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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送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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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音坊。
老板娘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看上去很和蔼。
“这琵琶估计要过几天才能修好,昨日有客人要我修一批乐器,得先一件一件把事情做好呢。”那女子微笑,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陈青菡拢了一下袖子,掏出钱袋付定金。
“无妨,过几日我来取便是。”陈青菡回答,她带着面纱,声音闷闷的。
数日没进账,花钱倒是快,阿爹要吃药,修琴又花了一笔钱,钱袋都快见底了!公子留给她了一块玉佩和几张银票,她收了玉佩,却没要那银票,现在钱到用时方恨少,她懊悔了。
那老板娘见她穿着朴素,却肯为修琵琶花费一笔不少得钱,当她是个爱琴之人,有意无意的和她多聊了几句。这时几位女子进了店门,领头的是个爱笑的黄衣女子。老板娘招呼道:“赵姑娘,来取琴啊。”
“可不是吗,这几日坊里练新曲子,那位要求严厉,把大家都累惨了。”
“主人也是为大家好。”一白衣女子解释道。
“是呀是呀,我可不想被那什么烟姑娘压下去。”一青衣少女插话。
“有主人这么厉害的人在,你还担心什么?”
一群姑娘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陈青菡被她们口中的主人吸引了注意,竖起耳朵听起来。
“那曲子真是很难弹啊,主人还说要选新的乐师呢。”
“那你还不努力些,每次练琴就你最懒。”
“要不是为了留在主人身边,我早就.....!”
一行人取了乐器,又打打闹闹地出了店门,朝河边走去,姑娘们一个接着一个跳上了船,随着小船驶向集市中。
*
一衫红衣,披散开的长发似浓墨一般,神情是那样潇洒风流。
夜色中,苏羽凭栏而倚。
楼下宾客往来,人声鼎沸,他却独立高楼,独享这一方宁静,仿佛所有的欢声笑语都与他无关。醉意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有些飘飘然了。
云州城不行宵禁,商业发达,晚上集市都是灯火通明。
他看着夜景,思绪不由飘得很远。
少女抬起头,一张巴掌大的玲珑小脸,眼里满是焦急和无措,晶莹的雨水滴落在娇美的面庞上,成了点缀。
他本想说些什么,她却根本无心回答,把目光投向别处,看到了想看的人却又变得失魂落魄起来。
少女素净的衣衫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像一朵被雨淋湿的小花成了精。
苏羽自恃俊美,见到他的女子都会对自己青眼有加,甚至投怀送抱,然而这少女却不愿多看自己一眼,他倒有了些兴趣。
想到这里,他的唇角翘了起来。
*
天已大亮。
欢笑声、鼓乐声已随着黑暗隐去。
陈青菡跟在少女身后,抬眼观察船上的布置。那乐坊的老板娘名为董三娘,底下正缺个打杂的人手,知晓她困境后便让她来店里做事。这日董三娘要她去送琴,她背着琴匣第一次踏上那艘巨大的花船,心中满是好奇。
船上装潢雅致,走进大门仿若进入园林之中。大厅中几个小厮正在打扫,桌案俱是檀木制成。地上铺着花纹美丽的地毯
大厅中央有一玉石做的圆台,圆台上空荡荡的,圆台周围飘飞的纱幔薄若蝉衣,看起来颇俱清冷的美感。
不知夜晚这里会是何等美丽,陈青菡跟在带路少女身后,心中暗自猜想。
“这边,小郎君。”
陈青菡自谋了这份差事,便做男子打扮,她长得瘦,身材纤瘦,束了发看起来就像一个肤白美貌的少年。
她转过几道走廊,被带到了二层楼上的一个小厅中,那小厅未掌灯火,入门处放着一张屏风。陈青菡初未注意,待走近才发现那面屏风为双面,一面铺开满枝海棠,另一面则书飘逸墨字,斜斜望去那些字竟化作几位持乐器的美人。
厅中隐隐约约传来人声,而后突然响起一阵空灵的琴声。陈青菡未听过这种琴声,只觉得异常动人。陈青菡跟着带路的少女走了进去。
里面有数十位手持乐器的女子,俱用绸布蒙了眼,或坐或站。一位紫衣女子正抱着一个如琵琶大的弧形乐器前,拨动着琴弦。其声空灵清越,比寻常乐器听起来更加温润。
一曲弹完,众人都不敢发声,仿佛里面坐着只吃人的妖怪似的。
“你们自己说说吧。”半晌,终于一道声音从里面传来,那道声音低沉,带着慵懒的倦意。
“慧姐姐好像弹错了两个地方。”一女子迟疑说道,其他人纷纷开始附和。
“我觉得是一个!”另一女子又开口。
那紫衣女子听罢便一皱眉,深深叹了口气:“今天晚上是吃不成饭了!”
“我看不吃也好,不吃还能瘦些,瘦了才能跳掌上舞。”一个红衣妖娆女子娇笑道。
坐在里面的人拍了拍掌,大厅中又安静下来。
*
等一众人都弹过了一遍,陈青菡才被叫到里间。
她将琴从匣取出,轻轻放在案上。
苏羽宿醉初醒,心情不算好,捂住额头斜倚在美人榻上,乌黑的长发散开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陈青菡低着头小心地把裹在琴上的布取下,请他过目。
苏羽低声嗯了一声,起身去试琴音。他的手修长白皙,撘在琴弦上,格外赏心悦目。他弹了一小段,那琴自沉寂中被唤醒,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陈青菡很熟悉这段调子,那是儿时娘经常弹与自己听的曲子《苍台》。这曲子源自数百年前一位潇洒不羁的琴师,传说他能以琴入医,治疗百病。这琴师爱游历山河,走到哪就以琴艺换酒钱,在各地都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传说。
这古朴的琴音悠悠然然,弹至一半,忽然停了。陈青菡不由抬头去看。
红衣青年将手放下,扶住了床榻,似乎是很难受的样子,手背上青筋胀起。
倒像是在哪见过......她旋即又垂下了头。
“你....你过来。”他低喘着。
陈青菡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此时方才带路的少女已退了出去,此时房中只有她一个人,应该叫的是自己,她于是缩着头上前。
走得近些了,便闻见如雪松一般的清香。香意透骨,让陈青菡一阵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