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恙纸扎店》胡俪檬

92、第九十二章

　　越来越多的僵尸从土里爬出来，呈道只身藏在其中，渺小的如一粒尘埃，根本分不清他在那里。

　　人墙中的毛求道他们拿着望远镜四处眺望，寻了半天都没有看到呈道的踪迹。

　　“人找到了没有？”张悬道。

　　“别急，这不正在找嘛？”毛求道拿着望远镜又换了个方向，显然是没有找到。

　　底下到处都是毛僵，找一个人如大海捞针，急得旁边的张悬一把躲过他手里的望远镜。

　　“我自己来找，你老眼昏花了，找个人都找半天。”

　　毛求道不服气地瞪眼：“你说谁老眼昏花。”

　　“我就说你怎么了！”

　　“你才老眼昏花，你全家都老眼昏花。”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了，徐道长无奈劝和道：“你们别吵了，先把无恙道友找到再说。”

　　张悬他们一听觉得有道理，两人互瞪了一眼纷纷别过头去。

　　“哼！”

　　“哼！”

　　在场人都是纷纷摇头，都是要做祖师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连无虞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连白，连白感应了片刻道：“哥哥应该在那边。”

　　他指着左手边的角落方向。

　　张悬连忙拿起望远镜看去，果然，视线里出现了连道友。

　　“咦？”张悬皱起眉头：“连道友怎么冲进尸群里去了。”

　　只见连无恙甩着鞭子将近身的僵尸打倒一大片，冲向前去。

　　其他几人没有望远镜，距离悠远，只能看见一大片一大片的僵尸。

　　“那里出现了尸群的裂口。”年轻一些的青玄道长看见左边的僵尸倒下了一片，明显空了一块，并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张悬立刻望过去：“是连道友 。”他有些不解的顺着连道友冲去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呈道。”

　　“不对！呈道也在移动。”

　　“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毛求道夺过张悬手上的望远镜看过去，果然，呈道的身影也在尸群中移动，奇怪的是，那群僵尸竟然没有攻击他。

　　毛求道顺着呈道的方向将视线移过去，那个是，旱魃？

　　“快、快，狙击手准备。”毛求道用手势示意身后站着的数十名狙击手射击。

　　只听几声“砰、砰”声，附有灵力子弹打在魃的身上，只让魃堪堪后退几步，半分都没有伤到他。

　　“吼——”魃刺痛地吵着他们吼出声。眼里凶光大声。

　　好强，毛求道心中惊叹。

　　“快，上大家伙。”毛求道又挥手示意，狙击手训练有素地后退，上来几组肩扛炮，毛求道他们赶紧推开。

　　刻上了灵纹的火箭炮连续射出去，将魃的周围炸得尘土飞扬，地面坑坑洼洼，众人明显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不等烟尘散去，魃的身影就从烟尘中窜出来，疾速朝着毛求道他们袭来，眨眼间就到了眼前。

　　好快的速度！

　　吴擎上前一步：“小心。”

　　他迅速抽出长剑，祭出符篆，是五雷阵。

　　上中下三组符篆成包围圈将不化骨困住，再缩小将他整个裹住，符文的灵力烧灼着他，另魃痛苦的嚎叫。

　　不待他们高兴，五雷阵被魃硬生生地撕破符篆。

　　毛求道抖了一把手上的拂尘，柔顺软趴的长毛立刻变得坚硬如一把长刀劈在魃的身上。

　　“咚。”

　　令人牙酸的声音过后，魃丝毫都不见受伤。

　　张悬也拿出七星剑刺在魃的身上，都丝毫没有作用。

　　太强了。

　　众人心中一阵紧缩。

　　“快后退。”连无虞当机立断道。

　　几架长炮被推上来，炮弹打出去才堪堪将魃打得后退数米。

　　“不行，他太强了，直接上热武器，我不信轰不死他。”

　　又是一阵枪林弹雨，魃被攻击得连连后退。

　　“你们敢。”呈道看得睚眦欲裂。

　　即使是魃也抵抗不了现代的热武器吗？

　　我不信。

　　呈道拿出一张符咒用灵火点燃后将它召回。

　　“坏了，呈道想要主动献祭。”毛求道见状惊道。

　　茅山术于僵尸一道上本就颇有研究，立刻就能想到呈道的想法。

　　呈道利用养尸地强行将他儿子的等级提上不化骨，化成魃，但与天生地养的不化骨不一样，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后者见过血。

　　真正靠自己进化的不化骨，哪个不是动辄数百年进化的，期间茹毛饮血，喝过的人血不知凡几，单是一身的煞气就能将他驱使的毛僵硬生生提上几个等级。

　　这就像是见过血、害过人的厉鬼一样，普通的鬼魂单是一个照面就能被吓得魂飞魄散了，现在的呈道怕是就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而此时的呈道也察觉到渐渐逼近自己的连无恙，心中冷笑。

　　他们来不及阻止的。他既然将不化骨造出来，自然知道他的弱点，也早就做好了献祭的准备。若是出现意外，就算是拼着自己的性命，也要杀了他们为自己的燕儿报仇。

　　呈道义无反顾的冲上前，临近不化骨时，抓上自己的脖子，狠狠撕下一块皮来——再给不化骨换皮时，他早就用自己做了实验，他现在裹在身上的不过是一层纸糊的皮而已，一撕就破。

　　周围的毛僵闻道血腥味隐隐有些暴动，只是碍于魃的威压不敢靠近。

　　呈道面色已然癫狂，有些黏稠的黑血眨眼间流满了呈道的半个肩膀，他像是单手抚摸着儿子的后脑勺，慈爱着轻声道：“可怜我儿自出生起就没有喝过人血，不过没关系，喝了爸爸的血后，那群人都是我儿。”

　　魃歪了歪头，不解地看向面前的人。

　　他虽然是魃，但此前一直都在沉睡，没有经过数百年的时间，他还不能独立地思考，也看不懂他眼里的神色，只能感觉到面前的人身上的气味很熟悉，觉得眼前的人不会害他。

　　看着涓涓流出的血，魃的獠牙有些痒，想咬却下不去嘴。明明最爱的食物就在眼前，魃却有些迟疑。

　　呈道看懂了他的迟疑，欣喜若狂之下压抑着浓浓的悲伤，他红着眼眶，流不出泪，微微佝下腰压着魃的脑袋将脖子递到他的嘴巴下：“乖。”

　　早就没有了神志的魃眼里闪过人性化的挣扎，最后本能占据上风，狰狞的獠牙扎进眼前人的血管。

　　獠牙扎进了血管，有一瞬间的剧痛让呈道的眼珠暴凸，强忍着没有挣扎。

　　此前一直被呈道控制着不吸血，这会儿一沾到血的滋味就狠狠咬住不放，不过片刻，呈道身体里的血液迅速流失，快要被吸成人干了。

　　毛求道看见魃吸血的画面，面色变得惨白：“快、快，快点一级警备，把后面的大家伙扛上来。”毛求道朝着后面挥手示意后面的人肩扛炮上前准备。

　　近百人组成的人墙训练有素地后退，身后的人立刻换位，扛着火箭筒半跪在地上准备。

　　与此同时，天空突然黑云压顶，厚厚的云层将明月遮盖，远远看去黑云低到仿佛抬手就能触碰到，并隐隐出现阵阵的雷声。

　　“轰隆——”一阵响雷贯彻云霄。

　　“是雷劫，升旱魃的雷劫。”

　　“哈哈哈哈哈——雷劫来了，我儿就要成为旱魃啦！哈哈哈。”失血过多而头昏脑涨，腿脚发软倒在地上的呈道哈哈大笑起来，仰望着天空中的雷劫笑得癫狂。

　　“你们玄门的人，都给我死吧，嘿嘿嘿。”

　　“完了。”毛求道腿软地后退一步闭上了眼，神色变得萎靡，整个人似乎都老了一些。

　　他没有忘记连道友说的，旱魃换了皮能够成为真正旱魃的事。

　　“旱魃要成了。”

　　天空中的巨大的闪电划破天空，瞬间照亮了天地又暗了下去。

　　几道巨大的闪电爬满了半边天空，不时有闷雷声滚滚，却迟迟打不下来。

　　吴擎眯着眼，挡着细小的沙尘躲到眼睛里：“雷劫还在酝酿。”

　　看这不时的闷雷声，这场雷劫怕是不同凡响，而能扛下这种雷劫的魃又有多恐怖呢？

　　“轰隆——”又是一记闷雷，明明已经乌云盖顶，空气中却迟迟没有水汽，只是狂风大作，将众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旱魃？看你儿有没有这个命。”连无恙的声音突然头顶传来，呈道惊恐的抬头，连无恙已经到了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而正在迎接雷劫的儿子早已不见。

　　“你什么意思。”呈道看见连无恙低垂的眼帘中透着讽刺的眼神，慢慢拽进了手底下的沙土。突然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连无恙冷笑地看他，抬手示意人过来：“连红，过来把他带走。”

　　“轰隆——”又是一声闷雷，如炸在他耳边一般，惊得他目眦欲裂。

　　连红？！！

　　呈道听见这个名字，浑身僵硬，血液倒流。

　　不、不可能，连红已经被他剥了皮，不可能在这里！

　　“哥哥，来了。”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个半人多高的男孩走过来，略带婴儿肥的白嫩脸蛋看着不过10多岁的样子，既清秀又可爱。

　　“连红？不，这不是连红，连红已经是个大人了，这不是他。”呈道摇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就是连红。

　　连无恙冷笑一声蹲下身子，黝黑的瞳孔里映照出呈道狼狈的模样：“那份记录连氏秘技的手札在你手里吧，上面写了不化骨换皮的方法，但是我猜，后面应该少了一半。”

　　“......”呈道闻言浑身一颤，抖着唇说不出话。

　　“你复制不了制作纸人皮的办法，但你从手札中知道，连氏的伴生纸人身上的皮对不化骨同样有用，所以你捉了连红走，将他的皮剥了，披在不化骨的身上，用以抵抗雷劫。”

　　“......不、不对。”呈道慢慢摇头，不敢置信连无恙竟然全部都猜对了。

　　心，突然被揪了起来，就像是被人紧紧拽住了一般。

　　不可能的、他不会是连红。如果他真是连红，那我儿身上的皮是什么？

　　“不可能的！”呈道瞪大了双眼，浑身一股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劲推开面前伸过来抓他的手臂，猛地站起来四处寻找魃的身影。

　　“郢儿呢，我的郢儿呢，不会的，他身上的皮就是连红的。”

　　连无恙直起身子跟在他身后，慢慢说道：“手札上有说，每个连氏族人都会有一个伴生纸人，而纸人身上的皮与族长的法器同根同源，是纸人复活的灵力所在，所以，一定能够抵抗住化成旱魃的雷劫是不是。”

　　“不对。”呈道摇头，连无恙的话于此时的他而言就显示恶魔的低语，越说他就越慌，不由得捂住耳朵。

　　连无恙跟在身后道：“手札上有没有告诉你，连氏族人制作的纸人，就算不是伴生纸人，就算是正统道士也察觉不出来，符咒都对他们没有作用。”

　　呈道的脚步一顿，浑身颤抖，他望着前方的画面怔怔不动，眼睛血红，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只见百米远的位置，层层的黑云仿佛已经与地面相接，闪烁的雷光在云层里穿梭，一道人影站在由毛僵组成的人墙上，头顶上是不断汇聚的雷电，正蓄势待发。

　　连无恙双手交背，与他看着同样的场景，喃喃道：“伴生纸人的皮与普通纸人的皮最大的区别就是，伴生纸人的纸衣上不仅画着密密麻麻的符篆，还经过了整整7次的雷劈才能淬炼出来。”

　　“不。”呈道摇头，心中已然痛苦万分。

　　“轰隆——”蓄势已久的雷劫重重劈下，引发的闪电亮如白昼。

　　“咚——”雷电打在地上，冒起了阵阵白烟，就连地面都隐隐震动，可想而知，那道雷霆的威力之恐怖。

　　“不——”呈道痛苦嚎叫。

　　许久之后，烟尘散去，被雷电劈的位置留下一个深坑，里面别说是尸体了，残肢断腿都不剩。

　　“郢儿——”

　　“轰隆——”又是一声雷声，带着寒意的冷风吹过，激起了众人手臂上的寒毛。

　　“滴答、滴答。”豆大的雨珠落在地上，渐渐地愈下愈大，仿佛天与地都连成一线。

　　呈道抬起头看向苍天，颓废的躺倒在地。

　　郢儿没了......

　　另一边传来一片欢呼声。

　　“魃被消灭咯。”

　　呈道转头看向充满了喜庆的人墙处，眼里渐渐升起的彻骨的恨意。

　　都是他们、害了燕儿还不够，还要害自己的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