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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伴虎,重任 ...

  •   冬至这日,贺宅老中幼一行人全都早早起来,坐船到公祠去祭祖。

      “岸容待腊将舒柳,山意冲寒欲放梅。”

      杜仲轻撩着船帘,望着外头的湖光山色吟道。

      一旁的贺德鸿披着大氅,裹得严严实实,闻声睁开眼:“你又胡言。”

      杜仲笑嘻嘻的:“愿受夫君教诲。”

      贺德鸿一副教育的口气:“云物不殊乡国异,教儿且覆掌中杯。你既然是贺家的媳妇儿,此刻又是和我一起冬至祭祖。到了祖妣长眠之地,这里就是你的家宅,念什么思乡之诗......”

      他义正辞严,还想说什么,但因看着杜仲逐渐憋不住的忍笑,自己也破了功,笑起来:“我还是学不到老学究的精髓。要是课堂上学究正训话,胆敢这样笑,手心都得被打肿。”

      “幸好我不用去学馆。”杜仲真心实意感慨,要他满嘴之乎者也,随口念句诗都要文字狱警告,会要命的。

      贺德鸿此前还怜惜他有才学但无处施展,如今抓着快哉光阴,不纠功名,和杜仲一起旁书杂文读得津津有味,把孔孟忘在了一边,听得这样的感慨,也不再可惜,反深以为意。

      “如果我也不用日日坐学,一定要和二叔一样的,走南闯北,多有意思。”

      他言语神色间终于有了十二岁少年人该有的生气,杜仲见之笑答:“舟马劳顿,未必好玩。要是有日行千里的奇能,一日之间就能辗转江南江北,那还不错。”

      “你神游罢。要是真有此奇能,一施展,定会叫朝廷捉了去,专给他们送谍信。”贺鸿德道。

      他似是开阔通透不纠功名了,在杜仲眼里却是积郁极深,走向偏激,表现在读反书,说反语。

      只是心里明白,却不能说破,还要小心翼翼藏着,面上附和着。毕竟现在杜仲是贺鸿德所有情绪的宣泄处。一味的疏和放纵不是好办法,但一丁点的堵都肯定会让他情况更坏。

      能不能想开,都是贺德鸿自己的事,左右是短短几月,痛苦是活,豁达也是活,病入膏肓,心态也影响不了时日的久长了。

      杜仲陪着他,只愿贺德鸿真疯魔了能念在这点情分上,别做出要自己陪葬的事。

      他找到了窍门,日日胡诌胡编些改自现代便利美好生活的畅想来与贺鸿德闲聊。

      府里都念大少爷和仲哥儿感情好,日日说说笑笑些旁人不懂的话,只有杜仲知道自己现在是伴君如养虎,头悬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这只虎濒死之际会不会张开血盆大口把自己给吞吃入腹。

      说实话,杜仲真的很怕,可是又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日日如此,尽管贺宅伙食好,他反而瘦了。

      祭祀完回府,冬至宴已热热闹闹地摆上。俗语说“冬至大如年”,牺牲鸡豚狗彘都是日前新鲜宰杀,大锅旺火烹的,调的色浓味厚,一顿下肚,少说也要长胖两斤。

      但是杜仲心里有事,筷子没下几下。待席散,取了精油,打算去送予二夫人。走在道上,正好遇到了换班下来去吃席的一班侍卫,其中就有姚胜张万两位。

      张万道谢说多亏了仲哥儿华佗在世的好医术,自己掉发的地方已经开始慢慢长出小绒毛了。

      斑秃增长期会由圆形变成惊叹号形,这时管它中药西药,什么药都不管用,只能调理着别恶化,等进入稳定期了,就自然会长出新的。

      杜仲心知肚明,可见张万也是个人精,绝口不提前几日见非但没好还秃得越来越厉害时闹脾气不肯用药,骂杜仲是庸医的事。

      杜仲仔仔细细地问了一遍张万的情况,送别二人,才继续办自己的事。

      内院之中,二夫人又有个小别院,此刻院里正聚着莺莺燕燕许多各院里的一等贴身丫鬟。

      是昨日定的衣裳都送来了,正在发呢。

      出的快,因为丫鬟要量体定制是不可能的,只是试穿一下成衣,要稍大一点,不至于箍紧人做不了事,又留出这些半大姑娘们发育的度来,就算合适。

      即便如此,一人两身新衣,快乐和称颂还是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二夫人坐在檐下的四出头官帽椅上,为着这场面心情也颇好,见着杜仲便招手叫他快步些过来瞧瞧。

      杜仲自然是夸了一通二夫人管内宅利索又体面,待下人好,选的料子款式都眼光极好,衬宅里的气派,云云。

      王夫人听得喜笑颜开,瞥见他手里揣着的不是手炉,而是个冷冰冰的罐子,怪道:“这是甚么?”

      杜仲借机道:“夫人为着这宅子里外劳心勠力,这般辛苦,我们也得知恩多奉敬您不是。这是我特意改良古法做出的黑发乌云油。洗发后半干时擦上些许,坚持使用,就能如名字所云,头发黑韧又有光泽。”

      二夫人揭开盖子,手帕掩着,侧脸闻了闻:“倒是挺香。真有你说的功效?”

      “我还能诓您不成。”杜仲在下人搬来的春凳上坐下,笑道,“这油是用秦椒、蔓荆子、香附子......泡的,都是养发的好东西,还加了山茶花纯露,就是不管用,用来香发,也比胰子好闻多了。”

      “瞧你,我不过问一句,你答这许多。又不是不信你。”二夫人说着,让丫鬟仔细收下,“哥儿的一片心意,我定然要日日仔细用的。”

      她这般给面子,多少是因为杜仲方才送礼那一番下敬上的扯大旗说辞,讲给这一院子下人听的。

      正当这关头,和二夫人连体婴般的四夫人五夫人刚好又来串门了,凑着热闹,三个女人讨论一番,四夫人五夫人都有些兴趣,分当然不能分,最后杜仲应下再多做几罐。

      王夫人当面道:“你既然做,就给家里女眷们都做一罐。原料钱只管去找账房支,留我的名儿就行了。”

      这是做顺水人情的意思,杜仲忙不迭应下。

      明面上的十二罐,加上还有二夫人知会的三个老嬷嬷,一共十五罐,工程可不小。

      所幸冬至后家里闲,懒走动。加之贺德鸿祭祖路上吹了风,病情又重了,杜仲不用去抄书,就得闲,因着二夫人的口信而有了点权力,使唤着院里的杂役花一日采买,又和粗使丫头们费一日制作,两日搞定,将药材都浸泡上了,罐子齐齐整整排在耳房地窖里,防止天太冷冻裂。

      两日后贺德鸿好了。杜仲又当上苦逼劳工,全无做发油时的劳动情致。

      他轻拉着袖口,沾墨悬腕,认真垂睫写字。贺德鸿本坐在旁边看书,忽而起身来,近了问:“身上擦得什么,这么香?”

      杜仲如实答了。贺德鸿没趣地哦了一声。他还以为杜仲是为了勾引自己特意擦的香,却不成想是自作多情了。

      贺德鸿看着杜仲修长窈窕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不虞。见自己,他是越来越随意省简了。第一面时特意上了妆盘了发,皓齿明眸,姿容灵动,现今却是素面,一根木簪子了事,连嫁人就得盘发的规矩都不守的。

      手指悄悄绕上杜仲垂落的青丝,贺德鸿道:“你的头发生得这么好,就是用的那种发油吗?”

      杜仲无所察觉他的小动作,满脑子在想,这怎么回答。

      他之前在现代头发短,做出来也是分给师姐师妹们,没尝试过,至于穿过来,就做了二夫人那一罐,当然也没用过。

      所以虽然知道效果肯定有,但杜仲没用过也是实情。

      这可不能怪我撒谎,现在说自己没用过不是等于承认虚假宣传吗?

      暗忖着,杜仲微微回头,嘴唇轻启,刚欲回答,就见贺德鸿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正放在鼻下轻轻嗅着。

      闻就闻,还他妈闭眼,神态这么色情干嘛?

      杜仲当然知道这个动作有多暧昧。他是个Gay没错,但没有恋童癖,一下感到十分不适,松开笔随意丢在纸上,开口就想教育这小屁孩儿,却被猛的从背后环着腰抱住了。

      “我艹?”杜仲没忍住喊了一句,但忍住了应激把人掀翻的冲动。他不知道贺鸿德发什么神经,一瞬大脑有点宕机,等感受到身后贴着的人形缓慢的耸动动作后,咬牙切齿又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我艹你大爷!”

      杜仲马上曲肘对着身后就是猛力一击。贺德鸿才一米五,不偏不倚地被他打到下巴,一下摔趴在地上,痛得滚了几下,捂着嘴嚎叫,零星的血从指缝里漏出来。

      完了。

      杜仲看着这一幕,心脏开始发了狂地跳,几秒里就跳得耳膜里都一阵巨响。

      夏荷被声音引来,撩开帘子,见此情况,尖叫一声就赶紧跑进来扶人。

      贺鸿德痛得起不来,血淋淋一只手抖着指着杜仲:“鼠仔打我!”

      其他丫鬟杂役等人闻尖叫声都迅速赶来,贺德鸿被丫鬟们七手八脚扶起来,一直在重复些“鼠仔”,“竖子”,“伥人”,“打我”一类的字眼。

      杜仲被昨日还说笑着一同上街去的杂役们踢了膝盖窝,压着脊背按在地上,扭曲着脖子,脸颊挤得生疼,想开口又不知该喊些什么。

      喊贺德鸿性骚扰我,这他妈不扯淡吗?八成会被当成疯子给投井了。

      刚不清不楚地喊了两声,嘴里就被塞了块布,手也被反剪着绑住。三个杂役一起动手,混乱中木簪子掉落,被灰扑扑一只鞋一脚踩断在杜仲眼前。散掉的长发大概也被踩到了,头皮一阵拉扯的剧痛,杜仲一下眼泪都出来了。

      他在泪光朦胧里转着眼珠,看见同样趴在地上给贺德鸿找断牙的春桃。

      这一瞬间,他们主仆二人好像没什么区别又好像大不相同,一只被暴力镇压的狗,和一只奴颜婢膝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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