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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许弥觉得带 ...

  •   许弥觉得带丁斯年去看心理医生这件事情刻不容缓,她下了课之后特意让后者在学校门口等她节约回家的时间。
      丁斯年背靠银杏树,单脚站在地上,另一只腿蜷起踩着树干,他低着头,周围的一切都被他屏蔽了般,他戴着银框眼镜,两只耳朵里戴着有线黑色耳机,插在兜里的手指一下下打着节奏。
      有种文艺男青年的感觉。
      男人的个子本就高,放眼望去一下子便能凸显出来,许弥和一个外国同学从校园里走出来,后者不自觉地脸红了:“许弥,这是你,男朋友?”
      “嗯。”许弥弯着眼睛笑了笑,也用中文回她,“是不是挺帅的?”
      外国同学勾起食指比了一个“九”,又学着网络上看到的样子点了两下:“祝你们……九九?”
      两个人简单行了个吻面礼,许弥便一边说着再见一边扑向了丁斯年,男朋友直接把自己抱在怀里,又在小姑娘的头发上摸了摸。
      许弥反手把丁斯年左边的耳机摘下来,放进自己的左耳里:“lemon?”
      “嗯。”
      “一起听吗?”
      “好。”
      许弥能看得出来,一提到要去看心理医生,丁斯年其实是有些紧张的,小姑娘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搭上了电车。
      这位心理医生是许弥教授的朋友,也是京东大学毕业,是一位非常温柔且和善的女先生。
      她见到丁斯年,调动脸上所有的褶子笑了笑,然后请他坐下,又将许弥请了出去。
      “她是我女朋友,可以留下吗?”丁斯年用日国语说。
      许弥其实挺意外的,她以为丁斯年不希望自己在场偷听他的心事,毕竟对于他心底里真正的伤痛和理不清的烦恼,他仅仅向自己展示了大半,28年的经历是一朝一夕说不完的,许弥担心自己如果真的从头听到尾会加重他的压力。
      “我……我在外面等吧,你们聊。”
      小姑娘没有避及医生,在丁斯年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希望这能变成对他的鼓励。
      许弥出门之后,医生才缓缓开口:“如果这件屋子只有你和我,会让你表达得更加顺畅一点。我对于你而言仅仅是一个倾听者的身份,而那位女士对于你而言却会干预到你的选择。所以为了不给你们自己造成麻烦,她在外面等候还是一种比较好的办法,也希望你能够谅解。”
      丁斯年点了点头,他听到医生慢条斯理地讲话心里的烦躁又按捺不住,只是为了治病还是暂且忍下来。他想变成一个健康的人。
      “可以跟我说说困扰你的生活表现吗?”
      丁斯年几乎是用最为简短的话来表达的,有些仅仅是单词而已:“失眠、做噩梦、烦躁、打人,还有……”他想起了他手臂上新添的伤,“自残。”
      “睡眠不好的情况下就会发生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对吗?”
      “有时候是,有时候也不是。”丁斯年岔开两条腿,两手交叉攥在一起,尽量让自己随意一点,“比如现在,我就很烦躁。”
      他很诚实,心理医生也喜欢这种诚实,可以少去很多的试问。
      “你现在很紧张,多做些深呼吸放松自己好吗?”
      “抱歉,我做不到。”丁斯年皱了皱眉,“我想要治好,像一个拥有正常的精神状态的人一样,但是我的身体似乎不允许我这样做。”
      他继续说着:“有个小男孩,和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他总是会出现在梦里,甚至是现实,他希望我离开这个世界,他希望我死。”
      “可你没有按照他的指示去做对吗?这样很好。”
      “不!”丁斯年的眼神有点恐慌,他打断了医生的话,“我做过,只是每一次濒死挣扎之时,我都会想到我的女朋友。”
      他两只手抱头,低下来:“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把那个小男孩杀死,如果是摆脱也好,至少不要让他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医生的表情很平和,这给了丁斯年一种“问题不大”的潜意识影响,后者稍微放松了一点,前者又开口:“方便跟我讲述一件你小时候的事情吗?记忆最深的。”
      “比如过生日,出去玩,或者是校园生活?”医生想让丁斯年回想起那些快乐且自由的时光,可后者已然将黑暗放大了无数倍,充满了自己所有的童年。
      “校园生活……”他喃喃,“小学的时候,我和一个同学闹起矛盾,好像是因为……一块蛋糕,是的,蛋糕!那个同学过生日,将蛋糕分给了班上的每一个同学,可我不想吃,仅仅是送了祝福给他,他有点不开心,然后我为了哄他就吃了。可我吃完之后胃里很不舒服,那是我第一次吐得发昏,我当时很害怕,就给我爸打电话。”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没有问前因后果,只责备我说为什么要吃别人的蛋糕!为什么吃别人的东西!很气愤地把电话挂断了。我自己找了医务室的老师,最后是司机叔叔把我接回家的。”
      丁斯年说着,又开始干呕,似乎小时候的五感被一触即发,倾泻而出:“回到家里,我把自己关进屋子里,本以为爸爸会问我的情况,可是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家。”
      “那你当时一定很失落吧?”
      “好像也没有。”丁斯年说,“比起失落,更多的似乎是恨意。”
      “怎么说?”
      “我没怎么吃过生日蛋糕,无论是我自己的,还是同学的,或者是我弟弟的。”丁斯年边回想边说,“我们家一直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爸的生日,只知道他的出生年份,他自己也记不住。”
      “那你曾经是不是很羡慕过生日的同学。”
      “当然。”丁斯年点了点头,“只是后来就不羡慕了。”
      医生合起了记录本:“可以跟我说说你的女朋友吗?”
      丁斯年的嘴角以很轻的幅度上扬了一下,继而很快变成一条直线:“我只谈过这一个女朋友,她叫许弥,算是我的学妹。我开始喜欢她的时间差不多是从三年前我们上网课开始的。我很喜欢她的声音,会给我一种舒心的感觉。本以为这辈子不会有什么交集,结果却在这里相遇了。更幸运的是,她也喜欢我。”
      “她明明比我小5岁,但我觉得她很照顾我,反倒有些时候我对她的关心少了很多,我很想对她好,又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所以你想要把自己的心理状态调整好,为了她,对吗?”医生一语中的。
      两个人又交谈了很久,丁斯年最后又接受了催眠,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心理医生从屋子里走出来,许弥马上站起身,问及情况。
      “他的状况不算太糟糕,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小时候一些错误的家庭教育,他几乎没有感受过快乐的童年,但是看到的却是别人幸福的生活,所以由羡慕转成了嫉妒,这样的情绪发泄不出来,积攒成了恨。人和动物一样,都会在自己的愤怒达到一定峰值时采用暴力的手段解决问题,无论是伤害别人还是伤害自己,其实都是潜意识里对自己的保护手段。”
      “或许在他遇见你之前,他是没有想要终止这一切的。你现在是他的‘威胁’。”医生突然笑了笑,“可能我这样形容不太贴切,可以给你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他现在想要治病是因为你,因为他是觉得是你要求他这样去做的,他如果不想失去你就只能让自己被动的改变。”
      “这种方式可以,但是最好要让他自己心里真正接受自己要变好的这件事情。让他不再对你患得患失,给他一个依靠,可能会效果更好。”
      “我很有信心。”医生说,“你也要对他有信心。”
      “你知道吗,他在提起‘许弥’两个字的时候,笑了。”
      医生又补充了一句:“是在他描述完令他痛苦的童年经历之后。”
      许弥听到也是会心一笑,小姑娘的心里暖和和的,也是对自己燃起了信心:“那接下来该如何治疗呢?”
      “心理疗法和药物疗法同时进行是最好的,像他失眠多梦、胡思乱想,甚至自我伤害的这些行为都属于抑郁症的范畴,需要调节激素的平衡。”
      “你的帅气男朋友可能会变成可爱的胖男生,等他疗程结束,停药之后进行一定的运动和饮食的控制,自律一些的话会恢复回来的。”医生说。
      许弥点了点头,最后又被医生安慰了一句:“愿意来治病的病人从来都不能被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病人’,他们还抱有希望,作为医生,我们会尽全力不辜负他们的希望。”
      小姑娘与医生道谢,她看着躺在椅子上熟睡的丁斯年,又给他盖上了一条薄毯子。屋子里很安静,能听到他为数不多的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放松,也很好听。
      许弥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她咬着唇。
      好像一切都在变好。
      她的男朋友也在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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