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之中》梨陌子

6、运动会

　　男子三千米比赛定在下午，陈星潼写了会作业才慢悠悠往下走。由于今天是运动会，一中并没有规定统一穿校服，于是操场上少年少女们衣着光鲜，带着青春感。
　　陈星潼穿了件宽大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黑色长发及肩，棒球帽帽檐抬起，露出的杏眼澄澈。长大后她穿裙子的次数变少，连带着粉色也不喜欢了。
　　因为江宇妄曾经说，粉色的裙子很丑。
　　陈星潼慢慢向下走着，范晨的声音响起，“诶诶陈星潼，等会在终点等江哥的时候记得带水啊！”
　　陈星潼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找了个阴凉的空地，打算在比赛这段时间坐着等江宇妄。她垂头玩着游戏，正看着屏幕上的黑发紫瞳的少年让“自己”小心看路的时候，帽子被人摘掉。
　　陈星潼吓了一跳，连忙抬头，便看到江宇妄似笑非笑的脸。陈星潼拍了下江宇妄的肩膀，“等会尽力就行，别太逞强。”
　　江宇妄笑了下，“等我拿第一给你看。”
　　陈星潼一脸不信，却还是顺着他，“好啊，我等着。”
　　裁判的哨声响起，江宇妄抬眼看了看，把帽子扣在陈星潼脸上便走向赛道。
　　陈星潼摘下帽子一脸生气，正要骂江宇妄几句，却在看见少年笔直的背影后愣在原地。
　　少年个子很高，头发有些长了，垂在脑后。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好看，嘴角带了几分游刃有余的笑意，边走边和范晨聊天。
　　陈星潼低了低头，重新带好帽子，盖住了微微发红的耳朵。
　　——
　　范晨和江宇妄站在一起，“江哥，等会放个水不？”“不放，给她拿个第一。”范晨正要说话，枪声响起，身旁的人瞬间冲了出去。范晨骂了一声，连忙迈开步子。
　　江宇妄一直跑在前面，速度极快，陈星潼看得有些茫然，他不是体育不好吗？
　　她还记得自己之前调侃过江宇妄力气小，没办法保护自己，后来江宇妄便渐渐长高，力气也变大了不少。
　　陈星潼没再细想，看着那个在运动场上张扬肆意的少年，眼中带着笑意。
　　她很喜欢阳光热烈的人，比如动漫中的工藤新一，游戏里的陆景和，还有……江宇妄。
　　还剩最后200米，终点线上站了不少女生，有些还高喊着江宇妄的名字。
　　陈星潼拿着水瓶站着，看着江宇妄的身影越来越近，她下意识把水瓶拿到身侧，随后眼前一黑。
　　少年的呼吸很近，陈星潼吓得一跳，便听到江宇妄略带抱歉的声音，“跑太快了，没停住，没事吧你？”
　　“没事。”陈星潼声音有些小，把手中的水瓶递过去，江宇妄挑了挑眉接过。
　　少年喝得有些急，有几滴水珠从嘴角滑落，滴在衣服上。
　　陈星潼眨了眨眼，看着江宇妄喝完，两人并肩回到班级。
　　站在不远处的少年垂眸看着，自嘲地笑笑，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广播里还放着音乐，
　　“星星永远发着光，我也会在你身旁。
　　时光慢点吧，小小少年要按时长大。”
　　少年的背影顿了顿，随后抬起了头，向前走去。
　　——
　　夜晚，宋家。
　　“张姨，宋叔。”谢嘉恒推开门，看到坐在餐桌的两人，有些愣住。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张晴姝笑眯眯的。
　　等谢嘉恒坐到桌前，宋毅才开口，“你今天回国了？还去了学校？”
　　“对，回去看看。”谢嘉恒手指颤了颤。
　　“你知不知道多危险，我和你张姨都好吓死了！差点就报警了你知道吗？”宋毅站起了身。
　　“对不起，宋叔，我不是故意的。”
　　宋毅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片刻后看到谢嘉恒的黑眼圈，心中心疼，却又碍于面子。
　　宋毅轻咳了声，“以后要是想回国，我和你张姨陪你一起，自己一个小孩多不安全。”谢嘉恒眼睛亮了亮，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
　　他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
　　他重重点了点头，埋头吃饭。
　　“嘉恒，吃块排骨。”张晴姝声音温柔，带了些安抚的意味。
　　真好。谢嘉恒想。
　　“嘉恒，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叫陈星潼的女孩子呀？”张晴姝笑得一脸八卦，一旁的宋毅筷子顿了顿，望了过来。
　　谢嘉恒愣了愣，片刻后，认真道，“张姨，我这样的人，不配喜欢她。她从小便生活在阳光下，而我在泥潭里挣扎着，现在才得到一些光亮，她那样好的女孩，应该找个阳光热烈的男生保护她。”
　　两人都有些愣住，他们第一次见谢嘉恒说这么多话，几秒后，宋毅发出一声怒吼，“放屁，我们嘉恒这么好，就是嫦娥咱也配得上。”
　　谢嘉恒笑了笑，却没有反驳。
　　——
　　他一直认为，他这样的人，是不该和陈星潼有交集的。
　　可偏偏那名为喜欢的情愫参杂着，让他不能理智。
　　谁不想靠近光呢。
　　他也没有想到，后来，他曾认为遥不可及的少女会成为他一生的爱人。
　　——
　　凌晨一点，谢嘉恒惊醒。
　　他满头冷汗，端起窗边的冷水灌了几口。
　　又梦到了。
　　满脸是血的妈妈，和那个坏人。
　　他们喊叫着，说自己是杀人犯。
　　他妈妈哭泣着，血红的眼睛瞪着他，责怪他的反抗。他试图为自己辩解，他的母亲却紧紧掐着他的脖子，说他这样的人就该去死。
　　那个坏人说自己照顾他这么久，却被狠心害死。谢嘉恒崩溃地捂住耳朵，想要逃离。
　　可他看到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谢嘉恒闭了闭眼，走到了阳台上。他看着脚下灯光闪烁，抬眼，繁星灿烂。
　　不知怎么，他想到了陈星潼。
　　他知道陈星潼很喜欢阳光开朗的人。
　　所以他努力变成一个积极的人。
　　所以出国那天，姜医生对他说出事实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只是希望周围的人不为自己担心。
　　他的妈妈从前是他的光，现在妈妈死了，他的光只剩下陈星潼了。
　　他仰头看着满天繁星，心中渐渐平静。
　　陈星潼就像是他溺水时的浮木，救他于黑暗。
　　他想到陈星潼旁边那个叫江宇妄的人，陈星潼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笑得灿烂。
　　谢嘉恒苦笑了声，不再多想。
　　没关系，她有喜欢的人的话，
　　那就在背后默默守护她吧。
　　只要她回头，他就在。
　　哪怕等到天荒地老。
　　——
　　后来有人说，少年的誓言是不可信的。
　　陈星潼笑了笑，“那是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