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我最爱的排球》岱箐

10、搬家 他东京

　　他东京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8月底，但夏依旧如大街小巷那无孔不入的广告，蛮不讲理地占据着人的全部视野，热也依旧是它出色的代言词。

　　因为他决定去乌野读高中，从而择优考虑工作室和乌野之间的来回距离，再加上妹妹打算周末到宫城县住，自己工作必备的几台电脑和大型显示屏占地位置又大，之前的房间空间瓜分下来就远远不够了，白井裕纪决心重新选定一处房址。

　　“对，放在这”指着相应的位置，白井裕纪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搬家公司的人，送走他们后，他稍稍擦了擦头上的汗。因为早已请保洁公司来打扫过，所以白井裕纪毫无顾忌地往后一躺，瘫倒在沙发上“累死了”他头上敷着冰袋，目光放空地看向对面，几乎是喃喃自语道。

　　“叩叩”是人敲门的声音，白井裕纪微微皱眉，一个鲤鱼打滚，起身开门。“抱歉打扰了，我刚刚看到外面有搬家公司的人员，你是新搬来的住客吧？我是你对门那家，以后请多关照了。搬家肯定又饿又累，这是我下午刚烤的苹果派，先吃点东西垫垫饥怎么样？”敲门的中年妇女语气柔软，她带着厚厚的烘焙手套，稳稳端着盘里的西式甜点，神色安宁而温和。“好的，我们才是多多关照。刚刚打扫完，屋内还有些乱，如果不嫌弃的话，请您进来喝杯茶如何”别扭地加上敬语，白井裕纪强打起精神，微微鞠躬行礼，然后接过她手中的派，去厨房倒茶。

　　“原来如此，你们刚从国外回来啊。那日本的生活过得还习惯吗？”随着渐渐了解白井裕纪和她妹妹的情况，这位家庭主妇的神情越发关切，在知道他们是孤儿后更是到达了巅峰。“如果有什么生活上的不便，记得直接到对面找我，阿姨我很乐意帮忙”面前这位女士的目光坚定而温柔，她的话语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好意，让人不由心头一暖。

　　［但其实真的不用，长这么大，也是兄妹两个人磕磕绊绊走过来的。生活，早已不是问题。更何况，现在还有了豪气的资助人］白井裕纪目光里浮现无奈的笑意，他有些出神地想道［如果早一些遇到这样的人，如果这样的人再多一点，自己和妹妹的生活是不是会不同呢？］每当遇到这种温柔的人，这样类似的问题总是会在他心头浮现［但生活本就没有如果啊］白井裕纪目光一顿，从思绪中抽离，他笑着道谢“谢谢您”

　　白井裕纪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两家对门是能够清晰看清门牌的距离，“月岛吗”他关上家门，倒了一杯咖啡，开始调试电脑。

　　傍晚，城里华灯初上，而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霞光。白井裕纪拉开窗帘，看见街角有人走过来，然后拐进对面［个子好高，金发，是下午那位的孩子吗？］白井裕纪这么想着，突然意识到时候已经不早了，他一键关机，带上遮阳的棒球帽，下楼出门吃饭［今天裕芽不回家，凑合吃吃］

　　他择近选了街角一家西餐厅，迈步走了进去，挂在把手上的铃铛撞击玻璃门，发出清脆的声响。入门一排花瓶中都插着鲜花，店堂中吹着令人舒爽的微风。“靠窗的这个位置可以吗”有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一位金发的服务生。白井裕纪愣了一下，出声回答“啊，可以”他坐下点单，静静等待，在心里却微微感慨着［最近金发的出现额度超标了吧］他无聊地看着窗外来往的人，发现如果仔细侧耳倾听的话，还能听见些若有若无的钢琴声。［也有点眼熟］白井裕纪微微侧目，看向这个上菜的侍者［好像在哪见过］他提起刀叉，面不改色地吃饭。

　　小小的独栋住宅鳞次栉比，住宅区中灯火阑珊，万籁俱寂。“我回来了”打工回来的月岛明光蹲在门口换鞋“啊，麻生这个混蛋，自己去打比赛，把兼职丢给我。下次我绝对不帮他代班了”小声念念碎，月岛明光揉了揉肩膀，往厨房走去“有帮我留饭吗，妈”

　　“饭温在锅里，菜在桌上，用保鲜膜套着，自己微波炉转一下”温和的声音传来，月岛妈妈踩着矮凳，朝院子那面晾着被单。“反正萤空着，叫他帮你晾一下呗，长那么高，不用多浪费啊”月岛明光扒拉着饭，说道。“特地去楼上喊他多烦，我自己来就好”她麻利地抖抖被子，头也不回地回复道。“对面怎么亮灯了？有人搬过来了？”月岛明光抬头，突然注意到对面的灯光，他问道。

　　“对面是一对兄妹，今早搬来的。他们父母去世的早，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如今被有钱的亲戚接回日本上学，按年纪的话，估计和萤差不多”跪在榻榻米上叠着衣服，月岛妈妈柔声说道“年纪轻轻就已经那么懂事，想来也吃过不少苦头”

　　“这样啊，希望和萤能够处得来吧。毕竟除了山口君，萤在学校也没有玩得比较好的朋友”月岛明光说着，打开水龙头，低头认真地刷着碗筷。“啊对了，那个孩子好像也打排球，我有在院子的置物架上看到排球”

　　“排球啊”想起自己对弟弟的影响，月岛明光苦笑一声，弯下腰帮忙叠衣服“你把衣服送上去就好，带上萤的”他应声答应，转身上楼。

　　［那灯，是不是一直没有熄？］月岛萤第二天起床，拉开窗帘，眯着眼睛看向对面［不过，关我什么事呢］他打了个哈欠，踢着拖鞋下楼“阿萤，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月岛妈妈皱着眉头，从锅里盛出早饭“因为是问同学借的jump刊，要早点看完还掉，所以昨天睡得有点晚。但没关系的吧，反正今天是休息日”月岛萤没精打采地一手托着脑袋，一手用筷子戳着自己不喜欢吃的纳豆。“不要挑食，好好吃饭。少熬夜，你还在长身体呢”听着自己妈妈的碎碎念，月岛萤露出死鱼眼，敷衍道“好好，我知道了”

　　“真是的，对面和你一样大的孩子，早就起了，而且还礼貌地和我打招呼。”［真的吗？那对面的灯是这么回事？这不是比自己熬得更厉害嘛］心中无力地吐槽几声，月岛萤专心致志地吃着早饭，突然受到自己妈妈的万点伤害“什么时候你也上门拜访一下，毕竟你们年纪相近，应该是可以做朋友的。不要老是心里蒙着不说话，或者是说话太噎人。要多多与人交流！听到了嘛，不要走神诶”气鼓鼓地敲了敲她儿子的脑袋，月岛妈妈面露凶色“明白啦”［这话你说了好几遍了，想不走神都难啊］心中默默吐槽，月岛萤正准备放下筷子，手却一顿“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交点朋友。有些事情，父母不可以商量，但朋友们，能够理解你，给你出主意”叹息一声，月岛萤眼中流露出无奈却包容的神情，他转身去洗碗筷，离开客厅时他有侧瞥一下，看见母亲微微泛白的发根，月岛萤目露挣扎，却还是微乎其微地答应道“我知道了”

　　凌晨出去吃夜宵/早饭，和对门打了个招呼，然后去购物。明明是早上，热浪却还是扭曲了白井裕纪的视线，使整栋百货大楼在他眼里像一个正在融化的雪糕。

　　白井裕纪微微叹气，视死如归地迈入大门，迎面出来的是同往常一般的冷气，却没有让他感到舒适，而是一股与恐惧同名的颤栗。好看的眉毛扭成一团，白井裕纪双指夹着日用品清单，用拇指一点点捋顺，他看着裕芽给他写的字密密麻麻且长不见底，感觉眼前一片灰暗“ipsa茵芙莎流金水，senka珊珂洗面奶，理肤泉每日防晒隔离霜，倩碧卸妆膏，Sana Excel三合一眉笔，CANMAKE遮瑕……”［亲妹啊］白井裕纪咬牙，嘴里隐隐发苦。

　　拎着大包小包从的士上下来，白井裕纪感觉自己仿佛飘在空中，四肢无力得有浮肿的感觉。他深吸气，走进屋内，开始分类“化妆品，放抽屉里。护肤品，放化妆桌上，洗漱用品，放在卫生间半开的小隔间……还有除螨喷雾”试图擦去额上并不存在的汗，一阵心累朝他席卷而来［终于弄好了］

　　［还要记得去对门还礼］挣扎地起身，白井裕纪心中想着，手中装礼品袋的动作不停［一瓶很贵的、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红酒是给她丈夫准备的，年轻人应该会喜欢豆大福吧。特级抹茶粉，做甜点的话，感觉应该不错，薄一点的略显甘甜，浓一点的茶香浓郁，阿姨她应该会喜欢］

　　“打扰了”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面孔，少年有着一头微卷短发，高瘦的身板挡在门后面，仿佛并不是很想让人进屋。他白皙脸庞的细眉下琥珀色的眼神颇为飘忽，透不出明显的热情，但也没有恶意。“你好，我是住在你们家对门的白井裕纪，最近刚从国外回来”白井裕纪朝月岛颔首示意，他也回礼道“月岛萤，请多多指教”

　　“白井君，来屋里坐，不用这么客气，还麻烦你准备了礼物，多不好意思”拎着礼物放在柜台上，白井裕纪坐下说“打搅了，这并不是客气，只是因为今后会一直是对门，还希望能够多多海涵”

　　［好正经，是妈妈喜欢的乖孩子］月岛萤露出警惕的眼神，随即低下头，想从他妈身后偷偷溜上楼。“这是我小儿子，萤。还有一个大儿子，叫月岛明光，今天出去和朋友打排球了”眼疾手快地把自家孩子拦下，月岛妈妈核善地对他笑“阿萤是好孩子，但他稍微有点怕生，是吧？”目光挣扎，月岛萤用几乎看不清的幅度地微微点头。

　　［啊，真是糟糕。谁说年纪相近的人，就一定有话讲的］月岛萤看着面前这人，不由露出专业假笑。“你也打排球吗？”白井裕纪盯着柜子上的相框，歪头问他。

　　餐具柜上面摆放着许多照片。花瓶里插着已经在日晒下褪色的干花。还有旧式的金鱼缸、装着奖状的画框、奖杯、小芥子人偶、招财猫。

　　顺着白井的视线往那看，是自己和哥哥在排球馆里拍的照片，月岛萤的瞳孔微缩，听见自己仿佛神游天外的镇静声音“如果是社团活动的范畴的话，还挺喜欢的”白井裕纪盯着他琥珀色的瞳孔“什么叫做社团活动的范畴？”

　　心中有什么被触动，月岛萤愣了一下，他想去之前妈妈说的“他们刚从国外回来”不得不咽下自己嘴边嘲讽的话，颇为不甘心地正经说道“日本放学后有不同的社团活动，同学一起参与，然后有的社团，会以参加全国IH大赛、夺得全国冠军为目标，一起努力”

　　“我只知道春高，IH是什么？”月岛萤睁大眼睛，微微叹气“通俗来讲，春高就是只有排球的IH大赛”垂眸思索，白井裕纪说道“这样啊”

　　“再会啦，谢谢阿姨晚饭的邀请，但我妹妹晚上要从东京回来，所以还是就算了吧”白井裕纪微微鞠躬，向门外走去“那拜拜”月岛萤朝他挥手告别。“聊得怎么样？”他妈妈从旁边冒出头，一脸期待地打听。“还好吧，就是普通的聊天，还有关于日本高中的一些咨询吧”

　　晚上，月岛萤把两只胳膊抽出来放在被子外，凝视着漆黑的天花板。［排球吗？社团活动？］他一个翻身，头朝墙［没什么好想的，睡觉］

　　对面屋还亮着灯。“我回来了”白井裕芽确定门牌号，推着行李箱进门“做得不错嘛”她看着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房间、摆放有序的收纳盒，夸赞道。“好好，赶紧收拾好去睡觉。下次我不会帮你买东西了，真的是太麻烦了”白井裕纪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吐槽道。

　　把最近的地图递给白井裕芽，白井裕纪把自己稍稍修改过后的人设背景、对门的情况告诉妹妹，然后打了个哈欠，说道“我去睡觉了，今天太累了”

　　夜，静极了，玉盘似的满月在云中穿行，淡淡的月光洒向大地。［真好呢，我还有家人］白井裕芽这么想着，笑出声来。她湛蓝不见一丝阴霾的瞳孔，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