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豌豆》高午插画家

2、二 “家”

　　下午六点是二中高一学生放学的时间。高一七班里，吴皓正在尽可能地在气势上压住下面这帮兔崽子们，滔滔不绝的说着周末放假的注意事项。
　　“各位回到家之后也不要忘记学习啊！有空就把作业写一写，这个周末有历史作业给个面子把它写完……”
　　“回到家之后不要只顾着玩手机……”
　　“等一下值日生要大扫除，无关人员赶紧收拾好就滚回家……”
　　“现在外面正在下雨，三月份雨水比较多，雨天路滑，大家回家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
　　吴皓是七班的班主任，教历史的，30岁出头长得有些显老。他在开学时打趣着说：
　　“你看，我30岁的时候长得像40岁，那我到40岁的时候就是30岁的样子，那我还是赚了的！多划算。”
　　许六初安静地坐在后面，低头写作业。
　　“好啦，我说完了，现在也到时间了，各位可以回家了，再见！”吴浩终于讲完最后一句话，下达了回家的命令，七班的兔崽子们迅速站起来纷纷向门口走去不愿多待一秒。
　　“我走啦，再见六初！”
　　“六初，还没有收拾好吗？快点回家啦！”
　　“我先走啦六初！拜拜！”
　　“…………”
　　许六初露出微笑，愉快地对每一个人说再见。等到班级里的同学都走光了，她收起笑容，恢复了原来冷淡的模样。
　　外面下起了雨，沥沥晰晰，模糊了世界。许六初站起身戴上耳机离开了教室。走到楼下，她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她没有带雨伞，戴上了卫衣帽子走进了雨里。
　　“怎么这么久，你们不是六点就放学了吗？现在都已经六点三十了。”
　　“要收拾东西，所以出来晚了。”
　　“哦，那你怎么还淋雨了！你这……”
　　“还走不走了？”许斌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女儿打断了。
　　汽车发动了，车内一阵沉默。
　　“我们现在是回家…还是……”良久之后许六初开口。
　　“去你外婆家吃饭，你弟弟还在那里。”
　　许六初不说话了，她靠在窗玻璃上望着窗户外面的高楼大厦。
　　“手臂还痛吗？”
　　“能不要提她吗！”
　　“她再怎么说也是你妈。再者她生病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以不要说话吗！”
　　许斌叹了口气，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身后神情冷漠的女孩。
　　车子驶入一处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别墅区——锦绣苑。那是许六初外婆王招娣的房子。许望之一看到车子停下就还没来得及换鞋就从屋子里欢脱地跑出来，后面跟着的佣人一脸紧张。
　　“爸爸！姐姐！你们终于来看我啦！”
　　许六初看见弟弟，心也柔软了，终于露出了这几天以来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先生小姐回来啦！”佣人一脸陪笑地出来迎接。
　　“嗯。”
　　许六初伸手抱着许望之。
　　“你怎么连鞋子都没换就跑出来了，小淘气鬼。”
　　“哈哈哈哈哈哈。”
　　“在外婆家开心吗？”
　　“开心！”
　　当六初进到屋子里的时候看见的除了外婆王招娣以外还有六初的小姨沈君华。许六初敛了笑容，表情变得冷淡，收紧了牵着许望之的手。
　　“六初来啦，快喝口热水，暖暖身子。这三月天啊多雨水，天还是寒的……”老人家叨叨絮絮地说着，眼神里满是笑意。
　　“妈，喝再多热的有什么用，人家连自己妈都给拉去精神病院了，我看人家这心啊就是彻头彻尾的又黑又冷，根本没有把咱当一家人！”
　　“君华，不要这样和孩子说话……”王招娣小声劝阻，被沈君华打断：
　　“孩子？她许六初算什么孩子！当初打110叫警察抓沈丽华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个孩子！你这个黑心肝的玩意儿！我姐究竟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对她！”
　　许六初说不出话，解释的话早已说过无数，愿意相信的人早已选择放弃纠缠。
　　“当初我姐就不应该生下你这么个东西！”
　　沈君华越说越激动，妇人恶狠狠地盯着许六初仿佛要用充满恨意的眼神杀死眼前的少女。
　　“别说了君华。许斌你倒是说两句话啊。”老人的皱纹越来越深，显得越发得苍老。
　　“小姨你别骂姐姐了！姐姐是个好孩子！”许望之握紧六初冰冷的手，用小小的身体挡在六初身前。
　　许斌见状连忙上前将许望之拉走，生怕他的宝贝儿子受到一点伤害。许望之被佣人抱着上了楼。
　　六初抬眼深深地看着许斌，眼底里是藏满了无尽的心酸。
　　沈君华见此情形心中大明，辱骂就来的更加之恶毒。
　　“你这个贱胚子，连你爹都不会再护着你，还想着教唆你弟弟来帮你说话！那时候你就应该死在那把刀下！”
　　“我死了，那谁帮你报警抓你姐进精神病院呢？小姨。”
　　许六初面无表情地开口，眼神直直地看这沈君华，好似她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堆发出恶臭的垃圾。
　　“人人都可以说我不孝可唯独你不行。那把刀是谁给她的？是谁让她在那天突然发疯的？又是谁站在一旁袖手旁观等着刀子落下的！？小姨你应该心知肚明吧。”
　　少女的一字一句里充满了尖刺，眼神冰冷。一连串的质问堵的沈君华哑口无言，妇人自知理亏眼神里爬上了心虚。
　　“够了！一家人就一定要这样争锋相对吗？六初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小姨，快跟小姨道歉！”
　　一直没有出声的许斌突然开口。这次许六初看都懒得看他，只是看着沈君华那充满心虚的眼神开口：
　　“我不介意送一个人进去陪我妈玩的。”
　　说完，许六初转身离开不留给许斌一个眼神。
　　“哎，六初你去哪里？”王招娣从沙发上站起，急切地想追上去，却被沈君华拦住：
　　“妈，管她做什么。到时候没钱了，还不是要眼巴巴地求着回来。”
　　“许斌你也是的，带她过来干什么，晦气！”
　　许斌闻言小声地附和，偷偷地掏出手机给许六初转了一笔钱，他还是不敢不管不顾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