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尽金炉小篆香》四农

2、第 2 章 段景紧赶慢

　　段景紧赶慢赶到越河边时，抬头看看月亮，算好的路程还是被刚才的插曲误了时辰。
　　可是西楼旁竟还有人守着。

　　段景诧异着走近，是金麓的下属，一堆乌压压的黑衣人。
　　自己，被金麓纳入麾下的原因，难道是太过普通，大隐隐于市，不经意间出手就是杀手锏吗？
　　那金麓识人的能力可真是一流，不仅段景自己脸盲，别人对自己也是脸盲。红尘走一遭，事了无牵挂。

　　“主君在二楼。”高大的黑衣人卑微地微微俯身，视线却恰恰截断了段景的眼神。

　　踌躇片刻又加上一句，
　　“等你很久了”。

　　段景的表情瞬间收回，径直朝楼走去。

　　西楼位于越河西侧，越河贯穿古城中心而过。
　　故登楼能纵览古城风光，越河就在脚下流过。白天有许多商船来往，一番“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热闹景象。
　　西楼共三层，还是远朝的遗迹。当年多少楼台烟雨中，这也不过是其中默默的一座。

　　段景顺着楼梯往上，作古的木头吱呀作响，提醒着：你又在上楼梯。
　　该死的金麓，选在这么高的地方，是想升天还是咋的？

　　心里咒骂着，视线里渐渐出现那个又瘦又高的背影。
　　倚着栏杆，面向越河，目光悠远，看着已经没有船只来往的河面。

　　段景穿加厚棉衣都觉得冷的天，他却只披着一件玄色薄衫，还敞着，衣袂翻飞，吴带当风。
　　遗世独立，高处不胜寒，欲乘风归去。

　　刚才还被咒骂充斥的心的出现一丝裂痕，突然想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

　　刚登上楼梯口时，他便像后面脑袋上长了眼睛一样，转过身来，微微伸出左手，邀请的样子。
　　“来了？”
　　温润的声音，轻扬的尾音，没有悲喜，好像不打算得到对方的回答。

　　哪有像等了很久的样子，哪有冻死人的样子？
　　哪有，自己臆想的要升天的样子？

　　伸出的手在淡淡的月光下泛着玉般的光泽，修长的骨骼，温暖的掌心，晶莹的指尖，的确很吸引人。
　　“温暖”，怎么会想到用“温暖”这个带有触觉的形容词呢？

　　段景想过无数次，交付。
　　好像自己也伸出手，小小的一步，不过小小的一步，小小的妥协。
　　简单的，把手放在上面，触动机关，便是现世安稳的新版图。

　　段景瞥一眼他的内搭，默默走到距离一米的栏杆旁，也把手交叉着放在上面，才淡淡开口：“有事？”

　　段景感觉手下的木质栏杆似乎在传递一米远的那人散发出来的寒气，抽回手，侧了侧身看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把手收回背在了身后。

　　浓眉大眼，本该是充满孩子气的杏眼，却因瞳仁比常人大上许多，有着很多的墨色。
　　怎么望过去就和黑洞一样，让人不由自主地把视线都投进去，不管不顾地，即使永生都无法从那双眼睛逃出来了。

　　墨色沉沉，偏偏此时神色也晦暗不明。
　　听口气也难以想象薄到有些苍白的唇抿着，玉般的脸颊也绷着。

　　段景拔腿便走。
　　彼此都不是没有事，半夜找来楼上吹吹风、看看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