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星不及你》祝旭

3、天台“偶遇”

　　“洛洛！” 刚一走出食堂喧嚣的范围，踏上回宿舍的林荫道，苏琳琳就迫不及待地凑到洛星身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光，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充满兴奋，“刚才食堂里那个……那个帅得惨绝人寰的大帅哥，是谁啊？你们认识？快说快说！” 她回想起顾栎辰低头和洛星说话时那暧昧的姿态，以及洛星瞬间爆红的脸，脸上的姨母笑就藏不住了。

　　林洛星的心跳因为这个名字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但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她微微偏过头，避开苏琳琳过于热切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嗯……认识。顾栎辰，我的初中同学。”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久远的过去，“只是……后来他转学了，很多年没见了。”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哦~ 原来是这样啊，老同学重逢！” 苏琳琳拖长了语调，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显然不信事情这么简单。她凑得更近了，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用肩膀轻轻撞了下洛星，“那……你是不是……”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后面未尽的“对他还有意思？”或者“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的潜台词呼之欲出。

　　洛星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心头一紧，脸颊又有点微微发热。她猛地转过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否认：“苏琳琳！你想什么呢！” 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对方。

　　“哎哟！” 苏琳琳立刻夸张地叫了一声，双手叉腰，假装生气地鼓起腮帮子，“我还没说什么呢！你着急否认什么呀？此地无银三百两哦，林洛星同学！” 她得意地晃着脑袋，觉得自己抓到了关键证据。

　　洛星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正好，给颜落带饭是个完美的借口。“好了好了，别瞎猜了！” 她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嗔怪，伸手一把拉住苏琳琳的胳膊，“颜落肯定饿坏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说完，不等苏琳琳再开口，她就拽着苏琳琳，几乎是小跑着往宿舍楼冲去，裙摆飞扬。

　　苏琳琳被她拉着跑，嘴上还不肯罢休，气喘吁吁地喊道：“哼！跑也没用！你们俩！绝对！有！事！情！我的情感雷达不会错的！林洛星你等着，我早晚给你分析出来！” 她的声音在林荫道上回荡，带着笃定和兴奋。

　　…………

　　两人刚推开宿舍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颜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不是吧——！！！老天爷你玩我呢？！星汐大学不是号称最人性化、从不搞军训这套的吗？！这破通知怎么回事啊！” 她正瘫在床上，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收到的学院通知，一脸的生无可恋。

　　“什么？！” 跟在洛星身后的苏琳琳一听“军训”两个字，立刻松开了洛星的手，脸上的八卦瞬间被同款震惊和绝望取代，声音拔高了八度，“要军训？！真的假的？！我的防晒霜还没囤够啊！” 她冲到颜落床边，抢过手机确认，然后发出了和颜落如出一辙的悲鸣。

　　林洛星相对平静一些，她走到颜落床边，把打包好的午餐递过去：“喏，你的续命粮。好像听学长学姐提过一嘴，学校政策调整了，从我们这一届开始……要军训了。” 她语气里也带着一丝对未知酷暑训练的无奈。

　　“哦不——！！！” 苏琳琳的大嗓门再次爆发，充满了强烈的抗拒，“我不要晒太阳！我不要踢正步！我不要变成黑炭！学校这是谋杀！谋杀我们的青春美貌！” 她夸张地捂住脸，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军训后“面目全非”的样子。

　　“谢谢洛星……” 颜落有气无力地接过午餐，拆包装的动作都带着一股悲壮感，仿佛在吃最后一顿断头饭，嘴里还嘟囔着，“美食也治愈不了我受伤的心灵了……”

　　就在这时，“铃铃铃铃……铃铃铃……” 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宿舍的哀怨氛围。林洛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赫然是——“林洛辰”。

　　洛星微微蹙眉，想起他之前挂电话的“劣迹”，心里还憋着点小不满。她拿着手机，走到连接宿舍的小阳台上，顺手拉上了玻璃门，隔绝了室内两位室友关于军训的哀嚎声。

　　接通电话，洛星没好气地开口：“喂？林洛辰，有事吗你？” 特意连名带姓地叫，连“哥”都省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洛辰带着笑意的、懒洋洋的声音：“啧，没大没小的丫头片子，连声‘哥’都不会叫了？皮痒了是吧？”

　　洛星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语气硬邦邦的：“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忙着呢。” 她作势就要按挂断键。

　　“哎哎哎！着什么急啊！” 林洛辰赶紧阻止她，声音正经了一点，“真有事。我刚听妈说，顾栎辰那小子……也在星汐大学？”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笑意，把母亲大人的指示传达过来，“咳，妈的原话是：‘洛星啊，这缘分都送到家门口了，叫你……把握机……’”

　　“啪嗒！”

　　林洛星根本没等他说完，指尖带着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羞恼，狠狠地按下了挂断键。手机屏幕瞬间暗了下去，映出她微微泛红又带着点气恼的脸颊。阳台外，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却吹不散她心头那点被哥哥和母亲联手点破的、乱糟糟的悸动。

　　“咔哒。”
　　林洛星几乎是带着点泄愤的意味，狠狠按下了挂断键，屏幕瞬间暗下去，映出她微微泛红又气鼓鼓的脸。她背靠着冰凉的阳台栏杆，深深吸了一口初秋清晨微凉的空气，试图压下被哥哥点破心事带来的那阵烦乱的心跳。

　　晨光熹微，勾勒出她倚栏的身影。身上那袭简约的黑色长裙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衬得她裸露在外的纤细脚踝愈发白皙如玉。风势稍大，调皮地扬起她垂落腰际的如瀑黑发，几缕发丝拂过她光洁饱满的额头。晨光温柔地洒在她脸上，那细腻莹白的肌肤当真如同刚剥壳的鸡蛋，吹弹可破。她大大的杏眼此刻因心绪不宁而微微睁着，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仿佛蕴藏着欲说还休的心事。小巧的樱唇因方才的情绪而微微抿着，与瓷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最是动人那对浅浅的小梨涡，此刻虽未完全展露，却已在脸颊两侧若隐若现地浮着，仿佛盛着清晨的露珠，只消一个浅笑便会满溢出来。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薄薄的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校园。
　　林洛星醒得极早，宿舍里还是一片宁静。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清爽的休闲装：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短袖，宽松的版型衬得她身形更显娇小；下身是一条洗得有些泛白的经典水蓝色阔腿牛仔裤，。她将长发高高束成一束活力十足的马尾，发尾随着她轻盈的脚步，在身后活泼地跳跃舞动。

　　她独自一人，踏着微凉的晨露，登上了宿舍楼空旷的天台。这里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和逐渐苏醒的城市。清凉的晨风毫无遮拦地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瞬间抚平了心头最后一丝躁郁。风有些调皮，吹乱了她额前细碎的刘海，几缕发丝拂过眉眼，让她整个人透出一种不设防的慵懒与清新。

　　她闭上眼，深深呼吸着这自由的空气。

　　“林洛星？”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打破了清晨的静谧。那声音凉薄而低柔，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沙哑，尾音微微拖长，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

　　“嗯？” 林洛星心尖一颤，倏然睁开眼，带着一丝被惊扰的茫然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身影让她呼吸微微一滞——是顾栎辰。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短袖，也是一条阔腿牛仔裤，高大的身影逆着熹微的晨光，轮廓显得有些朦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顾栎辰？” 她有些不确定地轻声确认，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浅。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比昨日在食堂里更低沉浑厚些，特有的磁性共鸣，像低音提琴的弦音，敲在人心上。

　　“好……好巧啊。” 林洛星努力压下心头骤然翻涌的波澜，鼓起勇气主动打了招呼，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顾栎辰没有接话，只是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了她身边，同样倚在了栏杆上。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山影和城市初升的淡淡烟霭，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冷峻而清晰。

　　林洛星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瓣，也学着他的样子眺望远方，心绪却如潮水般翻涌。初中时，她就知道顾栎辰有个习惯，喜欢在清晨或傍晚独自到天台上吹风，像个遗世独立的观察者。后来他转学离开，这个空旷的天台就成了她寄托某种隐秘思绪的地方，她也养成了偶尔上来吹风的习惯。她从未奢望过，有一天，会在这里，在这个只属于她的秘密角落，再次与他并肩而立。

　　她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他。
　　光洁白皙的脸庞，在晨光下近乎透明，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棱角分明的冷峻感。浓密英挺的眉毛下，是那双深邃的褐色眼眸，此刻因眺望远方而显得格外沉静。高挺的鼻梁如同精心雕琢的山脊，线条利落。薄唇微抿，唇形优美，即使面无表情，也仿佛天生带着一丝矜贵与疏离，整个人在晨风中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贵与优雅气息。

　　突然，他毫无预兆地转过头！
　　林洛星偷瞄的目光猝不及防地，直直撞进了他深褐色的眼眸里！那眸子在清晨的光线下清澈得像山涧清泉，碎碎的、微湿的刘海随意地搭在饱满的前额，为他冷峻的气质平添了几分不羁的少年感。

　　被抓包的林洛星瞬间慌了神！血液“轰”地一下涌上头顶！
　　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低下头，迅速收回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快得几乎要蹦出来！

　　顾栎辰显然捕捉到了她慌乱的小动作。他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反而带着几分玩味，痞里痞气地、好整以暇地继续盯着她看。俊美的脸孔上浮现出几分显而易见的轻佻，好看的眉梢微微挑起，唇角更是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事物。

　　这直白而带着侵略性的注视，让林洛星羞窘到了极点！
　　两边脸颊连同后面修长白皙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嫣红，并且不断向下蔓延。那红晕如同上好的胭脂晕染在初雪之上，从耳根一直红到锁骨，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娇艳欲滴的粉白，在清晨的微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我……我……我先走了！” 再也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目光和汹涌的羞意，林洛星结结巴巴地丢下一句话，甚至不敢再看顾栎辰一眼，像只被猎人惊扰的小鹿，仓惶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马尾辫在身后慌乱地甩动，很快消失在天台的楼梯口。

　　空旷的天台上，只剩下顾栎辰一人。
　　晨风拂过他微湿的额发。他望着那个纤细身影消失的方向，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栏杆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好看的眉毛再次轻轻一挑，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最终化作一个清晰而玩味的、带着点了然和兴味的弧度。

　　风，继续吹过寂静的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