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流年》潘达坝子

4、四

　　鸟鸣清脆，几人相继醒来。

　　肩上一轻，张烬之睁开眼，一张精致柔软的脸在眼前放大，脸颊压红的印子清晰可见。许是后半夜睡得安稳了，三七看起来精神气爽，笑意盈盈。“张师兄，早上好！”

　　张烬之微微颔首。

　　几人捡了几个昨夜的果子填腹，收拾好东西继续前行。

　　前路杂草丛生，草面粗砺生硬磨得小腿不适。李淞走在最前面，挥剑拨开一条道，倒下的草茎缠绕。三七一个不注意，脚下一绊，快要倒下时一股有力的力道稳住了他的身子。宽厚的掌心隔着衣服传递热意，三七眉眼弯弯，“谢谢张师兄。”

　　江采棠挥剑割开身侧浓密的杂草，忽然眼睛一定，向前了几步，叫道：“前面好像有个石碑！”几人加快脚步来到石碑前，石面有几处凹陷，像是几个字印。李淞砍断最下面的杂草，一个红色“村”字显露。“什么村……名字倒是看不清了。”

　　“进去吧。”张烬之环顾四周，除了进村便无其他路了。江采棠点头应道：“估计过了村子就到镇上了。”

　　村子的四面八方都被石墙围了起来，入口只有一个破烂的木门。李淞手一推，木门便吱呀作响，伴着厚重的灰尘洒下。几人连忙捂鼻，三七还是被呛到了，低头掩唇咳了几声。江采棠在鼻间挥了挥，忍不住皱眉。

　　几人进了村子，发现村子里异常安静。那开门声尖锐又突兀，回荡在寂静的村落。

　　明明屋外还晒着衣服，还有几只家禽走动。

　　“有人吗？”江采棠大喊一声。鸡似乎被吓到，扑棱着翅膀跑开了，几片羽毛飘落，无人应答。

　　李淞又喊了几声，话音刚落，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从转角走出，拐杖敲击地面，咚咚声清晰可闻。老人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脊背下弯，苍白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声音嘲哳嘶哑。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打算去千烟镇，途中遇到此村，另无他路，便想着过了村子应该能到千烟镇。”李淞抱拳行了个礼，解释道。

　　“咳……咳咳，确实如此，过了村子就能到镇上了……”老人边咳嗽边转身，拐杖敲得咚咚响。

　　“不过，今日村里办丧事，禁喧闹，你们……”他缓缓转过头，眼眶漆黑似是没有眼球，却好像有目光落在几人身上。

　　“随我来……”突然响起一声猫叫，尖锐刺耳，像是利刃划破寂静。三七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张烬之的衣袖，李淞提剑到身前，让江采棠站到他身后。

　　老人像个破旧的木偶般转过头，喉咙发出混沌不清的声音。

　　张烬之沉色道：“跟上。”

　　老人将他们带到一间屋子里，空气中满是灰尘，架梁的木头腐朽了几块，蜘蛛网遍布。“咳，咳咳，村里的规矩……要等丧事办完，你们才能走，今晚，请各位在此歇息……我们会安排好吃食。”

　　“切记，夜晚不要随处走动……”

　　说完，老人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那意思是我们白天可以走动？”江采棠在屋子里转了转，侧身躲过一个掉下的蜘蛛网。她走进一个房间，腐烂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

　　明明无风，窗帘却扬起一角。

　　江采棠勾起唇角，打开腰襟裹着的布袋，食指和中指竖起一张符箓，双唇微动。一道金光闪过，符箓飞出了窗外。作呕的气味消失，房间变得整洁。随即江采棠走到原处。“我找到一个干净的房间。”三七站在张烬之身边，听了笑道：“这也有一个。”

　　四人在大厅休息，期间，江采棠悄悄拿出一张符咒向另外两人传音。

　　[这里妖气很重。]

　　两人自然感觉到了，相互对望了一眼。

　　[在这个村子里，我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刚才那个老头……就像是一团死气。]

　　李淞点点头。[是的，我也有这种感觉，难道他被控制了？]

　　[不清楚，张师兄，我和李淞出去看看。]

　　[一切小心。]

　　三七看着三人眉来眼去的，几分钟后江采棠和李淞起身走了出去，“张师兄，江姐姐他们去哪呀？”

　　张烬之淡淡道：“看看情况。”

　　“那我们……”三七抓了抓裙摆，同为妖的他自然也感觉到了浓重的妖气。

　　“休息。”

　　“哦……”好吧。

　　三七鼓了鼓雪白的腮帮子，垂下眼眸。他也想出去看看。

　　无聊地晃着腿，三七打量着正在闭目养神的人。相貌倒是英俊，比族里的哥哥们都要俊朗，性子却像个冰块，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情味儿。

　　不像江姐姐，漂亮又温柔。

　　三七撇撇嘴，撑着下巴发呆。等到了镇上，他要去吃遍话本里的美食。桂花糕、莲花糖藕、樱花酿、杏花煎、顶皮酥……还要去看每个话本上都有的灯会！等回去了，要告诉二十姐他们，可不得羡煞旁人……

　　晃悠的腿渐渐停下，三七阖着眼睛，双唇微张，白嫩嫩的脸颊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眼看着纤细的手臂就要撑不住，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绕过他的后脑。

　　三七再睁眼是天色将晚未晚之时，像是铺了一层灰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三七脖颈一疼，不知何时自己又靠着张烬之的肩膀睡着了。

　　“谢谢张师兄。”仰头扭了扭脖子，三七注意到屋子里只有他和张烬之两人。“江姐姐他们还没回来吗？”这也去太久了……

　　难道出了什么事？

　　“不清楚。”张烬之眉头紧锁，用符箓感应不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