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骑驴载酒

24、第二十四章

　　学业很重，但由于前段时间废寝忘食地学习，沈柔觉得几乎已经把自己快耗空了，于是忙里偷闲，趁着午休那点时间去图书馆里悠哉一下，吸收一点精神食粮。

　　刚一进门，就看见了窗前一道熟悉的雅润身影，他今天难得穿了一件深色系的套头针织衫，外套和深蓝格纹的围巾整齐的叠放在一旁。

　　听见声音，他倏然抬眼，待看清来人，嘴角微微上扬带了笑意和她点头致意，沈柔则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像是朵朝气蓬勃的向阳花。

　　两人安安静静地，谁也没有互相再进一步交流的打算。时间过的很快，也正因如此，才格外让人贪恋这一点点悠闲惬意。

　　两人前后脚下楼，沈柔特意等了一会儿，宋澈见沈柔站在原地显然是在等他，但又不敢太确定：“是在等我吗？”

　　沈柔点头：“嗯，是啊！”

　　“多谢！好久没在图书馆碰见你了。”

　　沈柔解释道：“还不是赌约闹得，起早贪黑学得我一个头两个大。”

　　宋澈似乎从她苦闷的表情中觉出了乐趣，眼中漾出温柔的波。

　　沈柔还从没见过宋澈笑得这么温柔过，平时都是礼貌的那种笑容，有些虚假感，虽然也很好看“你笑起来很好看，你应该多笑笑。”

　　宋澈一怔，随即收敛了笑容，问道：“那我平时什么样？”

　　沈柔连忙解释：“平时也笑，但总觉得没什么人气儿，是出于礼貌绅士的笑，让人觉得有点疏离，当然也好看。”

　　宋澈定定地看着他，瞳孔不断地缩放，脑海里却不断回想起另一个女人嗔笑慈爱的声音。

　　“小澈哪里都好，就是啊跟个不食烟火的仙童似的，没什么人气儿。”

　　“宋澈，宋澈，你还好吧？”

　　宋澈回过神来，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没事，刚有点走神了。”

　　沈柔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是她刚才说错了话吗？

　　“以前也有个人这么说过。”

　　沈柔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是你的朋友吗？”

　　宋澈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轻声说道：“是我母亲。”

　　沈柔愣住，她能感觉到宋澈的神色间染了抹不易察觉的痛色和哀伤，像是触到深埋在心底深处的不愿揭开的那道伤疤。

　　沈柔没说说话，像是等着他把话题延续下去的意思。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她了。”

　　他说得很慢，像是陷入了遥远的记忆，声音压的低低的，以为这样就不会暴露他一丝一毫的情绪一般。

　　也许是同病相怜吧，沈柔突然就想起了自己。

　　“嗯，真巧，我也是。”

　　宋澈侧头看她，沈柔淡淡一笑，像是不甚在意的样子：“她已经不在了。”

　　宋澈的目光漾着水光，没有收回的意思，沈柔垂下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点虚虚实实的暗影，一颤一颤的。

　　“我有时候也还是会很想她。”

　　宋澈移开目光，望向前方，语气突然变得凉薄：“可我不会。”

　　沈柔有些费解，但并没有多问，这是他的家事，她一个外人实在没有立场去问。也许那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是他不愿提及的。

　　宋澈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会突然提到那个女人，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提及过她了，身边的人也总是会刻意不去提，他甚至都快忘记了。

　　而今天，他突然就想起了她，并且在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女孩子面前提到了她。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从不是这样的，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压了太多的心事却无人分享，也或许是因为他们都说了那句相似的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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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纯莹最近情绪不太对劲，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每一次见面都一副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的样子，活像个被妖怪吸干了精气的书生。

　　此刻她耷拉着脑袋，食不知味地戳着盘子里的饭，心不在焉地听沈柔说话，然后哼哼哈哈地答应，连吃了块姜都一无所知，直到辣味在唇齿间溢出才回过味来，小脸扭曲着吐出来。

　　“纯莹，你是不是病了？”

　　许纯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来：“没有啊，我哪都挺好的。”

　　沈柔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总觉得好有说不出来的哪里不对劲：“那你如果有事跟我说啊，大家一起想办法，你别忍着，况且现在高三了，再有半年高考了，正是关键时候，别出岔子。”

　　许纯莹点头：“知道啦，你放心吧。”

　　正在这时候一个分外高大的人影闪过，气势强大，邻桌就餐的几个男孩子见状早就识趣地端着餐盘换位置去了，一时有男声喊道：“强哥，来这，这暖和，角度好，还能看球赛。”

　　四中食堂有三层，一层是学生食堂，二楼是教职工食堂，三楼则是宴会大厅，一般学校如果有大型的餐饮娱乐活动也都可以在三楼举行。

　　一楼食堂的墙上有安装液晶电视，定时播放新闻联播、体育赛事、节日晚会一类。

　　“不用了，我就在这吃了。”

　　声音低沉浑厚，威慑力十足，而且很是熟悉。

　　沈柔下意识偏头看去，果然是老同学，只不过平日里霸气侧漏脾气暴躁的人，眼下却是遍体鳞伤一脸青紫的模样，头上裹了一层厚厚的纱布，仔细看腮边到侧颈还有两道指甲深深浅浅的抓痕，显得狼狈不堪。

　　沈柔吃惊不已，但也估摸着吴强这是跟人打架留下的，但也着实让她心惊不已，他这一身伤，可见是对方下手有多狠。

　　同样听到这声音的许纯莹则是浑身一颤，筷子啪嗒一下就从手里滑落跌倒了地上。

　　看见沈柔和许纯莹，吴强眼睛一亮，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哼笑道：“呦，这不是学霸吗？”

　　沈柔尴尬一笑，转学都几个月了，她和吴强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更别提是吴强主动搭讪了，就从来都没有过。

　　“这么巧啊，你也来食堂吃饭。”

　　吴强敷衍地点头，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许纯莹的方向，一时他的跟班陈默跑了过来，道：“强哥，这犄角旮旯地多憋屈啊，非要坐这。”

　　吴强啐道：“老子爱坐哪儿坐哪儿，你不爱坐这儿，就滚蛋。”

　　小跟班陈默连忙闭严了嘴，一时瞥到一旁的沈柔和许纯莹，笑着打招呼：“诶，这不是学霸吗？最近调了班，他们一班是不是比八班无聊多了？”

　　沈柔道：“也还好，就是学业重，压力更大些。”

　　小跟班翘着二郎腿，还不住抖腿：“那是，不过照着他们那样学下去，是个人都得学成呆子。”

　　吴强白了一眼，骂道：“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小跟班讪讪地点头：“好好好，我不说了，强哥别生气，你这伤刚好点，别再让我气出个好歹来，老六那帮孙子可要笑掉大牙了。操，这帮不要脸的，正面杠不过，就他妈背后下手，等强哥你好了，咱们带人杀回去，保证把他们治得他妈都认不出来。”

　　沈柔注意到许纯莹的不对劲来，从吴强坐过来时起，她就没说过一句话。

　　“怎么了，纯莹？”

　　许纯莹眨眨眼，脸色不太好：“小柔，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好，那我陪你一起。”

　　“沈柔，你怎么在这儿？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给你，你怎么不回我？”

　　沈柔抬头一看，顿时有些头疼，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励志做个安静温柔的小美女的女汉子苏笑。

　　苦于最近以来苏笑每日从早到晚从服饰穿搭到发型设计再到言谈举止的折磨，沈柔眼下已经有点开始怵她了。

　　“声音太大了，要改。我手机没拿，没看见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笑一口老血吞回肚子里，掐着嗓子细声细气地道：“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帮我带点东西给他。”

　　沈柔：“哦。”

　　隔壁桌吴强早听见苏笑的说话声了，再一听她后面怪腔怪调的差点鸡皮疙瘩没掉一地，又一看她今天的装束，一脸见了鬼似的：“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苏笑见是吴强也诧异了一瞬，随即不乐意地怼他：“我哪……”，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立马又恢复了淑女的样子，“哪样了？你撒泡尿先看看你自己都被揍成什么熊样了？我还以为你得躺个一年半载呢，怎么才几天就出院了，倒是难得这么爱学习，平时要有这个态度，能把校长气成那样？”

　　这种“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场面，一旁的小跟班早就闭了嘴，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被“殃及池鱼”。

　　吴强早就听惯了苏笑直白的嘲讽，但用这么肉麻兮兮的腔调倒还是头一次见，跟某人软软的调调南辕北辙，只让人犯恶心。

　　“不是我说，你这一身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谁披麻戴孝呢，批散着个头发，晚上出门能把人活活给吓死。”

　　沈柔低头问许纯莹：“还好吗？”

　　许纯莹点点头，给她一个宽慰的笑：“可能是生理期快来了。”

　　沈柔正要走，苏笑拉着她不让走，许纯莹也低声重复自己没什么事，让她留下，自己回去，沈柔无法，只得让她有事随时联系自己。

　　苏笑眼睛瞪得跟个灯泡似的，眼里几欲喷火，胸腔也剧烈起伏着，插着腰，眼看就要启动泼妇骂街的模式了，没成想话一出口，竟然还是压抑着的慢声细语，沈柔都有些佩服她了。

　　“吴强，看你倒霉，本姑娘懒得跟你计较，你也就嘴皮子功夫，真章上不还是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屁股尿流的，我要是你，早就羞得不敢见人了。”

　　吴强的视线一直粘在那道离开的娇小背影上，一时心情有些不愉也没留心这边，小跟班听不过去了，下意识要帮自己老大辩解：“强哥那是被他们偷袭的，明着来早被……”

　　“够了！”

　　吴强喝止，小跟班只能叹气。

　　“这话要换成个男人说，我早打他八百遍了，我一个老爷们，没道理跟个不讲理的老娘们计较。”

　　苏笑的脸一下子就变了，高高的颧骨几乎挂不住脸上的肉，她的神经早已经被“老娘们”这三个极具羞辱的字眼给淹没了，当即平地一声吼。

　　“你说谁是老娘们？”

　　沈柔是真没想到苏笑的嗓门有这么大，直到整个食堂都安静了一瞬，满坑满谷数不胜数脑袋瓜们齐刷刷地望过来，沈柔才第一次感受到她的威力。

　　恨不得立刻马上就和此人划清界限，然后趁着所有人没认出她来遁地而走。

　　她现在只想问问食堂阿姨手里的那把锅铲能不能外借，如果挖不了地道，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也成啊。

　　沈柔只能暗自祈祷，千万不要有人认出她来。

　　“沈柔？”

　　一时间探寻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她身上？沈柔觉得如果目光有实质，她一定已经被来回穿透上百遍了。

　　是谁？在暗中想要谋害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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