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川，廷川》金刀

13、第 13 章

　　“你知不知道长安城里的这些难民一般都在哪里？”长宁问周围的一个侍卫。
　　侍卫想了想：“就在城郊的庙里，离这里不远。”

　　那去看看吧。

　　长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个庙里，她此刻所做全凭自己的感觉。

　　他们没走一会儿，马车就停下，
　　“到了，公主。”

　　长宁下车，后面的人想跟上去，但是被她制止了。
　　“你们在这里待着吧。”长宁说。
　　破庙是在一个小坡上，长宁提着裙摆往上走。她告诉自己，就是看一看，要是没有他，也是正常的。

　　没一会儿，下面的侍卫宫人看着长宁从小坡上走下来。她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径直走向马车。
　　“回去吧。”她只说了这句话。马车走起来叮当响，遮住车里人的啜泣声。

　　马车里，长宁捂着嘴无声地落泪。所以的压抑，委屈在被捂住的哭声中释放出来。
　　他还活着。
　　她走到破庙，所有的流民都看向她，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出现在破庙里，所有人都盯着她看，所以这个时候，那个唯一没有看向她的人就异常明显了。

　　长宁看着那个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的人。他刻意地回避着她的目光。

　　长宁的心要跳出来，她想冲上前去但是她忍住了。

　　看了一会儿，长宁转身走了。

　　越是内心激动，外表就越是平静，可是毕竟内心翻涌，遮掩不住。捂住嘴巴，就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13
　　几天之后，郭廷川被长宁的侍卫秘密“打劫”回公主府。郭廷川沐浴，换了身衣服。被带到长宁的寝殿里。没有选择正殿，人多嘴杂，她还不想让消息传到圣上和郭家那里。

　　郭廷川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殿上。长宁从后面出来。

　　“那日是你吧。抓了我的手。”长宁说。
　　“是。”郭廷川转过身，面向长宁。

　　目光交汇，恍若隔世。

　　郭廷川大步走上前去抱住她。

　　“我还以为你战死了。”长宁抱着郭廷川。

　　“都发生了什么？”我走之后。

　　两个人依偎着聊天。

　　“徐进告诉我，你欲以安西归顺回纥来换取回纥的援助。我答应了。”
　　“徐进呢？”长宁说。
　　“徐进战死了。”郭廷川语气很平静。

　　“你为什么活着？我记得回纥还有一个条件是要诏书，如果没有得话，你就……”

　　“是，罗格本来是要杀我的。”

　　“但我图恩莎救了我一命。”

　　“图恩莎？”长宁有些疑惑。

　　“是，她原来的主子被罗格杀了，所以她成了罗格的手下。或者说，应该是图恩莎和罗格一起杀了原来的王。”

　　长宁点点头，又说了句“她叫图恩。”

　　那日郭廷川归顺被俘，罗格本来要杀他，但是图恩央求罗格留他一命。但总要点儿什么来做交换吧。
　　“如果我放了你，你回了大唐，若有一日你我再次短兵相见该如何？”罗格的手摸着自己的胡子。

　　于是，郭廷川手筋，脚筋被罗格挑断，用一身武艺换一条性命，得以见到长宁。他从回纥一路半是乞讨，半是做零工地回到长安，他已是废人，自觉配不上大唐公主。但是忍不住。想要见到她，就一面，知道她好就可以了。到了长安，真的见到了长宁，却忍不住。

　　长宁抱住他，头埋在他的颈窝里。郭廷川能感觉到湿湿的，是她的眼泪。

　　“不管怎么样，你我都活着，现在这个结局已经是上天格外开恩了。”郭廷川说。

　　“你失了安西，圣上不可能留你一命。我明天去求圣上,不管用什么，都要换你一条……”长宁话还没说完，郭廷川的大手就把她的嘴捂起来。
　　“每天想这么多，累不累。”郭廷川笑着说她。

　　爱人相拥，夜晚也变得柔情万丈。

　　第二天早上，长宁醒来，发现身边人不见了。
　　郭廷川先是回了一趟郭家，对于这个家，他并不熟悉，但是自己好歹姓郭。家里的人，对他又敬又怕。敬他守卫大唐，怕他失守安西连累族人。

　　从家里出来，郭廷川直奔大明宫。不管是生还是死，他都认了。他独独不想把长宁牵扯进来。

　　太监走到圣上身边低头说了什么。

　　“让他进来吧。”
　　大殿安静得近乎一片死寂。

　　“朕以为将军以身殉国了。”这句话问得没有感情，不辩圣意。
　　“罪臣失守安西，自知死罪难逃，惟愿不要牵连族人。”郭廷川跪着，语气很平静。

　　圣上没有接郭廷川的话，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朕问你，你怨不怨朕。”怨不怨朕没有调兵安西。
　　“不怨。”简简单单地两个字，没有理由也没有解释。
　　郭廷川不是装的，他真的不怨。郭家世代食君俸禄，为国尽忠。朝廷也保郭家世代荣华，岂敢怨。

　　“在你之前，也有一个人这么说，他跟你的名字很像。”
　　也是这两个字“不怨”。
　　这也是他和长宁决裂的起点。

　　“你为什么还敢回来？”圣上又问。
　　“因为公主。”

　　郭廷川接着说：“不管我是生还是死，我都希望给她一个答案，所以我来了。”

　　圣上叹了一口气。长宁，长宁，圣上总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是怎么想的，之前总觉得长宁的心太软，觉得长宁配不上自己多年对她的教化。圣上对长宁不满意，但是某一次宫里宴会，看见臣子家里的女儿跟父亲撒娇。突然后悔了，后悔和长宁这样冷淡的关系。人上了年纪，自然渴望承欢膝下，不管是帝王还是寻常人家。

　　“朕还以为你会寻求公主的庇护呢。”

　　郭廷川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我来。”

　　终是帝王的私心，“你陪着她吧。”圣上说。

　　郭廷川从宫里出来，远远地看着长宁往宫里跑。

　　长宁扑过来，看着郭廷川。
　　“圣上开恩了。”

　　自那之后，大唐公主长宁身边多了一个不会武功的侍卫。

　　过了几年，长宁有了一个女儿，圣上很喜欢那个小孩。经常下诏，让长宁把孩子带进宫去玩。
　　爷爷爱孙女，每一次圣上见了都眉开眼笑，把小孙女抱在怀里，任由她把书桌上的奏折，毛笔弄乱。

　　长宁坐在椅子上喝着茶，身后的侍卫本分地站着。

　　圣上握着孩子的手，一边教她写毛笔字，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孩子长大，需要父亲，给他个名分吧。”

　　晚上，长宁一行从宫里出来，朱雀大街灯火璀璨，小商贩全出来。孩子闹着要上街玩。没办法，长宁只好叫随从先把马车弄回府里，他们自己走回去。
　　路上，孩子走了几步就喊叫累，郭廷川只好让孩子骑在自己脖子上。
　　“这是什么？”
　　“这是糖人。”
　　“那这个呢？”
　　“这是汤圆。”
　　“这个像是圆的云朵。”
　　“是，是很像。”
　　他耐心地回应孩子好奇的问题，慢慢悠悠地走着，目光看向前方。长宁静静地看着郭廷川的侧脸。她此刻觉得老天待她不薄。

　　这长街灯火温暖着你我，像是在宽恕前半生的罪业，像是在体恤前半生的遗憾，好在结局足以令人承受糟糕的过往，因为最后你还在我身旁。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