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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计划打乱 晚膳,精油 ...

  •   杜仲跑了足足五家药房,还打听着去了家粮油店,才将需要的材料买齐。

      紧赶紧慢,踩着日落的尾巴回到贺宅住处,杜仲将东西收整在了一口八格木箱里。箱子普通松木制成,年头日久,发黄掉漆,但磕碰痕迹很少,可见主人爱惜。曾经是张郎中游方出诊时随身带的,杜仲没舍得烧掉,一并带来了。他进贺府就带了这个箱子和二十两银子,几乎算是赤条条一人。

      估摸着晚膳时间近了,杜仲对镜理好仪容,果然不久春桃就来叫,说老夫人传饭了。

      杜仲微微一肃,对镜又确认一遍无不妥处。

      掌灯时分,暮色四合。由春桃挑着明角灯引着,跨过月洞门,出大少爷院子,走夹道过小花园,又走过一个穿堂。路线很熟悉,杜仲到游廊上,往右就见那五间正房。

      原来因为两位老爷都不在府,只二少爷和内眷们用饭,所以晚饭没在正厅,而是在在正房旁的抱厦厅里。

      过了铜铸貔貅钱纹影壁,门前挂着挡风帘栊,杜仲自行撩起,迈步进去。

      桌椅都已经设好,主位上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未及花甲,眼清目明,精气神很好,不过两鬓银白有些显老。

      这就是贺老夫人了。

      杜仲行了礼告座,见对方并不热切,就也不多言语,安静地在末席坐下了。

      众人到齐告座。二夫人坐左一,二少爷坐右一,然后大老爷妾室们依照次序坐了,三夫人大肚已有七月,走动不便,破例在自己房里吃,她所出的长女宁兰挨着杜仲坐,其次还有三个女儿,照年纪大小坐在对面。

      不算很铺张,大菜小菜共二十道。

      都上上来,老夫人看了看,问大夫人房里今日菜色如何,管膳房的主使婆子答席面上的素菜大夫人的小厨房都是一样照做的,除了一道羊肚菌,因是下面庄子里送来的稀罕物,只有这边上了一道。

      老夫人就让撤下去分装小盘,往大夫人和三夫人房里各送一份。

      二夫人说老夫人体怜人。席间几人附和也有几人不语。杜仲品出一点微妙,也没吭声,垂下眼捡面前的熏干丝烹掐菜和杏仁豆腐吃。近的素的还有一道四色汤菜,香菇云耳腐竹和笋干一起煨炖,但是看汤色乳白,像是拿高汤吊的,他不敢尝。

      依着食不言的不成文规矩,寂然饭毕,丫头们上前伺候喝茶净手。

      老夫人和几个夫人说着闲话,小姐们问省后离去,杜仲后脚也跟着走了。

      他说自己出身乡野,不惯有人贴身服侍,让春桃在耳房灶上提壶热水来,就可以自去歇息了,以后早晚都是这样。

      门页一合,杜仲忙拉开药箱。他没有戥秤,幸好做发油也不需要用料斤两十分精准,所以只凭经验上手抓。抓了秦椒、蔓荆子、香附子约莫二钱,白芷五钱,阴干方侧柏两片,香榧子两个,在研钵里捣碎,装入中药袋中,又把药袋放进装了七分满山茶籽油的广口罐里。

      如此浸泡七日后,过滤出来和鲜花按三比一比例一起蒸馏就得到生发护发两用的精油了。

      这种精油杜仲曾经在学校实验室里做过,没什么难度,可现在蒸馏可是个大问题。

      杜仲一下午在街上忙而不乱,还去了家粮酒作坊,发现他们采用的还是老窖池酿造法,并未发明蒸馏法。

      回忆着实验室蒸馏装置的样子,杜仲有心画出来再根据现有的生产力水平改进,然而却发现自己没有纸笔也无处去讨,只好以手沾茶在桌上写画一阵。后半边未成,前字已经蒸散无形,不由得有些生气地鼓鼓脸,目光边在屋里巡回一阵,盯住了炭火盆子。

      不日就要冬至,因着今年天冷,各屋的过冬薪炭都提早发了。杜仲也有,不过分量不多,24小时生着是妄想,只能省着些,只晚间睡时用来取暖。方才去吃饭前春桃生好端来,饭毕回来屋里就暖了。

      杜仲拿火筴拨了拨,见盆里烧得红火,夹出来一时半会也用不了。只好出门蹑手蹑脚去柴房炭篓里捡了几块。多的藏好,吹熄了蜡烛,只拿着一盏烛灯到光线透不出门户处。撩起裙裾,杜仲就握着一块炭,趴在砖地板上写写画画起来。

      等画好觉得可行的终稿,已交三鼓了。杜仲眼皮滞涩,朦胧欲睡,匆匆洗了手就囫囵上床睡了。

      梦魂颠倒,诸多设想所思成真,金银流水一样地往怀里淌。

      许是心里记挂着,睡不了多久,卯时二刻杜仲就惊醒。匆匆赤脚下床,细看一遍图纸,就着昨晚洗手的水把炭笔痕迹冲洗了才又回床。

      卯时正刻,春桃上差,送了热水来。杜仲自行梳洗。

      像女子嫁人就必须绾髻一样,哥儿需得束发,发型也有许多好看花样。但杜仲接受无能,照旧只是简单扎高,戴着自己的冠带。进府那日的嵌珠鎏银冠,当初是和嫁服还有三套冬季常服一齐送来的,杜仲觉得太张扬,场合不合适,而且看大夫人的打扮,该是喜欢素净些的。

      春桃只当他是为着要去礼佛,所以打扮素简,又见杜仲虽然一身黑色海清无甚粉饰,但身高条顺,素面也颜色极好,就也没说什么。

      辰时未至,杜仲却梳妆完即刻起身,早早到大夫人那去,在外间堂上候着。

      大夫人准点来,传了早饭。

      两碗熬得稠稠的冰糖香芋粥,点着秋天酿的糖桂花。一笼素煎包,小巧可爱,皮儿酥亮透明。还有一碟山药黏糕,混着切碎的红枣,晶莹弹糯。

      想来二夫人的令是送达了的,杜仲也就不多话交代说自己确实有在好好吃素。

      他舀满一勺香香浓浓的粥,吹了吹送到嘴里,吃得香极了,唇上沾了一层粥水,模样十分孩气。

      大夫人搅着粥,见他这副样子有几分好笑,想起自己的儿,又忍不住起了母性,倒不讲什么食不言的规矩,道:“慢点吃,别烫着了。我又不跟你抢。”

      “吹凉了。”杜仲弯着一双灵动的眼睛,咽下去才道:“好甜啊。大夫人你快尝尝。”

      大夫人尝了,他笑着又问,得了答复才说:“大夫人别笑话我。我都没吃过这么面这么糯的芋头呢。之前有伯伯送了干爹一些,白水煮了已经觉得很好吃了,没想到还有更香甜的滋味。”

      大夫人出身好,但以前当家那阵,贺家撑起棚子,散粥布施的时候她也是见过穷苦难民的,知道有些人家甚至吃不起粳米,听了这话道:“听着好生可怜。进了府里,想吃什么都有。有馋嘴的,跟我说也成,让小厨房给你做。”

      杜仲没想到她待人竟如此宽厚,虽只是客气话也很难得了,压下惊讶,只捧出惊喜在眼里:“多谢大夫人。不过已经吃的很好了,没有什么馋嘴的。”

      大夫人笑了笑,慢慢吃着粥,边问了些杜仲家里的事,听得他说七岁失怙,十五孤露,随游方郎中迁到这,没几年干爹也走了,神色一时几变。

      绝不只是为这样悲惨的身世动容,杜仲又看见昨日问安时那般的复杂。

      信佛的人都迷信,不会觉得自己命煞孤星专克家人不吉利吧。杜仲心里有些打鼓。只是这套说辞当初已经对中间人说过了,杜仲怕改口会引人怀疑。

      幸好大夫人没说什么,转而又问他是否念过学,说话不似农家那般粗鄙。

      她能这么问,说明心里是不介意哥儿识几个大字的。杜仲因而谎称自己在乡里蒙学偷听过几年,也浅读过一些儒经。蒙学都是趁农闲,孩子们不需要帮家里做活时才开课的,如此不算露馅。

      “你倒是诚实。”大夫人失笑。

      杜仲嘿嘿笑了两声,“其实夫子他发现我了,但是没把我撵走。有一年冬天实在太冷了,他还破例让我进学堂听。那几十钱的束脩我有了钱,原想托人送与他的。不巧却听说夫子他离开湝县游学去已有三月了。”

      “知恩图报,有这份心就好。”大夫人说着,有些感慨,“这般好学,倒是如鸿德一般。”

      她提起,杜仲终于寻了机会问起鸿德少爷的情况。

      大夫人用字简短:“胎中不足,日日注意着调理好了些,月前稍一疏忽受了寒就病倒了。”她说着话锋一转,脸上显出几分自豪,“昨日晚间精神刚好了些,他就要温书,备明年院试一战。”

      在人家亲妈面前,杜仲突然有些烫嘴:“少爷应了名字,有鸿鹄高志,”

      大夫人听着这颇显生疏的称呼,呷了清口的茶,道:“他素日嫌这内院无人解意。你既读过书,寻空就去陪他聊天解解闷吧。不用拘那些俗礼。”

      “好。”杜仲爽快应下,才又道:“只怕我没什么才学,少爷会嫌。”

      大夫人见杜仲嘴上话多,但天真烂漫不显油滑,处事实则恭谦懂礼,人也干净合眼,比之之前两个,做个侧室还算合宜不跌贺家长房嫡子的份,才真正宽了心,笑吟吟反问:“红袖添香,他如何会嫌?”

      她坚持,杜仲无法再以退为进委婉推辞。大夫人根本没想到一个妾面对这样发展感情的巨大机会会不情愿,还觉得自己给杜仲施了恩典。

      两人用完饭,有车轿备好,等在院里。

      大夫人说祈福第一日还是要带杜仲去寺里,今后就在家里的佛堂。

      杜仲只得临时改了自己的计划。从法安寺回来已经是午后了,他换上常服,借言要给大少爷办见面礼,大摇大摆从后门上街去。出了门才匆匆加快脚步,寻问着去找铜匠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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