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身为落月峰峰主座下,亲传三弟子,周轩从未被人如此违逆,尤其这个人还是太虚门赫赫有名的废物楚晚。
甚至连累了落月峰在门内的名声。
眼看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叶柔适时开口,她拉住周轩的手:
“周师兄,你不要这样,师姐说的也对,碧琼丹本来就是她的,不需要看谁的面子,而且我也不希望你为我和楚师姐吵架,你们是同脉的嫡亲师兄妹,不可这样吵啊。”
楚晚闻言,如同看过路人一样,视线轻描淡写地掠过她。
周轩简直要气死,他竟然在叶柔面前这样被人下面子。
“我再问一次,碧琼丹,你交不交出来?”
楚晚面色平和,态度却如磐石:“你就是再问一万次,我也是一句——没有。”
“好好好,你可真是好样的。”周轩的脸被怒火烧得通红,一脚踢翻身侧的椅子,怒气冲冲离去。
叶柔待人走后,才不疾不徐的起身,理了理云鬓,走到楚晚面前,清浅一笑:
“楚师姐这是何必呢,即便你今天不给周师兄,明天谢师兄一样要来找你要,越往后人只会越多,就算你都不给,峰主也会吩咐你,不过一颗小小的丹药,以后你给出来,周师兄想起你今日的拒绝,只会更加记恨你,师妹是真心为你好。”
楚晚也笑,她颜色好,同雪地生花,夺目娇艳:
“那就请叶师妹放心,这次无论谁来,我都不会拿出丹药,一视同仁,好叫周师兄,不会感觉被差别对待。”
叶柔也不恼,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见礼拜别:
“那师妹就等着看了。”
楚晚回了自己的小院。
她的小院名为‘澄心’,占了落月峰上最好的一处位置,灵气充沛,每逢十五能看到巨大的满月,仿佛触手可及。
修真之人将贪图享受放在最末一等,这样说来,澄心院几乎就是人人鄙夷的那种存在。
称作小院还是勉强了,白玉为床,鲛纱糊窗,游廊雕花,书案沉香。
无一不精致靡费,被称为太虚弟子最为唾弃之地。
月上柳梢,楚晚推开窗,今夜不是满月,弦月如钩。
第三天就要过去了。
她静默许久,夜风清凉,带来的灵气让人脑中一清,罢了,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日子要过下去,却不是交到别人手里任由支配。
来了三天,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楚晚在太虚门的情况有多糟糕。
再加上书中所写,那个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叶柔,今日一见,楚晚心中尘埃落定,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浮现在心头。
书中的世界到底不够立体,叶柔能活的如鱼得水,将手中的烂牌打出王炸,不可能只因为她足够单纯善良。
她默默拿出一卷书,书中内容如同鬼画符一般凌乱,文字倒成了稀罕。
这是一本符文秘籍,夹在灵瑶岛送过来的东西中,没有记在礼单里,大概是个意外。
这个意外却给了楚晚机会。
她想,即便灵脉细弱,她也不是无路可走。
修真界中以剑修一类的体修最强,修炼此道的人数也最多,其次便是灵法修,以自身沟通天地,呼风唤雨。
修这两类便占尽求道之人的十之七八,其余的医修、器修、符修少之又少。
更不要提医修还要再学丹修,符修除了符文还要修阵法。
后三者倒成了小流,尤其是符修,最为少见,学符文的不少,专门修符的却极少。
但符修对于灵力的需求,远远小于其他修士,对于经脉细弱,导致灵气存储有限的楚晚来说正好,但对于灵力的控制,简直到了违背人性的程度。
无论如何难,楚晚想,总要试试,怎么都要比任人宰割好。
仔细记下符文的行路走势,闭眼在心中尝试过后,楚晚将书卷放在一旁,拿出木牌和刻刀。
她还没到用符纸的程度,初期练的是力道和线条,倒是可以在纸上画,但基础不打好,后期一定会出岔子。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投入,楚晚突然想起了自己白日浅眠时做的梦,梦里好像也在刻符,不过好在她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一天能记下三页符。
记下倒是不难,难的是刻,灵气不能断,用力和灵气多少从头到尾要均匀一致。
至少到现在,楚晚还未成功刻好一张符。
总有进步,刻了两天,好歹现在是刻到一大半时才会断。
放好木牌和刻刀,楚晚静心打坐,等她觉得自己足够平静,心无杂念,才拿起刻刀。
月上中天,夜半子时,楚晚撑到极限,手不由自主一抖,如风拂面,符文中的灵气顿时逸散。
她半点不气馁,打量片刻,还好,比上次多了几笔。
接着继续打坐静心。
如此循环往复,直至天亮。
一夜未眠,她却觉得刚好,之所以要在夜里刻符,只是因为夜里足够安静,没有人打扰,而白天不一样。
楚晚在宗门,人缘奇差,事儿极多。
不是正事。
过了时候,便有人在院门外敲。
“大小姐,你该起了,早课要开始了。”
前一天人来敲门的人更早,楚晚不喜人多,尤其是看笑话的人,从前的楚晚从小就被言语暴力,总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是以很少多提要求,不自觉地去讨好所有人。
而穿书的楚晚不一样,她干干脆脆地叫来澄心院所有人,正大光明的将人都遣出去,让他们回到外门重新自由安置。
没有人喜欢楚晚,但也没有想离开澄心院,这里人多,每个人要做的事很少,而且宝贝多,尤其是楚晚好糊弄,偶尔顺走一两瓶丹药,根本不会被发现。
有人死要面子嗤之以鼻,走得干脆,也有人跪下来恳求,楚晚无动于衷,通通遣出。
之后澄心院沉寂的阵法也被楚晚开启,一天要消耗一百颗上品灵石,相当一万下品灵石,是内门弟子半年的份例,正好灵瑶岛送来的灵石还有很多。
进不来院子,只能在外头敲门。
这些她的意料之中,毕竟碧琼丹的事情还没有过去。
换了身衣服,楚晚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一夜未眠,有些憔悴,不过问题不大,这张脸绝对经得起糟蹋,等应付完该应付的人就去睡。
正殿前广阔的空地上是落月峰百余数弟子。
这种每日一练峰主肯定是不会在的。
看到楚晚,为首的几人皆停了动作。
楚晚从不出席早课,有人来叫,她就来了。
为首的几人知道楚晚从不来早课,今日故意叫她,人来了。
周轩也在,却不上前,也不开口,如果不是他眼中的嘲讽的看好戏的姿态,会更像个东西。
楚晚目光平静的带过他,看向最前面的人。
先开口的是谢承渊,他面容冷峻,不苟言笑,如深秋肃杀寂灭的寒霜。
谢承渊是个剑修,他本人也很像一把霜降日淬出的霜杀之剑。
“你又在胡闹了。”他说的肯定,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甚至用上了境界压制。
如果是以前,楚晚一定退避三舍,躲在人后恳切求饶,一股儿脑的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最怕二师兄谢承渊,走在路上,远远看到也会躲开。
楚晚面色更为苍白,却是一步未退,她能感觉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全身炸起的汗毛都一根都告诉她此刻身陷危险。
她并未开口说话,因为她知道此刻开口,必定是声音颤抖,这里弟子众多,有很多人都已经在注意这边。
即使从前楚晚已经在人前人后丢过很多次脸,可现在和以前并非一人,现在的楚晚,不许,死也不许。
没有人喜欢楚晚这种人,包括谢承渊,他亲眼见楚晚在他们这几个师兄面前百依百顺,伏低做小,私下里面对侍从却是另一副嘴脸。
小人不外如是,楚晚人是废的,骨头是软的。
这是谢承渊厌恶的那种人。
看着面前死撑着的楚晚,谢承渊一声冷哼,属于金丹的气息继续外泄。
楚晚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感觉四肢都要痉挛,脑中跪下的念头越来越盛。
绝对不可能,除非我死,要么死,要么站着,全凭一股意念支撑,唇边被咬出一道伤口,血色染红唇,指甲尽数陷阱掌心,可她浑然不觉。
谢承渊不自觉皱眉,但他不是反应最大的,对楚晚反应最大的,是周轩。
这个废物竟然顶住了二师兄的威压,她居然扛住了来自金丹期的威压。
周轩心头震动,重新回忆昨天的楚晚,此刻他尚且没有被怒火包围失去理智,现在再想,昨天的楚晚好像也是这种姿态。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周轩知道,二师兄自然不会用金丹的威压完全压制楚晚,那只怕人都要出事,他只消漏出些许,就足以对付楚晚,这在以往屡试不爽,在今天,却第一次,失去了它该有的作用。
周轩惊疑不定的看着。
身后传来动静,谢承渊回头看,不少弟子境界不够,在金丹的威压下手中的剑直接掉在地上,双膝发软跪地。
他再看楚晚,晨曦下她的脸却如艳鬼一般雪白,漂亮的琥珀双眼微微失神,却另有一种疯态,她仍站着。
谢承渊收回威压,不是因为动了恻隐之心,若是在外遇到,楚晚早就死在他手下,现在收手,是因为楚晚不是落月峰随随便便一个弟子。
她是师父的女儿,是灵瑶岛岛主的外孙女。
带楚晚恢复神智,克服绕身的晕眩,便听到谢承渊寒玉一样的声音。
“将四师弟要的东西给他。”
楚晚沉默片刻,问他:“碧琼丹是我的,我外翁送我的东西,他要,也要给他吗?”
“是。”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周轩要,自有他的用途,无论用作什么用途,对比在楚晚手中更能发挥该有的作用。
楚晚有此一问,只因为在记忆里,谢承渊从未曾楚晚这里要过什么东西,当然,间接的不算,有的是楚晚情愿去给,或者悄悄就他用了的。
没有到谢承渊的回答委实可笑,她粲然一笑,眼中却没有笑意:
“这就是名门大宗子弟,仙门未来,修道强者的作风,明明看不起我,还要拿我的东西,拿了,还要唾骂我?今日我不给,你们要强抢吗?”
她站在台阶之上,身形古松柏亭亭,声音清丽,却少了先前的娇俏,多了狠厉呵斥,回响在每一个人耳边:
“碧琼丹,我没有,有也不给,有种,你们就来杀了我。”
周轩竟然不自觉地想躲开。
楚晚虽然说的是‘你们’,目光却直直地看向他的位置。
真传弟子中不少人都从楚晚这里讨要过宝贝,但都是私下要的,没有人想站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看着自己向一个废物讨要东西。
周轩又羞又恼,内心深处还有一种什么东西即将失控的感觉。
局面继续僵持,谢承渊不会杀楚晚,他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个令她厌恶,今日又性情大变的人。
周轩也不会,楚晚也不会将东西交出来。
跟在谢承渊身边的两个内门弟子只觉四下安静到不行,自谢承渊收了威压后,其他弟子渐渐恢复过来,却都没挥剑练习。
安静充斥在每一个角落,两个内门弟子心知此刻到了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
一人轻咳:“谢师兄,不如先检验师弟们的早课……”
看谢承渊要就着别人给的台阶下去,楚晚被方才金丹威压激起的狂态还未消解,一种失控的感觉直冲天灵。
轻蔑一瞥:
“谢承渊,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在人前逼着你师父的女儿给你下跪是不是心里特别痛快,觉得自己没有问我要过东西是不是很高尚,你偏听偏信,为人撑腰要我的东西,就是你的高尚?
说我让落月峰在太虚门内丢脸,以金丹威压威逼我在众目之下狼狈逃窜难道是我一个练气期的错,你谢承渊难道就扛得住元婴威压?你可别忘了……”
楚晚的声音有些尖利:
“你手中的寒魄剑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