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流年》潘达坝子

5、五 “

　　“那我们赶紧去找一下他们吧。”三七抓了抓自己的小包，有些着急。张烬之点点头，回头道：“跟紧我。”

　　夜晚的村子仍是漆黑一片。似乎听不见一点儿人声，只有阴冷的风，吹得身子直打颤。暗淡狭长的月光下，远处模糊有山峦起伏，白烟环绕山头，隐约有人影走动。

　　三七哪见过这幅场景，紧紧抓着张烬之的衣袖，手心都出了汗。千烟山的夜晚是宁静安详的，而非如此阴寒诡谲。

　　“咔嚓。”

　　倏然响起突兀的一声，三七心脏猛地一跳，“什么东西……”张烬之听见他颤巍巍的声音，如小猫呜咽般。低头一看，原来是他踩到一根枯枝。“树枝。”张烬之淡淡道，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纤细，软软地、一整个儿被张烬之握在宽厚的手心里。自觉有些丢脸，三七动了动手指，耳朵微微发烫。

　　他们走了许久，没有灯火只能靠着微弱的月光行走。眼前的路绕来绕去，三七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轻轻摇了摇手腕，停了下来。

　　“张师兄，我们……好像回到原来的位置了。”原先三七踩断的树枝出现在二人面前。突然起了一阵大雾，似是有意将两人包围在内。张烬之面无异色，两指竖在眉间，微光闪过，大雾刹那间消散。白日里怪异的老头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的脸像是被腐蚀般可怖，露出乌黑的纹路。嗓音更加嘶哑刺耳。“我告诉过你们……夜晚不要随意走动……”说着，他猛地向三七伸出手，却在顷刻间一分为二。

　　张烬之拉着三七向后退了几步，二指指向老头，在老头惊恐的神情中一道黄光乍现，老头瞬间化为一道灰烬。

　　“是傀儡。”

　　张烬之看向身后的三七，只见人愣在原地，睁圆了眼睛，连双唇都微微张开，语气满是不可思议：“你、你是道士？！”

　　还说什么习武门派之人，这一番动作要说不是道士，连刚出生的小雪狐都不信。而他竟然在话本里最坏的道士身边呆了这么久！

　　还握着他的手腕！

　　三七顿时警铃大作，心脏突突直跳。

　　坏道士不会是想找准时机除了他吧？

　　下意识想甩开张烬之，三七动作顿了顿。不对，按理来说，张烬之要是看出了他的原形早应该除掉他的，而不是像这般护着他。难得……他没看出来？

　　张烬之不知道三七的头脑风暴，在他震惊的眼神中点点头，“抱歉，因为一些原因需要隐瞒，你知道了也无妨。”手上握得更紧了些。

　　“我会保护你。”

　　语气毋庸置疑，让人下意识信服。

　　可惜三七不是人，只是一只刚化形的小雪狐。紧张地吸了一口气，三七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相信你，张师兄。”

　　就当他没看出来吧。

　　三七安慰自己。偷偷抬眼望了眼张烬之轮廓分明的侧脸，对自己的想法多了几分坚定。

　　肯定没看出来，道士怎么会保护妖呢？

　　他们跟着灰烬飘散的踪迹，三七忽然惊呼一声脚底打滑，快要着地时被张烬之揽腰扶着。踩了踩脚下，发现他脚下的泥土与旁边不同。三七用脚拨了拨，露出一块木板。

　　两人对望一眼，张烬之指尖微动，木板四分五裂，隐隐有灯光，竟是一个地洞。两人探身下去，地上躺着个衣着破旧、满面灰尘的七、八岁的小孩。三七连忙走过去，小孩听见动静像是醒了，看见他们像是看见了恶鬼，挣扎着起身，惊恐地后退。

　　三七注意到他的腿害怕地颤抖，柔声安抚道：“我们不是坏人，是来找我们的同伴的，只是碰巧发现了这里，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许是起作用了，小孩缓过来，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水，一把扑到三七怀里，放声哭泣。

　　三七一慌，他可不会应付小孩子。求助地看向张烬之。后者沉着脸色，单手提着小孩的衣领，把满脸泪水的小孩提到一边，自己站在三七身边，无形之中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小孩愣了愣，害怕地停了哭声。

　　三七惊讶地看着这一番操作，想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活人，被张烬之这么一吓，还怎么问出信息。他走到小孩面前蹲下，丝毫不嫌弃地揉了揉小孩的头。

　　“小弟弟，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别怕，我想问你一点事，可以吗？”三七的声音轻柔悦耳，像是三月桃花满堂。小孩看着他乌亮的眼睛，轻轻点头。

　　三七莞尔一笑，“谢谢你。我想问，你是这个村子的吗？”

　　小孩点点头。“我叫宁垣。”

　　“阿垣，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孩听了又没忍住泪，原先脏兮兮的脸更花了。“村子、村子突然来了个戴面具的人，它、它进了村子就说它是神仙，能保佑村子，它还把病重的王婆婆治好了……”

　　“村长相信了它，让它住在村子里。只是之后村子每天都有人失踪，村长就带人去找它祈福，结果它变成一条大、大蛇，杀死了好多人！爹、爹娘为了保护我偷偷挖了这个洞，最、最后也……”

　　说到这儿，小孩泣不成声。三七轻拍着他的头安慰，喃喃道：“看来是蛇妖，不知道修为怎么样……”

　　“阿垣，你别怕，那个哥哥是道士，专门除妖的。”说着，他突然一顿。自己不也是妖。

　　察觉到小孩发亮的眼神，三七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村子里还有别的人吗？”

　　“我不知道……”小孩眼里的光又黯淡下去。“放心，我们会除了那只妖的，我相信还有村民活着。”

　　“嗯！谢谢姐姐！我知道它住在哪，只是不知道它现在还在不在……”

　　“没事，麻烦你带我们去了。”

　　小孩带着他们走到一个山洞前，三七向里望了望，发现洞口似乎有两人躺着。三人凑近了些，三七一瞬面露喜色：“是江姐姐和淞哥！”

　　张烬之侧头望了他一眼，神色不明。

　　“怎么了？”三七还惊喜着，又担心江采棠他们出了什么事。“无事。”张烬之收回视线，给小孩和三七周围设了个结界，开口道：“我设了结界，可以保护你们，你们在此地别乱走动。”

　　三七原想跟着，去教训教训这个害他被吓到丢脸的蛇妖，但跟着便会暴露身份，可能除蛇妖的同时还把他给除了。他张了张嘴，最后说道：“好。”

　　眼巴巴望着张烬之的身影，三七揉着小孩的脑袋叹了口气。忽然眼前一道黑影靠了过来，三七差点就动了法术。

　　定睛一看，是去而复返的张烬之。

　　他将一张符箓给了三七，“如遇危险时便撕了它，我会来。”

　　哦。

　　臭道士，装什么英雄样子。

　　他好歹也是雪狐的小族长，二十姐的给的小包里还有一堆法宝呢！

　　三七对着张烬之的背影，不屑地吐吐舌头。随后指尖一烫，想起手里还拿着张符箓，连忙塞给了小孩。这玩意儿可能会让他现原形。

　　果然道士都是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