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暴雨 月光很淡 ...

  •   月光很淡,洒在人脸上透着一股静谧的光。
      “如果你因为春宿的事而闷闷不乐,大可不必。”路鉴的声音淡淡地,和这月光一样。
      叶裳裳坐在石阶上,回头看他站得笔直。
      “我不是……我只是在想有什么法子救阿执。”叶裳裳手肘撑着膝盖,捧着脸。
      “你和她并不熟识,实在不必为了一个陌生人如此。何况,你自己本身就是待救之人,怎么救人。”路鉴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你与我也是陌生人,你不也起了救我之心。谁说待救之人不能救人?”叶裳裳反驳道,随即又轻轻溜出一句:“那种想要被救的心情,我比谁都懂得。”
      路鉴心里一笑,这叶裳裳,实在是分不清,当时答应救她那是因为形势所逼。“救人不是靠懂得,靠的是千方百计。”
      叶裳裳耳边钻进这一句。不知什么时候,路鉴也在石阶上挨着她坐了下来。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如果她能被救,我也能。”叶裳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希望,但她觉得如果别人有,她大约也有。这句话说的很轻。
      路鉴没回话。他也许没听到。
      叶裳裳抓起手边的一颗石子,扔出一条漂亮的弧线。他在想什么?也许在笑我。我和阿执不一样。她是意外,我是天命。就像他说的那样,我这灾,不是花钱,就能解决的了的。
      但如果救人有很多方法,难道就独独没有救我的那一种吗?
      “你今年几岁了。”路鉴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他不是知道吗?叶裳裳还是回道:“十六。”
      只剩四年。路鉴心里一念生出。回到痕烟山的第一件事,便是找重封。事实上,路鉴见到了重封。他想到重封和他说的那些话。
      路鉴,我告诉过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路见不平,不用次次拔刀相助。
      路鉴,这女子是天命。
      什么人都能救,只有她不行。
      为什么。
      因为天命不可违。
      重封不肯救还是不能救,路鉴其实摸不准。那就先交给镜澈,他有千奇百怪的方法,说不定,会找到能救她的那一种。
      对,就是在这里等,等一个能救她的方法。
      除了这样,路鉴想不到第二种方法。
      难道要对她说,走,我带你回家等死?
      只是四年,实在太短了。
      “你问我年纪做什么?”叶裳裳嘟囔的声音传来。
      路鉴脸上的月光淡淡的,透出一丝淡淡的笑。
      “你笑什么?”叶裳裳不解。
      “我笑你怎么急成这样。还有四年,长的很。”
      “不长不长!四年刷一下就过去了。”叶裳裳急道。
      “没看出来,你怕死得很。”路鉴揶揄道。
      “将死之人谁不怕死?你正值少年,血气方刚年轻气盛,自然是不懂的。”叶裳裳没好气道。
      “走吧!”路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去哪!”叶裳裳不自主地跟着站了起来。
      “你不是雄心壮志要救那阿执么?”路鉴皱眉道。
      “用什么救啊?”叶裳裳有些底气不足。
      “就用你的懂得去救。”路鉴的声音沉沉的。
      “你不是说救人不靠懂得……靠的是千方百计。”
      “可大多时候,千方百计都是从懂得开始的。”
      叶裳裳看着路鉴的背影,思量着他的这句话,突然加快脚步。
      “这是哪?”叶裳裳放低声音。
      不点灯,路鉴只手持一盏小小的蜡烛,又这样轻手轻脚的,叶裳裳自然是明白的。
      这样不光明正大,不是抢,便是偷了。
      “三味阁。”路鉴的声音也是低低的:“镜澈老头的私房书全在这了。这里的书可是从不外借……。”
      叶裳裳借着微弱的烛光环顾一圈,听着倒像个炼丹的地方,却分明是个藏书阁。
      “怎么找?”叶裳裳很快便会意,这里说不定藏着能救阿执的东西。
      路鉴手执蜡烛环顾一圈,把这里的布局摸了个大概,低声道:“阿执化为鞭炮,可燃,归为火……火字头的书,都得看。”
      叶裳裳这几日晨习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边看书边犯困。这实在怪不得她,连续三天,每晚子时开始到天泛鱼肚白,不睡觉在三味阁里翻书。要怪只怪镜澈的三味阁太大,在五行类里,虽只分为金木水火土,但光是火部头的书就不知有多少本。只是奇的是,路鉴似乎一点不受影响,每日见他仍是神采奕奕,仿佛这几晚在三味阁里翻书的只有她一人。
      这日风雨颇大,三味阁里除了一盏烛火两个人影,在风雨声中反倒显得安静。
      山风将窗外的竹影吹得起起落落,叶裳裳望着窗外,手中的书翻得慢了些。
      耳边传来一句冷冷的:“怎么?就这么几天就耐不住性子了?”
      叶裳裳也不恼,索性盖下书:“就这样看一会儿好不好。”
      路鉴不明所以,但也合上书,往窗外看去。
      夜雨,疾风,松影,微火。
      “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叶裳裳轻轻道。
      “陈与义的这两句倒是有拨云见日之感。”路鉴应和道,她竟会喜欢这两句。
      “我很喜欢暴雨天。”叶裳裳仍旧痴痴看着窗外。
      “嗯?”路鉴望着烛火里的叶裳裳,觉得此刻的她面容摇曳,清丽绝然。
      “你不觉得这样大的雨,这样大的风,让人沉浸吗?每一次见到这样的暴雨天,这样的声响,我总觉人好渺小,仿佛什么都不值一提。”叶裳裳说着,想到原来家里的院子,她从前,只在那片院子里。
      那时候,哪也去不了,见不到什么声势浩大的场面。
      每一场暴雨天,便是她的声势浩大。
      只有那时候,她才觉得世界大一些。
      “可惜不值一提也只是幻觉。若真是不值一提,眼下的事,未来的事,也没什么可争取的了。”路鉴翻开书,手叩了两下桌子,提醒叶裳裳该从这场暴雨中醒过来。
      烛光摇曳,纸页翻飞。
      死灰复燃篇。
      死灰复燃!
      “路公子!”叶裳裳忍不住轻呼出来。这死灰复燃里定藏着救阿执的方法。
      路鉴走近一看,果然,这法子大概就藏这本里:“你运气倒颇好。”
      叶裳裳不免得意:“看吧,这下可真是低复举,晦还明。”
      路鉴背后站在她身后,脸上露出不自觉的笑。
      鞭炮燃至灰,灰必质净质燥。灰若潮,则寻赤米4斤13两,将灰淹没至赤米中,曝于烈日,四十九天后即复燥。
      “原来这样简单!只要四十九天!”叶裳裳回头道。
      路鉴俯下身,脸上仍是微笑:“你确定?”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也许是因为风,也许是因为雨,也许是因为竹影,也许是因为……他也喜欢暴雨天。
      “只要找到赤米就行。”叶裳裳又把方才的方法看了一遍,再次回头问道:“赤米是什么米?”
      路鉴摇头叹道:“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呐。”路鉴淡淡道。叶裳裳几乎要把头低到桌子底下去:“我甚少做饭……那,我们明日一早去集市买?”
      “这米,可不是集市能买得到的。”路鉴的一句话让叶裳裳刚刚落下的心又飘了起来。
      吱-—-—呀。
      是门开的声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