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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哪只眼睛都没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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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中考较早,雨季还没结束,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
江楚璃的家教在下星期,晚上七点,郊区的别墅区,距离较远,有专门开设的公交路线,上下回家都很安全。
期间家教主人打来过电话,要了她高中的成绩单,很满意。
只是说话的嗓音有种隐隐的熟悉感,江楚璃也没在意。
那天训练馆兼职结束,江楚璃坐公交去了家教。
男主人没在家,只有女主人在。
女主人很年轻,看起来二十五六出头,长得很漂亮,也很热情。
小孩六岁,叫赵小北,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也很乖,一看见江楚璃就乖乖叫“姐姐”。
江楚璃应声。
看见小男孩的瞬间,隐隐的熟悉感又冒了出来。
她竟然觉得小男孩和陆君衍长得有点像,一定是魔怔了。
而且小孩姓赵,一定是错觉,江楚璃这么告诉自已。
辅导完小孩英语,刚好八点钟。
江楚璃走下楼梯,不料听到门口有人在打电话。
“又不回家……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行……你要气死我是不是,这不是你家哪是你家!”
“下个月你阿姨生日,你必需回来!听到没有,喂喂……”
江楚璃无意偷听,但奈何声音有些大,想离开的时候,电话主人已经挂了电话。
西装得体的中年男人看到江楚璃,先是愣了下,然后想起什么:“你是小北的家教老师,你好,我是小北的爸爸。让你见笑了,家里逆子不听话。”
江楚璃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无意窥探人家的家事,只得说:“……叫我楚璃就好,小北很可爱。”
中年男人掩不住的沧桑疲惫,听到这话却微微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是啊,小北很懂事。”
江楚璃笑笑。
不时,女主人也下来了,披着雪纱,端着一碗汤走到男主人面前,一副体贴温婉模样:“又熬夜了吧,给你炖的鸡汤,解解乏。刚听到了,不来就别为难孩子了,总是吵架做什么。”
“你听听他说什么!住校就算了,差点就不认我这个老子。”
“小孩叛逆嘛,以后就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了。”
一副夫妻慈慰场景,江楚璃杵在这有点尴尬,准备回家。
“那……我先回去了。”她说。
“今天辛苦你了。”女主人拉住她,十分热情地说,“你家在哪,要不我叫司机送你吧。”
“不用了,”江楚璃微笑婉拒,“我坐公交就好。”
从别墅出来,江楚璃吸了口夜晚凉爽的晚风。
这家给她的感觉有点怪,但具体哪里怪,她也说不出来。
男主人四十多岁,女主人二十多岁。
她以前也不是没碰到过,但这种怪异之下却又好像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
训练馆内。
李迪看陆君衍挂了电话后脸色不好,问:“叔叔打的电话?”
李迪是初中时才知道陆君衍和家里关系不好,准确地说,是和陆成关系不好。
父子俩一见面必吵,而陆君衍也很少回家。
每次打电话陆君衍不耐烦,他便能猜到是谁打的电话。
“这次又是怎么回事?”李迪问。
当年温妤过世没多久,陆成就另娶了新欢,这事闹得轰轰烈烈。
陆成年轻时多情,小情人不少,能让人刚过世就娶新欢,可见新欢也不是省油的灯。
李迪时常担心陆君衍将来会被夺家产,小孩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教教什么都会了。
但他提醒了好几次,陆君衍好像也不在意,李迪只得叹气。
陆君衍淡淡“嗯”了声,肉眼可见情绪有些暴躁:“她生日。”
李迪愣了下:“谁?”
“赵敏佳。”
陆君衍冷冷吐出几个字。
“卧槽!”李迪震惊了,“她生日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妈,难不成还得毕恭毕敬给她过生日说生日快乐,而且温姨的祭……”
李迪越说越愤慨,在即将意识到要说什么之后,忽然住了嘴。
温妤的祭日就在下月,而那个月也往往是陆君衍心情最暴躁的时候。
温妤病逝时,陆君衍才十一岁。
那天陆成在外地出差,一个大单子,没能及时赶回来,后来又陆续出了差错,公司周转资金严重告急,面临破产风险。
等他回来时,温妤已经下葬一周了。
那个温婉的女子,到死也没能等来丈夫看她最后一眼。
“陆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意识到自已说错了话,李迪赶紧道歉,“我就是有些气不过。”
赵敏佳以前过生日,陆成都没要他回去,可见这枕边风是越吹越厉害了。
陆君衍烦躁地皱着眉,踢了一脚台面,拎上外套起身:“先走了。”
李迪喊他:“诶,去哪?”
陆君衍没回答,大步走了。
……
那天家教之后,江楚璃总是会下意识想起那天的事,最终一个隐隐的猜测在脑海里浮现。
她觉得应该不会这么巧,但那种奇怪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下个星期家教,江楚璃辅导完作业后,状似无意问起:“小北,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呀?”
赵小北乖乖点头:“嗯。”
江楚璃继续问:“那怎么没看到他呀?”
“哥哥已经很久没回家了。”赵小北捧着玩具沮丧说,“我很想他。”
“也许只是太忙了。”江楚璃摸了摸赵小北的头,安慰说,“等有时间就可以回来看小北了,那小北的哥哥叫什么名字呀?”
这一刻,江楚璃心跳快了几拍。
她真不是故意想和陆君衍有什么接触,但事实就是这么的巧。
下一秒,赵小北说出了江楚璃问的答案。
“陆君衍,我哥哥叫陆君衍。陆地的陆,君子的君,衍我看过哥哥写的名字,是行里面加三点水。”
赵小北说得生动生像。
江楚璃默了三秒,开口:“那为什么你姓赵,而哥哥姓陆?”
小男孩困惑想了几秒,回答说:“……因为我跟妈妈姓,哥哥跟爸爸姓。”
江楚璃:“……”
……
家教完回家,走出大门的时候,江楚璃回头看了一眼别墅。
华丽精美的别墅屹立在黑夜中,像森林中冰冷的城堡,被暗夜的大网笼罩。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别扭感。
就像是你和一个人关系不好,觉得他毛病很多,但突然有一天,你得知了他不愿意让人知道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又使你产生了一点别样的情绪。
她觉得以陆君衍的大少爷性格,应该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的家事,而江楚璃也不愿意再改变什么。
所以接下来几周,江楚璃家教都尽量呆在房间,结束便尽快离开。
庆幸都没有碰上过陆君衍。
再这样,她都要怀疑陆君衍是不是怀疑她跟踪他。
……
天气降温,一连雨季又开始,封城算多情又无情的城市,天气总是变化无常。
也许上一秒还是艳阳晴天,下一秒变倾盆大雨。
陆君衍这几天旷课在训练馆,李迪知道陆君衍心情不好,想要陪,被陆君衍轰走了。
走之前,李迪摸摸脑袋问:“要不你去找学霸?”
陆君衍愣了下:“学霸是谁?”
李迪:“江楚璃啊。”
陆君衍面无表情不解:“我为什么要找她?”
李迪眨眨眼,吞吐:“就是,有时候……我看你,和她相处的挺好的,聊天一下说不定你心情会变好……”
其实他想说每次陆君衍和江楚璃相处,陆君衍身上的那股疏冷会消散一些,好像更能不那么包裹自已。
但这话他不敢说,因为会怕被打死。
眼见陆君衍脸色越来越臭,李迪赶紧说:“不是又要快考试了,那个……也可以和学霸交流一下题目嘛……”
陆君衍冷声:“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和她相处得挺好。”
李迪:“我两只眼睛都没看见,走了……”
……
周五的训练馆很凄清,伴着倾盆大雨,空荡荡地在室内回响。
速度越滑越快,冰刀在冰面上溅起冰花,只留下一抹残影,直到双腿趋近于僵硬麻木,陆君衍才停下来。
他撑着腿喘气,目光盯着冰面。
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没有立刻去接,直到快要挂断时,才慢慢站直接起。
对面声音怒火中烧:“你现在在哪……老师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嘟嘟……”
挂了电话,陆君衍走出训练馆。
雨时下时停,走到一家便利店旁边时,雨下得像成了帘。
陆君衍咳嗽了几声,他没带伞,心情更加烦躁。
以前这个时候他也心情不好,但他尽量都不去在意这些事,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好像格外差。
雨好像没有停的趋势,前方一个老人在和别人拉扯着什么,年轻人烦了,扯开老人就走了。
老人接着看到了陆君衍,眼神亮了下,立马上前拽住了陆君衍的袖子:“你帮我……你帮我……诶呀,我要干什么来着?我要干什么来着……”
陆君衍眉头深深皱起:“放开。”
“不放,我就不放。”老人耍起赖来,破有撒泼打滚的架势,“你必需和我一起等雨停。”
“你放不放。”
“我就不放。”
尽管陆君衍心情已经暴躁到了极点,但良好的教养也使他做不出什么来,拽住老人的手,想将他拉开。
老人被拉得后退一步,踩到石头没站稳,向后摔倒
眼看要倒地,但手里护着的一个盒子,却也死死不松手。
陆君衍眼疾手快将他拽起来,手背蹭到石壁,划破了一道小口气。
老人忙去看盒子,嘴里念叨着“幸好没坏幸好没坏”。
陆君衍冷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宝贝疙瘩。”
刚才老人要不是护着盒子,也不会摔倒。
“就是宝贝,我可找了好久呢……”
雨差不多又变小,陆君衍简直觉得这出莫名其妙,抬脚正要走,老人又快速抓住了他的衣服。
“你不能走,你必需陪我等雨停。”
陆君衍气笑:“我为什么要陪你等雨停?”
“你必需陪我。”
“你再这样别怪我报警了。”
“你必需陪我……”
走已错过了时机,雨又变成倾盆大雨。
陆君衍心情又开始暴躁到极点,正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报警时,一道声音闯了进来——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乱跑吗,你怎么就是不听!”
“下这么大雨跑出来,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还有生病,你不知道下雨天你最容易生病了吗。”
一连串的责问,女生胸口剧烈起伏:“跟你强调了这么多次,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今天是你生日……”
微弱委屈的声音夹杂在雨幕中,显得卑微又谨慎。
女生蓦然停止了,过了好几秒才继续说:“你是出去买蛋糕?”
“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
空气安静两三秒。
“……先回去吧。”
江楚璃将伞抬起,这才看见了旁边站着的陆君衍,呆了:“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