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还不喜欢我》六月沄

61、“拉灯”

　　十二月最后一个星期，江楚璃跟事务所请了假。
　　京市好像要开始下雪了。

　　收拾行李的晚上，陆君衍说：“要我陪你去吗？”
　　江楚璃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就好。”

　　陆君衍没再说什么。

　　早上，陆君衍送江楚璃去机场，路上的时候，下起了雪，飘飘洒洒。
　　“下雪了。”江楚璃说。

　　京市总是下雪。
　　“你回来多穿点，还会降温。”他说，“去几天？”

　　“大概五天吧。”江楚璃回答。

　　“回来的时候给我发信息，去接你。”
　　“好。”

　　江楚璃上了飞机，手机便调了飞行模式。
　　八个小时的飞行，终于又回到这座城市。

　　下了飞机，江楚璃跟陆君衍报了平安，说自已已经到了。
　　陆君衍过了一会才回了过来。

　　江楚璃去了预定的酒店。

　　巷子三年前又涨了次大水，堤坝冲坏，上了新闻，巷子里的人都搬了出去，此后荒废，被政府征用。
　　下午，江楚璃去了超市，买了些酒菜和生活用品，打算明天去看江高的时候自已做去，酒店就有厨房。

　　她基本年年都会自已做。

　　京市下雪，封城才刚刚入冬。

　　晚上八点，她无事可做。
　　明明才分开，又开始思恋，不由想到，原来这就是恋爱的模样。
　　难怪大学时，室友和男朋友一天不见就要打电话。

　　视频没响几声，陆君衍就接了。
　　角度应该是他坐在桌前，刚吹干了头发，手机放在桌面。

　　“那边冷吗？”他先开口。
　　“不冷。”

　　视频说话和直接说话不同，像素模糊了处理，多了一层朦胧感。
　　江楚璃躺在床上，看了会陆君衍。

　　每换环境，她都会有种不安全感，今晚却不会。
　　很安心。

　　陆君衍在用电脑操作什么东西，江楚璃不在家，小猫跑到了陆君衍房间找人，可怜巴巴叫了几声。
　　陆君衍嫌烦，将小猫抱到手机前：“呐，你妈在这。”

　　江楚璃笑了下，脑海闪过陆君衍嫌弃的样子。
　　“小丫。”江楚璃喊了声。

　　小猫立马眼巴巴瞅着视频中的江楚璃，又叫了好几声。
　　“过几天就回去了。”

　　陆君衍站起身，去柜子上拿什么东西，因为姿势的缘故，侧腰露了出来，有腹肌。
　　陆君衍虽然穿衣看起来瘦，但常年训练，力量感肯定不会差。

　　江楚璃第一眼是无意识一扫，第二眼没忍住，非礼勿视，别开。
　　搞得她好像什么色狼似的。

　　陆君衍拿了东西，走过来，但衣服还卷在那，他没发现。
　　就这么直接走到了手机面前，腰刚好对的是正面，他不知在干嘛，没有注意到视频。

　　一截男性劲腰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眼前，江楚璃蓦然闹了个脸红。
　　他的腰，可比女生还漂亮，和精致的五官，如出一辙。

　　“陆君衍……”她提醒，“你衣服……拉一下。”
　　那边听到声音，短暂沉默，接着手机屏幕倏然转向。

　　轻微的声响，屏幕又转了回来，是陆君衍的脸，他耳垂有些泛红。
　　俩人第一次视频，也是衣服没穿好，像是故意引诱嫌疑。

　　“我找一套护具，”他解释说，“等下有人要过来拿。”
　　江楚璃：“嗯……”

　　明明在同一屋檐下还说说聊聊，现在却感觉暧昧似的，俩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那，晚安，早点睡。”江楚璃说。
　　“晚安。”

　　第二天一早，江楚璃起来做饭，小饼干和几个家常小菜，一壶斟酒，中午提着去陵园。
　　墓碑很干净，江楚璃选的是江高生活照，笑得和蔼可亲。

　　“对不起，我还是无法原谅自已。”江楚璃倒了两杯酒，“没什么想说，就祝你生日快乐吧，今天允许你喝酒，下次……就明年再来看你了。”

　　“老头……下辈子，别再找我做孙女了……”

　　一滴眼泪在风中滴落，又被风吹散。
　　只余呼呼的风声。

　　每次来这里，她都会想起当年的事。
　　他说，不想耽误李奶奶，等她毕业，就放心了，他总是看旧物，经营那个院子，大雨天，明明知道自已不认识路，还傻乎乎地跑去给她买蛋糕……
　　小时候谁说她克父母，他会很凶地骂回去。

　　她很小就知道自已是捡的，却从来没有反驳过那些流言。
　　因为她认定了自已就是江楚璃，江高的孙女。

　　江楚璃努力仰头，将眼泪憋回去。
　　她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灰扑扑的夏天。

　　站在冰冷的雨水里，全身冰冷。

　　站了快三个多小时，江楚璃一步步走回去，拢了拢大衣。
　　这五年来，她每次都是这么过来的。

　　余下几天，她会在封城剩下的地方走，曾经留下回忆的地方。
　　学校，兼职的地方，院子，如今院子已经物是人非。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快到了小巷附近。
　　转角开着一家馄饨店，跛脚的妇人正在努力将碗搬到桌上，店面太小，生意不好，进来了一个清洁工，妇人连忙露了笑容，热情款待。

　　转头，她脸上有道长长的疤。
　　清洁工被吓了一跳，骂了声晦气，掉头走了。

　　跛脚妇人看见了江楚璃，似在回忆，愕然想起什么，慌慌忙忙去掩饰脸上的疤，眼神闪躲。
　　江楚璃就站在不远处，喊了声“张婶”。

　　妇人立马惊慌失措：“不要叫我，离我远点，你身上有魔咒，扫把星。”
　　那天那场大雨之后，第三年的雨更大，夜里，洪水冲破了堤坝，巷子里的人都在沉睡。

　　求救声，呼喊声，她们认为江楚璃的诅咒应验了，流言传得更凶，一夜之间，她们失去了家园。

　　妇人慌忙关门。
　　一个在光照下，一个在阴影里。

　　江楚璃回到酒店，群里在发消息说同学聚会。
　　江楚璃收到了刘媚私信，问她去不去同学聚会。

　　江楚璃回。
　　[我现在就在封城，你不是在封闭式拍戏吗？]

　　[嗐，别提，累死了，终于可以休息几天。]
　　[你什么时候去封城了？]

　　[昨天。]
　　[那行，我后天回封城，去玩玩。]

　　翌日，江楚璃去学校走了走，以前每次来，她都会去学校走走，也不知道是在怀念谁。
　　晚上，京市推送了条天气提醒，大雪将至，有可能是京市这几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江楚璃给陆君衍发消息。
　　[下雪，记得添衣。]

　　十多分钟之后才回，按时间应该是在洗澡，三个字。
　　[你也是。]

　　江楚璃笑了笑，忍不住想陆君衍回消息的样子。
　　过了一会，陆君衍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是一张图片。
　　小丫趴在毛毯上睡觉。

　　江楚璃看了会，拍了张酒店的照片过去。
　　虽然只是几句聊天，但江楚璃心情不怎么低沉了。

　　第三天，江楚璃和刘媚会和。
　　班上同学来了有大半，气氛活跃，聊各自工作的事情。

　　饭后，男生在划拳，女生则围在一起聊天。
　　有人聊到了吴语。

　　“你们知道吗，她过得好惨。”

　　说到吴语，刘媚立马来了兴趣：“什么好惨，我怎么不知道？”
　　“你们竟然不知道，”女生惊讶，曾经也被吴语针对过，“她，后来家里破产，几年前嫁了人，出轨，被她老公家暴，想离婚，她娘家看中了对方公司，不肯。最惨的是，现在她还得了癌，没人给她钱治病，还被她老公打进过医院好几次。”

　　空气良久沉默。
　　有女生义愤：“那是她坏事做多了，活该。”

　　几个女生纷纷发表意见，大多数觉得咎由自取。

　　“虽然家暴不对，但是婚内出轨也很可耻。”
　　“她就是看中了对方有钱，想翻身，结果栽了。”
　　“这不典型的就是报应，风水轮流转……”

　　江楚璃一直没说话，刘媚拍了拍她，担忧问：“楚璃，你没事吧。”
　　江楚璃垂眸，说：“没事。”

　　时隔几年，再从别人口中听到吴语的消息，江楚璃心里有些复杂。
　　那年，她确实是憎恨吴语的，如果不是吴语，她不会复读一年，但时间过去，这股恨也慢慢淡了，总要迎接生活。

　　“还有，我们班主任被撤职了，他老婆也和他离了婚。”
　　“撤职，为什么？”

　　“不知道，内部的事情吧，我觉得他也没想多当老师，就是想晋升……”
　　女生们聊了几句，又换了话题。

　　包厢闷，江楚璃出去吹风。
　　晚上九点，同学聚会结束，江楚璃看机票打算回去。

　　刘媚本来想和她一起回去，刚到酒店，剧组电话就打了过来，临时有场紧急戏份要拍。
　　还没休息一分钟，打道就去了机场。

　　“山水有相逢，楚璃。”刘媚说，“拍完这场戏大概就不在京市了，有迟意消息了记得告诉我声，她没来，总感觉挺失落的。”

　　有这些朋友，江楚璃真挺感谢的，说：“放心，以后来京市，记得找我。”
　　刘媚：“那一定，你得给我当向导。”

　　睡了一觉，江楚璃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九点的飞机，大概下午五点可以到。
　　她东西不多，就一个箱子，京市下雪冷，穿了厚厚的棉服。

　　看了下那边天气，还在下雪。

　　刚收拾完了东西，航空公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因为天气原因，起飞延迟，具体时间不定。
　　明天，似乎也没什么好的航班。

　　江楚璃拎着行李站在门口，不知要干什么，最后，决定先待在酒店，看那边什么时候发具体消息过来。
　　不一会，陆君衍的消息也发了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到。

　　江楚璃将这边情况说了下，她也不确定。
　　要上飞机再给他发消息。

　　那边发了个“注意安全”过来。

　　中午，江楚璃点了外卖，处理了下文件。
　　大概睡了一个多小时，四点多，航空那边发了消息过来，说可以起飞了。

　　江楚璃打车去机场，在机场解决了晚饭。
　　六点起飞，差不多半夜两点才到。

　　她不打算给陆君衍发消息了，训练了一天，晚上还要来接她，也很累。
　　打个车回去就好。

　　因为睡了一觉，所以长途旅行不是很疲惫。
　　飞机上大多数的人都在睡觉。

　　深夜两点，空姐提醒已经降落，机门打开，熟睡的旅客纷纷拖着困倦的身体出飞机，一个个哈欠连连。
　　静谧，呼啸。

　　候机场灯火通明，江楚璃走出通道，冷风直往脖子里钻，不由将拉链拉高了点。
　　京市一片白雪皑皑，马路因深夜无人打扫，又覆了一层霜雪。

　　雪还在下，但不是很大，昏黄灯下，似柳絮起舞。
　　江楚璃将帽子带上，伸手接了一片，是棉花雪。

　　等掌心的雪融化，江楚璃蜷了蜷手心。
　　体验手心再次升温的感觉。

　　可打的出租车不是很多，司机也不像白天那样吆喝拉客，蜷缩在座位里睡觉，等客上门。
　　江楚璃走出去，想敲车窗，却蓦然看见角落停有一辆眼熟的车。

　　保时捷，车牌号是陆君衍的。

　　江楚璃怔愣了下，疑问还没漫上心头，就已经走了过去。
　　陆君衍坐在驾驶座，正在睡觉。

　　恬静的容颜，睡得安静。
　　仔细看，他的五官真的优越，精致的唇红齿白，没有几个男生会长成他这样，浓而卷的睫毛，唇不点而红。
　　温柔地丹凤眼，乖静地窝在驾驶座上。

　　她突然想起有年冬天大雪，她晚上应酬，出来时，看到地上有个丢弃的蛋糕。
　　不知道为什么，她那时觉得陆君衍会在外面。

　　那晚的雪，也和今晚一样大。
　　那天，是她圣诞节的生日。

　　江楚璃不知自已看了多久，久到撑着手的双腿冰冷麻木。
　　她轻喊了一声：“陆君衍……”

　　睡梦中的人闻声慢慢睁开眼睛，先是茫然，然后是欣喜，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江楚璃上了车，陆君衍揉了揉眼说：“抱歉，我睡着了。”

　　“我没给你发信息。”
　　这样好的陆君衍，她以前怎么不知道珍惜呢。

　　“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这等我，不是说了发信息。”

　　陆君衍以为她在怪罪，忙解释：“你别生气，我只是……怕错过……”
　　他看到了她冻红的手，立马调高了温度，放在手心捂着：“怎么这么冰？”

　　因为看你去了。
　　江楚璃心说。

　　等江楚璃手被捂热了，陆君衍才开车回家。

　　因为怕错过，所以在等她，要是她今晚回不到京市，他便会等一晚上，在这样冷的冬天。
　　如果她是明天回来，她便不知道他等了她一晚。

　　明明交通这么发达，她可以打车回来。

　　深夜的大街很空荡，很快到了小区。
　　陆君衍提着江楚璃的箱子上了楼。

　　“客厅浴室我开了热水，你可以去洗澡。”
　　他将她箱子拎进去。

　　江楚璃跟在后面开了暗灯，空调是感温的，不一会客厅便暖和起来了。
　　昏黄的灯光，窗外的飘雪。

　　等陆君衍走到沙发时，江楚璃牵住了他。
　　陆君衍僵了下，江楚璃慢慢覆上去，俩人对视着彼此，江楚璃的眼睛明而亮，陆君衍先移开了眼。

　　她的吻便落在了他的唇角。
　　陆君衍滚了一下喉结，江楚璃继续寻去。

　　最后变成他主动，很温柔。
　　他们的吻并不多。

　　俩人陷在沙发里，光线明明灭灭。
　　“陆君衍。”她抱着他喊他，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

　　“嗯？”

　　“那年晚上那场大雪，是不是你？”

　　陆君衍蓦然红了眼。

　　“为什么走了？”
　　为什么只留下蛋糕，就走了。

　　陆君衍转开视线，像是不想被看到难堪，过了一会才说：“因为看到了你和林宇……”
　　他声音含了委屈，像受伤的孩子：“你跟林宇走了。”

　　江楚璃心疼了下，轻声说：“我和林宇没什么，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陆君衍没说话，半晌在她颈间闷闷“嗯”了声。

　　“陆君衍？”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的一直是你。”

　　周围空气骤然停了下，陆君衍放轻了呼吸，瞳孔无声放大。
　　干净，纯粹，这是陆君衍给她的印象。

　　可是，今晚，她想玷污他。
　　她去吻他，他被攻破，俩人很快陷在吻里。

　　陆君衍依旧很轻柔。
　　江楚璃在陆君衍耳边说了两个字，陆君衍瞳孔再次无声放大。

　　“我洗过澡了。”她在他耳边说，蛊惑，“不想睡觉……”
　　他声音哑了，像是与理智在做挣扎。

　　“陆君衍……你行不行？”
　　她激他。

　　陆君衍再次滚了喉结，声音沙哑：“我……可以吗？”
　　这种时候，他还在询问女生的意见。

　　江楚璃红着脸点了下头，得到同意，他很快便再去吻她。
　　江楚璃睁着眼，眼眸在昏暗中依旧明亮。

　　陆君衍像是不忍直视，抬手覆上去，声音暗哑，含了欲：“别看我……”

　　江楚璃从没有见过陆君衍染上欲望的样子。
　　眼尾染着薄红，迷醉，沉迷，更加潋滟。

　　睫羽在掌下轻颤。
　　短暂的理智拉回。

　　“去我房间还是去你房间……”
　　他沙哑地问。

　　江楚璃声音微微微发颤：“你……你房间……”

　　陆君衍抱着她要进房间，江楚璃想起什么，理智稍稍回归：“还……忘了东西，在我房间里……”
　　当看到那个小盒子时，陆君衍眼神暗了下。

　　转瞬而逝，他不管她曾经属于谁，但现在，她是自已的。
　　江楚璃并没有留意。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小猫起来巡视了一圈，挠了下开着的门，刺耳声响，又继续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