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痕》！麻辣兔腿

1、第一章 初遇 陆惊棠第三

　　陆惊棠第三次调整颜料箱的捆绳时，樱花恰好落在她洗得泛白的帆布鞋上。二手市场淘来的温莎牛顿颜料花了妈妈三天的加班费，此刻正在纸箱里发出不安分的晃动声。她蹲在礼堂后门的台阶，盯着宣传栏上剥落的"美术社招新"海报发呆，直到薄荷味的风掠过耳际。

　　"同学，你的群青色要流干了。"

　　凉丝丝的嗓音像冰镇过的苏打水，陆惊棠抬头时，看见钴蓝色颜料正顺着台阶往下淌。逆光里的少女袖口挽到小臂，深蓝色校服外套松垮地罩着白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别着鸢尾花胸针——那是今早开学典礼上，校长亲自介绍的新生代表杜笙。

　　颜料箱突然倾斜，陆惊棠慌忙去接，膝盖重重磕在花岗岩台阶上。薄荷香突然逼近，冷白的手指抢先捏住滚落的钛白色颜料管，指甲盖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丙烯要横着放。"杜笙将颜料管排列成整齐的方阵，腕表磕在消防栓上发出脆响。陆惊棠瞥见她袖口露出的淤青，像是被什么金属环勒出的印记。

　　"对、对不起！"陆惊棠摸出皱巴巴的纸巾，"我帮你擦......"

　　"不必。"杜笙退后半步，袖口的钴蓝与祖母绿已晕染成莫奈的睡莲。远处传来教导主任调试麦克风的噪音，她转身时，铂金色发卡勾住陆惊棠翘起的马尾辫。

　　"笙笙！开学典礼要致辞了！"穿香奈儿套裙的女生从侧门探出头，胸前的钻石胸针晃得人眼花。陆惊棠抱着颜料箱倒退两步，突然发现宣传栏的橙黄色油漆蹭在自己裙摆，像道滑稽的彩虹。

　　正午的食堂飘着炸猪排的油腥味，陆惊棠数着饭卡里仅剩的32.5元，在咖喱饭和素面之间犹豫。身后突然传来餐盘落地的脆响，她转身时，番茄汤正顺着杜笙的百褶裙往下滴。

　　"不长眼吗？"杜笙身旁的卷发女生尖声道。陆惊棠认出是早上那个香奈儿女生，此刻她精心打理的卷发沾着蛋花，像只炸毛的贵宾犬。

　　陆惊棠蹲下身捡打翻的餐盘，指尖刚触到瓷片，就被杜笙的皮鞋尖抵住手腕："食堂有清洁工。"

　　"我只是......"

　　"陆同学在勤工俭学？"杜笙抽出湿巾擦拭裙摆，"学生会的失物招领处，今早捡到本画满涂鸦的练习册。"她忽然倾身，青苹果香混着药膏味扑面而来，"第28页的速写，画的是开学典礼的演讲台？"

　　陆惊棠耳尖发烫。她今早确实弄丢了速写本，最后一页还画着杜笙演讲时的侧影——当然没画脸，只是勾勒了那枚鸢尾花胸针的轮廓。

　　"画得不错。"杜笙将湿巾扔进垃圾桶，"如果没把我的袖扣画成纽扣的话。"

　　放学后的值日轮到陆惊棠和杜笙。夕阳把教室染成蜂蜜色，陆惊棠踮脚擦黑板时，听见身后传来塑料袋的窸窣声。杜笙正将同学们遗落的文具收进失物箱，动作像在博物馆摆放文物。

　　"抹布要拧干些。"杜笙忽然出声，"上周值日生没拧干，讲台缝里长了青苔。"

　　陆惊棠手一抖，粉笔灰簌簌落在杜笙的衬衫领口。她慌忙去拍，却把灰印揉成模糊的云朵。

　　"你是故意的？"杜笙抓住她手腕，袖口滑落露出更多淤青。

　　"对不......"

　　教室门突然被撞开，三个男生抱着篮球冲进来："杜笙！你爸的司机把迈巴赫停在校门口，教导主任正......"

　　杜笙猛地甩开陆惊棠的手。她收拾书包的动作太急，青铜钥匙从帆布鞋带滑落，咕噜噜滚到陆惊棠脚边。

　　陆惊棠追到车棚时，夕阳正把杜笙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攥着那枚青铜钥匙，看见杜笙在迈巴赫前停下脚步。车窗降下瞬间，中年男人浑厚的嗓音混着烟味飘出来："又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只是值日。"杜笙的背挺得笔直，"妹妹今天......"

　　"她不需要你操心。"车窗升起的前一秒，陆惊棠看见男人将杜笙的鸢尾花胸针扯下来扔出窗外。

　　迈巴赫绝尘而去，陆惊棠蹲在花坛边找到沾了泥的胸针。金属花瓣有些变形，像被踩过的樱花。她摸出口袋里的医用酒精棉片轻轻擦拭，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杜笙站在暮色里，铂金色发卡不知何时掉了，长发被晚风吹得凌乱。她接过胸针时，指尖擦过陆惊棠掌心的茧，那是长期握画笔留下的印记。

　　"为什么帮我？"杜笙的声音比平时沙哑。

　　陆惊棠指向车棚角落的流浪猫，三花猫正在啃她放的猫粮："上周你喂过它鳕鱼肠。"

　　晚风突然卷来樱花雨，杜笙转身走向公交站。陆惊棠看见她悄悄将胸针别在衣领内侧，那里缝着个歪歪扭扭的补丁，针脚稚嫩得像小朋友的手艺——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杜笙妹妹第一次学缝纫时补的。

　　晚自习结束后，陆惊棠溜回美术室取颜料箱。月光从气窗漏进来，她猝不及防撞见杜笙蜷在石膏像后面。素描本上画满残破的鸢尾花，脚边散落着被捏扁的柠檬糖包装纸。

　　"你怎么......"

　　杜笙猛地合上素描本，铅笔尖在虎口划出血痕。陆惊棠摸出创可贴递过去，印着小熊图案的廉价胶布贴在杜笙冷白的手上，显出几分荒诞的温柔。

　　"画具柜第三格有丙烯颜料。"杜笙突然开口，"比你那箱快过期的好用。"

　　陆惊棠涨红了脸："这是妈妈买的......"

　　"所以更要珍惜。"杜笙站起身，月光照出她裙摆的番茄汤渍，"下周三美术社招新考核，别再用群青画天空。"她走出门前顿了顿，"真正的暮色，是群青加浅紫再兑一点赭石。"

　　门轴吱呀作响，陆惊棠打开画具柜，发现第三格贴着便签：【试用装·社长留】。她蘸了点群青在掌心调开，突然发现颜料管的生产日期是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