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骑驴载酒

18、第十八章

　　沈柔神情厌烦，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滚！”

　　“你给我等着，沈柔，这事没完！我要不叫你跪下来磕头求我，我就跟你姓！”

　　杜阮随手抓过一个水杯朝着沈柔就砸了过去，沈柔略一偏头，水杯贴着她下巴飞了过去，直砸到桌角，顿时“砰”得一声碎了个彻底，水和玻璃片铺了一地。

　　许纯莹吓得忍不住尖叫一声，立马关切地看向沈柔：“小柔，你没事吧？”

　　沈柔震惊得半晌说不上话来，她没想过杜阮出手会这么过分，若是真的砸中人，肯定不轻，顿时一股恶气涌上心头，抓起书包带子甩了过去，杜阮没躲开直接向后跌去，直坐到一个男生的怀里，气得她迁怒于男生，一把将他的桌子给掀翻了，正待要闹，班级门口处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呦，来得巧了，你们班这么热闹呢？”

　　众人的动作都是一顿，杜阮和江薇也同时收敛了动作，显然对来人都有些忌惮。

　　沈柔抬头看去，见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杏眼女生，虽是女孩子，可眉目间却自带一股英气，有些男孩儿落拓不羁的那股劲儿。

　　后排的吴强一眼看见，乜斜着眼要醒不醒的模样，调侃道：“这不是我苏姐吗？今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怎么有空贵足踏贱地？”

　　一旁的许纯莹立马挡住嘴唇语告诉沈柔：“苏笑。”

　　原来她就是苏笑，气质倒是和传说挺符合的，只是她居然出乎意料的好看，不过沈柔眼下可是没心思欣赏，心里只是忍不住地烦躁。

　　“苏笑和吴强两人不对付，额……当然了，吴强和谁都不对付，之前还和我男神打过架呢！”

　　陈哲？

　　沈柔想了想，估摸着多半是之前为了争江薇大打出手的，觉得甚是无趣。

　　苏笑爽朗的一笑，舌头在腮边滚动，显得很不好惹，道：“没什么大事，我就是过来看看，到底是谁把我踹出前三了。”

　　话音一落地，众人都感觉到一种紧张的气氛在教室内弥漫开来，一旁的江薇和杜阮相视一笑，都有些看好戏的心态，正想趁机落井下石一番。

　　江薇笑了笑，下巴朝着沈柔轻点，讥笑道：“诺，那儿呢，就她。”

　　苏笑顺着方向望去，正看见一张柔和的侧脸，埋头于书桌间，全然不理会他们，颇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之感。

　　江薇还待补充：“笑笑，自从入学以来，你可是第一次被甩出前三，你……”

　　苏笑蹙眉，没事套近乎是她最讨厌的事情之一，而且除了她妈，四中没人敢这么称呼她。

　　“啊，你就是……”说着苏笑可以做出冥思苦想的样子，然后搜肠刮肚一番才想起来似的，“……被陈哲甩了的那个，是吧？”

　　杀人诛心！

　　苏笑一刀直接扎了江薇的肺管子，江薇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从来还没人这么羞辱她？况且被陈哲甩这事她从来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对她来说简直是最大的耻辱，换成其他人说这句话，她早就动手了。

　　杜阮看着江薇眼圈红红的，当即就想替好友出头：“不是，是我们小薇先提的分手。”

　　苏笑又一刀插过来：“她谁啊？”

　　一旁有苏笑跟来的几个同班女生笑着提示道：“十中杜润的堂妹，杜阮，就是那个公然追求宋澈被拒绝的那个。”

　　苏笑勉强瞟了一眼，打量了一下，眉头一挑，语气毫无波澜地道：“哦。”

　　杜阮气得暗咬银牙，心里一遍遍诅咒，想着怎么报复。

　　苏笑穿过众人一路走到沈柔旁边，过道的同学急忙让开座位给苏笑坐了。

　　众人面面相觑，教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你就是沈柔？”

　　沈柔侧头看过来，目光毫无惧色，瘫靠在椅背上显得有些随意懒散，可样子却还是那么乖巧：“是我。”

　　苏笑倒是有些欣赏她，嘴角勾了勾，带点痞气：“苏笑。我记住你了。”

　　沈柔只是浅笑一下，轻声说了一个“哦”。

　　苏笑见对方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心下觉出几分意思来，抱胸直视：“我这个人从来不轻易服人，尤其是在学习上，这次的确是我大意了。咱们重新比一次，如何？”

　　众人本来以为苏笑是来找茬的，甚至可能会发生一场校园暴力事件，谁也没成想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没兴趣。”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居然还有新生敢拒绝四中的大姐大，而另大家更惊讶的事，苏笑非但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继续邀请。

　　“如果下次期中考试你比我成绩好，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你应该不了解我，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跟我讨价还价的。当然相反的，你要答应为我做一件事。”

　　沈柔看了她一眼，觉得如果不答应下来，苏笑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点头道：“嗯。”

　　一时众人起哄叫好吹起了口哨，年级大神之间的公然较量可谓是吸足了眼球。

　　苏笑满意地笑笑，吴强双手交叉扣在脑后歪在椅子上笑道：“嗬，整了半天，原来是亲自下战书来了。”

　　苏笑回头瞅着他道：“咋，你有意见啊？”

　　吴强痞里痞气地笑笑，伸了个懒腰，才道：“哪儿能啊！我这不是怕你比不过哭鼻子嘛！”

　　苏笑白了一眼，哼唧道：“滚你的，见我哭过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你要不想活就直说，咱们约一下。”

　　吴强斜睨着她道：“哼，可惜了，老子从不打女人，你这辈子是没机会了。”

　　说着吴强把视线移向沈柔：“我说新同学你那么拼命，还让不让一班的学霸们活了？稍稍放点水，随便写写就行了，给他们也留点颜面。”

　　苏笑气地拉着脸，豁然起身不等众人反应，大步流星冲出八班教室走了。

　　就在众人以为又要上演一轮好戏的时候，没想到事情居然就这么平静的结束了。

　　“小柔，你真答应了？到时候她不会找你麻烦吧？”

　　许纯莹忧心忡忡地小声嘀咕，沈柔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无所谓地道：“应该不会吧，再说我不答应她还继续缠着我不更麻烦？”

　　许纯莹讷讷地点头。

　　——————

　　高三（8）的沈柔和高三（1）的苏笑打赌的事情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在四中传的沸沸扬扬，再加上众人以讹传讹添油加醋的描述传话，到最后各科老师们也知道了。

　　周大海和黄志强作为当事人双方各自的班主任，加上新仇旧恨，眉来眼去地双互交锋，心中各有计较。

　　最后能闹到校长也关注的份上，这是沈柔没有预料到的。

　　放学后，黄志强还特意将沈柔叫去了办公室，没想到会碰到同样在办公室的宋澈。

　　黄志强殷勤嘱咐了好一会儿，沈柔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教学楼已经空了大半，操场上也只有零星的身影。

　　沈柔没想到，宋澈居然还在。

　　听见身后的响动，宋澈从窗前回望，点头示意，怕好此时也和手机另一边的人结束通话。

　　“好，就这样，嗯，再见。”

　　沈柔笑笑，道：“这么晚了，还没走啊？”

　　宋澈也露出一抹浅浅的笑，礼貌而疏离：“嗯，正好处理点事。”

　　沈柔有些局促，忙道：“那你先忙，我先回了，再见！”

　　宋澈笑道：“这会没事了，一起吧！”

　　话一落地，空气陷入短暂的安静，因为不甚熟悉，沈柔也不好随便闲话，许是对方也感觉到了氛围的尴尬，宋澈温言道：“听说你答应和苏笑的赌约了？”

　　沈柔闻言愣了一下，抬头怔怔地看向宋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也知道了啊。”

　　宋澈笑得很温柔，道：“全校都在传，我很难不知道啊。”

　　沈柔垂着脑袋，有些发愁：“看来我后悔是来不及了。”

　　宋澈看着她，语气轻松中带着鼓励：“你没问题的。”

　　沈柔抬头望他，心里很是感激，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那为了不让你失望，我也得拼命努力了。”

　　宋澈只是笑笑，一会儿才又道：“那会儿我还以为你是高一的新生，没想到竟不是。”

　　沈柔道：“你猜对了一半，我也的确是新生了。”

　　到了五楼两人各自回了教室，教室已经空了，沈柔特意嘱咐许纯莹不用等她，故而现在她也就只得一个下楼回家去了，没成想天气阴沉，转眼间外面居然已经下起了雨。

　　她今天出门匆忙，没带伞，瞧着雨势不小，只能在一楼大堂驻足观望，只等雨势小了再走。

　　身后有脚步声渐近，头顶罩下一片阴影，沈柔抬头望去，拢在头顶的是一把黑伞，伞把上一只文弱雅致的手。

　　“雨太大了，估计还要下一会儿的，走吧，我送你。”

　　男子立在伞下，低头看她，目光沉沉，看不清神色，但嘴角的那抹微笑让人忍不住生出好感来。

　　“那就只好麻烦你了。”

　　“客气了。”

　　雨水劈劈啪啪地砸落伞面，发出砰砰得清响，操场上蓄积起了深深浅浅地水洼，雨幕深重，连视线都有些模糊起来。

　　李广田见宋澈出来了，早早下了车出来相应，再一见到身畔那个柔婉的身影，眉头跳了一下。

　　宋家的这位二公子是出了名的绅士风度，待人谦和有礼，处事低调沉稳，遇事也是沉着有度，颇有少年老成之感，但又没那么圆滑世故，处处透着真诚善意。

　　李广田算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对他的性子是有几分了解的，宋澈这个人看着温柔谦逊，但骨子里还是免不去疏离冷漠的，况且在这样一个明争暗斗的大家族里长出的孩子又有几个是完全单纯的呢？

　　宋澈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朋友，可以说是独来独往的，但他的形象气质的确很受女孩子的喜欢，但因为早有联姻对象，且他也不是对比很感兴趣，所以看到这一幕他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他把伞大都倾向了那女孩的方向，是以他自己半侧身体都露在外面，被雨水浸润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

　　不过上一次李广田也已经提醒过了，当然，尽管这样，他也并不认为宋澈会对这个小女生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只是以防万一罢了，老板将未来的继承人交到他手上，他自然要尽心竭力的。

　　李广田忙上前几步，替宋澈撑了伞，宋澈道：“李叔，我同学沈柔，上次你见过的，雨太大，绕个路送她回去吧。”

　　李广田从善如流地点头应下，一边去拉车门，将二人请上车去。

　　然后赶紧拿了块毛巾给宋澈，沈柔这才发现宋澈半边身子都湿透了，内心万分抱歉，宋澈却仿佛看出她的心事，忙道：“不碍事的。”

　　说着只是随手擦了擦头发，便若无其事地靠坐在车坐里。

　　沈柔报了一个地址，说了声多谢，寒暄过后各自都沉默下来。
　　 一路无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处，车内一时陷入尴尬的氛围，沈柔只得乖巧地坐着，一言不发地望着车窗上刷刷而落的雨水。

　　一滴一滴，成片地砸下，然后在快速驶过的车上倾斜着滑下，留下弯弯曲曲的痕迹。

　　沈柔偶尔瞥一眼宋澈的方向，发现他自始至终低垂着眉眼，尽管靠在靠背上，可上身却并不怎样惫懒松懈，浑身透着股子贵公子的文雅气质，显然从小如此教养长大的。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沈柔又道了声谢，宋澈微笑着摇了摇头，吩咐李广田将伞拿给沈柔，沈柔见雨势渐小，忙道：“不必麻烦了，毛毛雨，多谢。”

　　沈柔下车匆忙离去，钻进淅淅沥沥的小雨之中。

　　一侧的车窗滑下，露出一双幽深宁静的眼。

　　良久，男子启唇：“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