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枯荷听雨声》Lanshen

2、旁观死亡

　　“琳琳、圆圆儿，你们俩乖乖在家里写作业，写完看会儿电视就早点去睡觉哦，明天还要上课，我们去二公家，晚点才回来。”“嗯嗯，要得！我们肯定听话。”
　　从前段时间开始，类似的对话几乎天天在家里上演。两姐妹都很高兴，她们以前也常去二公家耍，离得不远；虽然没有大人在家，但是爷爷奶奶每次都会把房屋锁好了，也会托楼下租门面里的刘阿姨夫妇照看她俩，她们不会担心其他。大人们偶尔离家，平时被管着的乖巧的小孩子就觉得有了一点自由，一、二年级的小学生也不会有多少作业，等爷爷奶奶出门了，这两个跃跃欲试，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心照不宣地去抢遥控器，打开电视嘻嘻哈哈看动画片了。
　　又过了一周，爷爷奶奶出门越来越早，影踪不定。有时二叔二婶也来家里，他们行色匆匆，仿佛在悄悄商量着事。圆圆注意到二叔头发有点乱，应该很久没修理过了，嘴角还冒了些泡。圆圆和姐姐说了，两个小孩子跑去跟二叔打招呼，二叔愣了一下，只说，“还要麻烦三叔三孃了，琳琳、圆圆你们好好的在家里行吗？别乱跑，爷爷奶奶很忙，这段时间可能照看不了你们，二叔谢谢你们。”她们两个有点懵懂地点了点头，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虽然这样想，日子还是按部就班地过着，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上课吃饭睡觉瞎玩。
　　爷爷奶奶再一次出门，趁周末也把她俩给捎上了。爷爷牵着圆圆，奶奶牵着琳琳，走在小路上。昨晚下了一场雨，空气清新，地里的庄稼不知疲倦地疯长，一大片深深浅浅的绿向四面八方蔓延。遇到一个水坑，爷爷奶奶牵着她们的小手，半抱着过去，琳琳摸了摸奶奶手上粗糙的纹路，有点奇怪地问要去爷爷奶奶最近在忙什么。奶奶摸了摸琳琳的脸，慈爱地答道，“二公生了病，在做化疗，这几天一直在帮着照看。”“很严重吗？”“什么是化疗呀？”她们有点茫然地问。“还在治呢，化疗就是治病的办法……”
　　二公家就建在老房子旁边，那儿有两层高的小楼和几间以前的瓦房，平时瓦房用来堆烧火的柴草和农具，家里人都住在宽敞干净的楼房里。这让两姐妹想起她们家也是很相似的，在琳琳出生那年他们就在街上修了新房子，在街道两边排着的整齐的两行居民楼里，除此之外，又在背后地基上修了很宽敞的房子，打通了，前面日常起居，后面堆着粮食、庄稼杆和各种农具，跟二公家一样宽敞。
　　琳琳拉着妹妹跟着爷爷奶奶走进去，屋里躺椅上层层叠叠的软褥上，睡着一个瘦削虚弱的老人，他身上还插着个蓝色还是白色的管子，背后也放着什么似的，那是二公。琳琳使劲想，也觉得二公大变样了，变得她差点没认出来。病中觉浅，二公醒了。琳琳和圆圆到二公跟前去，二公问了几句话，揉了揉她们毛茸茸的小脑袋就让她们俩出去玩了。又跟弟弟和弟媳轻声说话。她觉得二公说话像被风吹散了，传不到自己的耳朵里，圆圆也紧握着姐姐的手，两姐妹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几天后，二公突然就过世了。又过了几年，除了清明或过年上坟时，几乎无人再提及他，他大约是彻底死了吧。

作者有话说

　　我在懵懂之时路过此处，甚至在漫长的死亡凌迟中得到了些微的好处，然后在长大成人后反复被当时的一点窃喜折磨，唤醒我幼稚可怕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