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虏人以铁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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虏人以铁骑为名。
一是强健的马匹，二是厚重的弯刀，两者合二为一，再加上虏人天生的蛮力，于草原之上，无人可挡。
虏人皆不披甲。他们认为，厚重的玄甲会减慢他们的速度，暴露他们的怯懦。杀戮是铭刻在骨子里的疯狂，伤痕是战神的馈赠，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一万虏人铁骑。
大地都为其震颤。
殿下想怎么做？林十一看不懂，和中原人相比，虏人显然更熟悉草原和荒漠环境，为什么厉炆璟不选择在北城作战，那里起码有城墙，若是守城战，这两万难民或还能抵挡一二。
这位殿下带着两万难民主动出击，难道就是为了送人头？
“驾！”厉炆璟催动马儿。
热浪铺面而来，林十一将身体趴得极低，将湿润的布帕拉上口鼻。
“殿下！再往前走，就是沙漠了殿下！”一骑兵追到厉炆璟身后，“我们必须转向，往北城跑啊殿下！”
厉炆璟充耳不闻，双眼紧盯着前方的沙漠地带。
入了沙漠，马蹄被细沙牵绊，速度慢了下来，原本就跑得没了力气的难民更是寸步难行。虏人甚至不需要弯腰去宰杀难民，在强壮马儿的撞击、踩踏下，难民便已死伤过半。
“救命，救命！”
“虏人来了，我不想死，我不啊——”
“谁看到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两万人临死前的悲鸣轰杀着这片天地，林十一扭过头去看。
“别看！”
厉炆璟压住林十一的脑袋，他的声音中有份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慌张。
不消半个时辰，细砂摩擦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林十一的耳中，悲鸣之声被虏人兴奋地喊叫掩盖。两万人命，就这么没了？
林十一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厉炆璟说，不做近卫就会死，在虏人铁骑面前，两万难民算什么东西？厉炆璟想做什么，这位殿下用两万难民为代价拖延时间，到底想要做什么？
试图从侧面逃窜的大夏骑兵亦被虏人追上，头颅旋转落地，没了主人的马匹惊逃。
“追上来了！”
趴在马背上的林十一看着虏人以合围之势渐渐逼近厉炆璟，他的眼睛看到了厉炆璟抓着缰绳的双手渗出了血迹。
“驾！”厉炆璟侧身闪过飞来的箭矢，继续挥动缰绳。
变动一开始并不明显。
只是一两个虏人的马儿受惊倒落在地，而后似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中那要命的一个，越来越多的虏人骑兵的马儿停下了步子，带着它们的主人四仰八叉得倒在沙漠上。
林十一感觉马蹄下的沙子在倒退，一瞬，汗毛倒立。
【统子！扫描片区地图，要带地下情况的！】
靠谱的233立刻完成，在识海中啊啊大叫，【宿主，是流沙河！好大一条流沙河！】
林十一扭过头去，正好与查看林十一情况的厉炆璟四目相对。
“你早就知道这里有流沙？”
“《温瑶游记》中有载，北城又北百八十里，曰铭湖，又西十里入漠，可见流沙，宽不知其几，遇扰自动。”厉炆璟俯视着林十一的眸子，那双眸子中倒映着他自己，一个刚刚坑杀了两万大夏子民的自己。
“你个疯子。”林十一喃喃道。
“抓紧了！”厉炆璟收回视线，掏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心扎进爱驹的身体。
马儿受惊疯驰，厉炆璟将林十一护在身下，躲避从身后射来的箭矢。射箭的人心已乱，箭亦准不到哪去，可还是有少数擦过厉炆璟的身躯。
渗血的白沫从马儿的嘴边溢出。
“云卷，加把劲，再加把劲，云卷！”贴着爱马的耳朵，厉炆璟要将这匹马最后的生命榨尽。
一声嘶鸣，云卷借着一个上坡奋力跳起，前蹄落地的瞬间，马儿身上薄血喷出。
一步，两步，云卷带着它的主人跪坐在了地上，烈日当下，血汗泼入沙中转瞬消失。
“云卷！”厉炆璟抱住爱马的脖颈，声音中带着哭腔。
“走！”林十一将马背上的厉炆璟扯下来，拉着他继续往前跑。流沙范围极广，谁都没法保证能够逃脱大自然的陷阱。
厉炆璟最后看了一眼云卷。马儿乌黑的眼眸照见染血的匕首，落下一滴泪，和它的身躯一同被黄沙掩埋。
林十一大口吸着气，他能够感觉到脚下沙子在挽留他，试图将他拖入永眠之地，林十一觉着自己的右臂快要用力到脱臼，回头看了眼厉炆璟。
“脱掉你的玄铠！太沉了！”
厉炆璟听话得舍弃长剑，脱掉铠甲，掉落的武器无声无息消失，可厉炆璟依旧觉着自己身上十分沉重，像是两万冤魂抓住他的手脚，疯狂地撕扯他的灵魂，要他一同掉落地狱。
厉炆璟抬头看了一眼拽着他向前走的小孩，棉衣已经被汗水湿透，可这孩子还是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
谢谢。
厉炆璟扯出自己的右手，从背后推了一把林十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殿下？”被推了一把的林十一懵逼地看向身后停下步伐的厉炆璟。
“我留在这。”厉炆璟笑得很丑。
“你说什么蠢话！”
流沙已经追上两人，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杀了两万大夏人，合该为他们陪葬。”
“我呸！”林十一艰难往回走了两步，扯住这位殿下的领子，“那你要不要我给你陪葬！”
“你说什么？”
“你若不走，我便不走！”
流沙悄悄没过两人脚踝，生与死的抉择压在厉炆璟的肩头。
“你不必为我...”
林十一大口大口喘着气，面容狰狞，“凉城冰河之上，你救了我一命，北城城门处，你救了我弟一命，就在刚刚，你拉我上马，又是一命。我欠你三命，现下还你一命，其余来生再还。”
【宿主！】
【傻统子，糊弄这小家伙玩呢，别怕。】
林十一看着系统标识的安全之地，距离此处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眼见两人膝盖处也要被流沙掩盖，林十一向厉炆璟吼道，“我拿这条命殉你，你要不要！”
“走！”此时做出决定，为时已晚，厉炆璟发现他的脚已经无法从流沙中抽出。
“别慌，别动。”林十一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把水壶递给厉炆璟，“你先喝点水，歇会儿。”
厉炆璟傻傻看着一秒变脸的林十一，哪里还不明白是这小孩子就是想激自己。
在厉炆璟恢复体力的时间，林十一拿下肩头的木板，从中间拆分成两块，递给厉炆璟一块。
“模仿我的动作。”
看着没过小腿的流沙，林十一深吸一口气，将木板放在流沙上，趴伏在上面，以上半身的力量做支撑，抖动右腿，一点点地将右腿拔出，期间他抬头看了一眼厉炆璟，有样学样做得很好，便又专心帮自己摆脱流沙。
周围也有人还在挣扎的人看到这边的动作开始模仿，骑兵因为铠甲太重，反而受制，虏人早前挣扎太过陷入太深，早没了逃出的可能。注定要死在这里的骑兵和虏人开始向林十一和厉炆璟两人这边投掷东西，发出咒骂。
两万人呐，殿下，您就这么舍下吗。
殿下，救我！求您救我！
狡猾的大夏人，有本事堂堂正正比一场！
转世恶鬼！天煞孤星！
林十一将木板插在厉炆璟身边，帮着他将身体拔出。
一步，两步，确认安全后，林十一瘫倒在了地上。
厉炆璟回首，看着还在挣扎的最后几人被黄沙掩埋。夕阳之下，黄沙纷飞，一切仿若从未发生。
厉炆璟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颤抖起来，两万人，他就这样轻易地杀死了整整两万信他的子民。
啪——啪——
鼓掌声从上方的沙丘响起，林十一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半跪在地上，做警惕状。
“殿下鬼才。”
带着三十人亲卫，王成在沙丘上俯视着劫后逃生的两人。
“你小子。”王成指了指林十一，“对，就是你，有没有意愿来我这？”
“去一个不忠不义的狗东西手底下？算了吧，那也忒不讲究了。”林十一沙哑着嗓子吼回去，实际心里慌得一逼，刚刚情况太混乱，休息的时候没注意周围的情况，是他大意了。
“骂得好！”王成豪爽地笑开，“乱世枭雄，哪个不是不忠不义的狗东西，小子，来我手底下，吃香喝辣，享他人享不到的荣华富贵，真不想想？”
“想想都嫌脏，别他妈废话，爷累了，有屁赶紧着，长成这样，脱了裤子给谁看呐！”林十一悄悄在身后给厉炆璟打了个‘跑’的手势，希望这位大少爷能抓住时机。
“好！好小子！”王成越发欣赏林十一，可惜了，不是他的英才，“殿下，躲在个小儿身后，您皇家脸面呢？”
厉炆璟拍了拍林十一的肩膀，站上前去，“王将军，死前给我个明白！”
“虏人年年南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大夏恨虏人久矣。此次虏人扬言要帅十万铁骑南下，京城那官爷儿一群软脚虾，仗还没打便写了和书！京城要和，民愤便起，皇帝老儿要用他一个儿子来平民愤，这场账，您看得清楚吗？您死得明白吗？”
若厉炆璟没有坑杀一万铁骑的能耐，或可带回京去安个无能的名头龟缩着活，可厉炆璟偏偏有，还这样干了！一万虏人的先行部队，被厉炆璟灭了个一干二净，王成看着心里舒爽，可舒爽完了，他便知道，厉炆璟必须死在这。
与其送到虏人手里面受折磨，还不如由他王成给厉炆璟个痛快。
“清楚，明白！王将军，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厉炆璟想，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离京之时便知是九死一生，只他总以为，父皇和母妃，不会如此狠心的，“这小孩与此无关，望将军莫要为难他！”
“殿下客气了！我和殿下保证，这小孩的性命，我不出手。”王成从属下手中接过弓箭，“殿下的箭法，属下见识过了，殿下猜猜，属下箭术如何？”
【统子！计算个落脚点！】
【得令！】
识海中圆溜溜的233带上圆溜溜的眼镜，一脸紧张。
在王成的拉弓射箭的一瞬间，林十一拽起厉炆璟的手臂就想跑，拽了个寂寞，没拽动。
林十一缓慢回头看向厉炆璟，厉炆璟朝林十一释然地笑了笑，“抱歉。”
被箭矢穿透的胸口缓慢向外渗出血液，厉炆璟再站不住，向后倒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