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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情天恨海 祭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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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上沉寂无声,凉风徐徐,晨曦朦胧。
慕扬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道了出来,原来,半月前,他得到消息,金不为率领一只精锐之师,悄然离开边境,超小道往京城的方向行军。慕扬便猜到京中有大事要发生。他亦挑了千名精兵,乔装成布衣,分别从不同关口进入京城,最后在郊外一处隐秘的山坳汇合,以备后患。这也是韩宇一直未接到他书信的原因。
听完,董侯仰声一叹,后又微微蹙了下眉头,转头问道:“不对,金凤翎那日只听到老夫要在祭天大典之日除掉你,并不知道其中的详细计划,是不是我的人里面还有内奸?”
穆杨上前,捋着胡须,朗声说道:“兵部侍郎黄远一直都是老夫人这边的人。”
闻言,董侯横目瞅了一眼挺身站的黄远,勃然大怒道:“你可是老夫一手提拔的人,也是老夫最信任之人。”
只见黄远眉峰一条,并未又半点的愧疚:“董贼,你可知道我父亲是谁?”
“是谁?”
黄远嘴角恨恨一笑,抬高音调,如同铁锅上炸蚕豆,字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黄志号,原是太子身边的一名侍卫,十年前,被冤成反贼,刺杀死于太傅府。”
董侯嘴角一抽,冷笑道:“原来你接近老夫,是为了给你父亲报仇,是老夫看走了眼。”
诸葛轩煜负手立于一旁,衣襟随清风拂动,天边洒下的辉光将他俊挺的轮廓勾勒出来,将他那股九五之尊的霸气更加呈现得淋漓尽致。
他微微抿了下嘴角,似笑非笑道:“其实你身边的那些亲信,并非真的是拥护于你,他们有的恨你,有的怕你,甚至有的是墙头草,谁能让他们得到的更多,他们就拥护谁。”
董侯闻言放声长笑,忽而又将笑意一敛,不温不怒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要杀便杀,无需多言。”
诸葛轩煜并没有及时表态,他抬眼静静望着天天没入云层的残日,微微眯了下眸,目光幽远,黑眸在清冷的日光中泛出点点寒光。
“高相何在?”
话音一落,只见先前那位假装被刺胸口的大臣连忙来到皇帝身前,躬身道:“臣在。”
诸葛轩煜淡淡问道:“按照律法,董侯该如何处决?”
顾相不假思索答道:“斩首示众,诛九族。”
诸葛轩煜微一颔首,吩咐道:“那就按律法处置吧!”
“遵旨。。。”,高相拱手应道,回头吩咐道:“来人啊,将董侯和董建父子押入死牢,三日后斩首示众。”
几位侍卫上前,将董侯制住,却没料他稍一挣脱,就把上前的侍卫振倒在地,冷眼看着皇帝道:“老夫从未想到会输在你这个小儿之手,不过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说完,他自顾走下了祭坛,寒宇欲要上前阻拦,诸葛轩煜将手一扬,示意他退下。
在诸葛轩煜的意料之内,董侯一下祭坛,就朝大牢的方向走去。
凤阳宫,一盏盏宫灯氤氲,一道道玉楹珠帘,凤鸟鸾纹的宫砖之上洒落点点幽亮,摇曳着沉寂的光影。
太后沉寂的身影卧于软塌上,听着殿外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神情幽远。
诸葛轩煜缓步踏入凤阳宫,来到软塌前,神情复杂难料。
他抬眼望去,眼前这曾经艳绝天下的女人如今却是颜色凋零,乌云青丝半见苍白,凌乱散落。
“母后,这才几日不见,怎是变成这副模样?”
太后斜斜靠在软塌上,淡声道:“哀家听说董阳跑了,皇帝可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诸葛轩煜眉目一蹙,疑惑地看着她问道:“母后这话何意,难道母后不希望自己的母族留一根脉吗?”
太后满不在乎地一笑,说道:“自从哀家进了这皇宫,就再也没有家人,哀家只属于帝皇家。”
闻言,胸口之处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过一般,诸葛轩煜沉声问道:“母后就没什么跟儿臣说的吗?”
太后缓缓起了身,来到他身前,静静地看着皇帝,灯火恍惚了容颜,眼前的人仿佛化作记忆中那人,她不禁抬起了手,抚着那记忆中的面容,幽幽一叹,说道:“哀家十六岁进宫,因花容月貌,才气过人,和先皇又是青梅竹马,十八岁便被奉为皇后。可是苍天却对哀家不公,偏偏让我此生无法生育,先皇不念前情,也因此渐渐疏远哀家。为巩固在后宫的地位,哀家倚仗母家,设计残害先皇嫔妃以及他的子嗣。你的母妃舒妃娘娘很聪明,她有了身孕后,怕遭到我的迫害,便假装辱骂先皇,先皇一气之下将她打入冷宫。她以为到了冷宫就可以安心地养胎,殊不知这偌大的皇宫哪有什么秘密。在她快要临产之际,哀家便知道了她怀有身孕的事,哀家一怒之下,便要派人将她杀害,是身边的刘公公给哀家献了“夺子”这条妙计,此后,哀家便假装有孕,待你出生之后,刘公公便依计将你夺来,然后哀家又命人一把火烧了冷宫。”
太后顿了顿,抬眼看了眼皇帝,又继续说道:“哀家这一声坏事做尽,双手亦是沾满了血腥,哀家对不起先帝,对不起那些被我害去的皇子和嫔妃,却是唯独没有对不住你。哀家于你,有杀母之仇,亦有养育之恩,这仇与恩之间如何衡量,皇帝一定一定要考量清楚,免得给天下人留下话柄。”
听了太后的话,皇帝不禁乱了心绪,心如油煎一般煎熬,他深深知道太后待他虽不是亲生甚似亲生,为了他,受尽艰辛二十三年,为了他,明抢暗战机关算尽,为了他能登上宝座苦心谋划。为了他,甚至与自己的亲兄长反目成仇,况且这二十几年来,她更是为了国家社稷,身心交瘁。
论恩情,养育之恩大如天,论仇恨,不杀太后就是对生母的不孝,论国法,杀人偿命应当严惩。
面对着这恩怨交织的爱与恨,面对着这情天恨海,皇帝思绪万千,进退两难。
太后看着左右为难的皇帝,心中一片了然,只见她会心一笑,蹙恨说道:“倘若你父皇有你这样念着情分,哀家也不至于今天这种境。。。”
她的声音忽然间断在喉中,一只手痉挛地握在胸前,忽而身子剧颤,一口鲜血喷落满襟。
皇帝神色慌乱地看着她即将向后倒下,连忙上前将她抱住,促声唤道:“母后。。。”
太后虚弱无力地望着他,慈声道:“不管你信不信,这二十几年来,我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为你倾注母爱深似海。但哀家作恶太多,罪状难辞,死不足惜。哀家知道,如今普天下都在盼望皇帝能成为一代明君,重开盛世,巩固大厉根基。而你的绊脚石也已除,你一定要当一个天下人称赞的好皇帝,还有,刘公公他并非恶人,他为哀家献策,也是为了保护尼,保护那个女人,哀家的那一把火,本可烧死你母婚,却未想刘公公他竟敢瞒着哀家讲她,讲她。。。。。。”
话未说完,上扬的手陡然垂落,冰凉一片。
皇帝搂着她,心中万浪翻滚,有爱,有恨,有情,有怨,有恩,有愧。。。
月色轻寒,凤帷滑落,宫灯骤熄,,一片寂静。
皇帝沉步走出大殿,负手立于殿门之前,淡声喊道:太后自治罪虐深重,畏罪自杀。
话音刚落,只见殿一排排的宫人俯首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