”长宁也看着她。这是长宁带来的厨子昨天做的点心。
图恩莎没说话,直直往亭子里走,然后坐在长宁对面。她打量着这个来自遥远长安的公主。画着花钿,发髻也是图恩莎从未见过的样子。衣服呢,明黄色的裙子,坦露着细腻的胸口,还有锁骨,在举手投足间,昭示着大唐的绝代风华。
秋想训斥图恩莎这种无礼的行为,但是长宁没有发话,所以秋只是在旁边紧皱眉头。
长宁又让下人给图恩莎端上一杯茶。
图恩莎并没有动,她看着长宁,然后开口,只是她说汉话的口音有些奇怪,感觉横冲直撞的。
“我知道将军府要娶一位公主,所以我想来看一看。”
“那你现在看到了。”长宁笑,她感受到图恩莎话中一种笨拙但又真诚的直白。
图恩莎不知道那些中原文人形容美人的词语,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所以她只好用最简单的形容词来表达,但是足够的纯粹,那是真实的,对于美的折服。
“是啊,你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