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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手机里刷着 ...

  •   手机里刷着微博,晏云却没什么心思看。思索两秒关了手机。想独享一下短暂的清净。

      这时她也注意到门外有着细微的声音,一开始男孩们的大嗓门已经没了。响起的是轻轻的衣料摩擦声。

      她大概知道是该吃饭了,下面的人在喊着上面的几个男孩。然而她却没马上起身下楼,脑子在安静的这几秒放空。

      什么也不想运作了。

      稍许之间。

      门外没有了一丝声响,她才起身开门。

      呃……不过,她这会有些想把自己按回娘胎肚子里的冲动。

      十六七的少年人高马大,但还是不能跟岁月磨合的成年男性身体相比较。长得那么高,但身上并无臃肿。

      他做着往上抬上肘的动作,一小半皮肤还在被白色棉质卫衣遮盖着。皮肤很白,骨骼线条在这样的皮肉上被毫无遮掩的展示出来。

      精瘦、美观这两个词都写上面了。

      现在两个活生生的灵魂已经都发现了对方,而且已经都僵住了。

      可以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啧,惨不忍睹。

      晏云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去娘胎里了,完全有重开的资格。虽然当她还没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发觉还有人就已经没有直视了。

      但是感觉双方都很尴尬啊……

      何初旭愣了愣,反应过来则不慌不忙地将衣服套好。

      此时此刻某人用三秒时间想了个方案:“算了算了,当作啥也没看见吧。待会数1、2、3,我就往外冲!嗯!对没错!就这样!反正吃完饭我们就江湖不见了帅哥!啊啊啊!为什么所有社死都发生在同一天……”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个数字,就提起小腿往外面奔。

      然而却猛的一刹车,有人像是喊住了她。

      “……喂。妹妹,你皮筋……”何初旭用下巴指了指掉落在木质地板上的白色发圈。

      晏云腿跟灌了铅似的,慢吞吞的蹲回后面,在地上摸索着。

      慌慌张张下了楼。想起刚刚的一幕,那一声张口就来的“妹妹”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楼下的几位姨姨姑姑们终于不再聊她们怎么调教孩子的那点事,都沾了地各得其所。晏云刚一下来,她的小姨就开始了“亲切”的指挥:“吃饭了还需要人喊,不知道早点下来把筷子摆好,你外婆腿脚不好。”

      晏云无语,看了看旁边沙发上还在啃零食的两位表哥。

      心里已经在念南吾阿弥陀佛了。

      罢了罢了,就当干些活减个肥?

      她缓缓走进厨房,看到她妈已经在挑碗筷子了,准备过去搭把手。

      期间她顺口问了句:“妈,今天还有例外的客人来啊。”

      她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然后下一秒接上了话:“哦,你说的是和你表哥他们一起刚刚在楼上的那个?”

      “嗯。”

      “他啊,你小杨哥以前的发小,听说是这大过年家里没人,老家又刚好也是这边,就把人接到这一起热闹热闹。”

      “发小?……一起上过学?”

      “没上过。这要是一起上过学还得了,你看那多有礼貌的男孩子……”后半句没讲出来,但都心知肚明。

      “噢……”,晏云选择性划了下重点。家里没人……孤,孤儿?想到自己现在想的好像太不礼貌,就赶快打消了念头。

      “那,他叫什么啊?”

      “嗯?咋滴啦?想和人家认识认识呀。哎呦,我女儿什么时候有勇气交男生朋友啦。”钟净很了解自家女儿性子。

      不爱交朋友只是范围之一,不敢和异性有任何接触才是最使旁人最不理解的。特别的是在早恋这一想象频发的青春期,晏妈妈是一点都不担心。不过这不爱和男生接触的性格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晏云见状连忙捂住她妈大嗓门的出口,几秒又连忙放下,有些急切地说:“哎你小声点!”

      “我没有,随口问问名字不行啊?你不想说算了。而且我也没那么夸张吧。”

      “行了行了,人家叫何初旭。”

      “啥。没听清。”晏云从脑袋里翻了翻词典表示对于这个名字只能确定是三个字,她妈的塑普实在让人摸不着头。

      “你自己问去嘛。”她妈话是这么说,但眼神间透露着“去吧,只要你敢。”

      晏云有些脑,撅了撅嘴,没再说什么,还是象征性看了看门外。

      不料这不经意的留意看到的,是少年身体微微向后,手抱着后脑勺和沙发上的人说话,眉宇间透着些青涩与轻狂,她又惊奇的看到了,门外那砸着星星点灯的雪点一点点、渐渐的扩大范围,一点点砸进院子里凹凸不平的灰色水泥地里。

      下雪了。

      懂南方孩子一年的盼望吗。即使是转瞬即逝的雪星,似乎也是极有意义。

      晏云感觉自己现在属于是左眼在看门外那如秋天落叶般汹涌的雪点,然后右眼在注意那少年。

      嗯……有点帅。

      帅的男孩多了去了,二中从不缺这种尤物。不过都和晏云没有什么关系。按照平常 ,晏云连瞄都不会瞄一眼。

      她不料那距离十几米远的少年注意到了她。扭过脖子带点诧异的与她对了视。她当然飞速地扭过头,没再看。

      钟净其实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作为众多朋友中的交际花能生出这样腼腆的女儿。起初猜想是因为孩子性格随了爸,开心的认为是算好事。将来做个像晏父一样老实诚恳的黄牛,虽然性子不强势,但晏妈妈也不怎么觉得这是坏事。晏云大姨也提过,调侃晏妈妈抱错了,说女孩子就应该像她们钟家一样,性子强势,到了外面才不会被人欺负。

      但这种想法在晏云的心里一直都是个无力斥责的错误。

      晏云常常这样在心里反抗,她的性格,为什么会这样,她们都没有资格说。

      回过神来,她妈叫她端菜过去。

      她经过人群,把全部的菜都端上了桌,看见沙发上的两位表哥,正用一次性塑料杯喝着可乐,她妈妈叫她买过来的可乐。

      钟净又在厨房叫到:“吃饭了昂。”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动,半响才起身。见她站着巴望着。刘怀开口:“哎呦,忘了你还没喝呢是吧?刚才问了阿旭,阿旭不要,我就给我弟了,现在……额还剩这么点了你要吗?”他拿起旁边椅子上基本见底的塑料瓶。

      晏云转身去发筷子,丢下一句:“谢谢,不喜欢喝。”她是真不喜欢喝。

      等人都坐到桌前。她的大姨先是灌了她爸一杯,然后坐下又说到:“净净啊,你还是得跟小孩子说什么叫谦礼。看看我们晏云,不就一可乐嘛,没给她喝这么别扭,下次大姨买给你一箱。你看人家孔融都没要一箱梨呢。”说完她又自顾自笑了笑。

      钟净没把这事当回事,因为她女儿不爱喝汽水。作为在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思想固然会掺杂一点那啥的观念。但钟净从不做出什么明面上的不公,对自己的女儿不公。只是在私下,不算大事的方面偏袒年纪尚幼的小表弟点。

      晏云就在想这位阿姨的三妹管天管地,她自己反而管不住嘴。

      晏云从来都厌恶这种家庭内宅的尔虞我诈,就连她七八岁那个年代流行的后宫内宅网剧,年幼的她都觉得无力吐槽。

      “…哦。怎么不见我亲爱的小表弟谦让一下我呀 。”她做作地朝着旁边九岁的小矮个挤眉弄眼。

      “你,你能跟他比?”

      “你这话说的,不都是人。”晏云淡淡地说。

      要的不就是她大姨的这句话。

      她成功地让场面寂静得鸦雀无声。钟净这才反应过来拉了拉她女儿。晏云也没再继续说,只是不再夹面前已被那位九岁“冻龄”小孩搅得一塌糊涂的黄瓜丝。

      她们不喜欢她,她从来都知道。她想着反正她以后也不一定做什么大老板,不需要这些旁亲外戚的支持。再说这些只懂得香火延续的封建旧思想人,她也不屑于阿谀奉承。

      “哎呦,我们怎么把客人晾在一边了。”晏云的大姨夫,打破僵局,举着手里的茅台准备和这位小辈碰上一个。

      何初旭不紧不慢地顺手把旁边周杨的果汁拖了上来,与周父碰了个。随后又将果汁放到一边。

      如此有涵养又从容的应对方式,在这些长辈们眼里无不一是饭后让人猜测和评头论足的码子。

      “哈哈,来来来,为我们这次年夜饭新到来的小帅哥举杯同庆。”几个长辈似乎都很喜欢这个男孩。不过乍一看,也是很容易找出原因。

      这男生看起来虽然五官都透露着张扬。但举止谈吐都比他的发小要学生样。他碗里的饭菜都只减不增。这个年纪的男孩,吃饭狼吞虎咽,胃如磅礴啸海。但他则井井有条,一碗米饭说快也不快,说慢他又能在长辈们滔天汹涌的问话中慢条斯理地慢慢吃完。

      晏云则是一贯的没怎么动筷子。钟净全程都给她女儿碗里尽量送点能下饭的。见她用筷子扒来扒去,则又坐下轻声道:“吃多点呐,又不是做贼。回去再自己弄多麻烦。”虽然知道这句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年了。

      晏云其实挺有胃口,每次来都有。不是饭菜不好吃,是有些人硬要在别人吃饭的时候说些恶心人的。她偏头说道:“我自己来,你吃。”

      她还在扒拉着米饭。微微抬头看见了没在长辈堆里的人。

      她以往喜欢观察各种人在各种环境下的神态、微表情和微动作。她觉得凭着这些细微的小细节可以大致猜出这人的心性。好做评断。不过前提是也不是不懂“见未真勿轻言,知未的勿轻传。”的高一学生。

      她偷偷观察着人堆里的人的举止言谈,即使知道这好像不礼貌。

      她在想,这个人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在这群长辈堆里显得十分从容,但又表现得不温不火,又好像每一个动作表情都是设计好。

      也许人与人之间,所有仇恨、友情、感激……都是凭借一个对视而来的。瞳孔看见了瞳孔,大脑接受到了某种信息,宿主将会有各式各样的感情。

      啧。

      她迅速移开视线,扭头对她妈说道:“吃饱了。”

      钟净惊诧道:“就饱了?再吃点啊!”

      晏云摆了摆手,下了桌。

      她离开了喧嚷的人群,到了院子里。

      这里的院子还有那个年代的一些影子。主屋的右边耸立着两栋板砖屋,红色板砖经历了几十年的磕磨。原本的绯红色也不再靓丽,带着些尘土,砖头间隙有着灰色水泥,从侧门看,并不均匀。像是那时养猪养牛的房子,现在都堆积着灰尘飞扬的大小杂物。

      原本连绵的中雪现已气势薄弱,地面本就被昨晚的一场冷雨打湿,这里的雪飘下来还没准备好好亲吻大地就化成了万界虚无。晏云眼前只飘过几粒雪星,让人觉得扫兴。她本来想着能堆堆雪人在这打发打发时间,这一看,堆个什么雪人,自己站这院子里就直接成雪人。雪少温低,让人讨厌的天气。

      她开屏看了看手机,只有一条无关紧要的头条广告。

      锁屏上的阿拉伯数字“9”变成了“0”,她瞟了瞟。

      14:30。

      晏云这段时间只觉得累,非常累。明明作业还一笔未动。尤其是觉得时间都跟跑马拉松一样,就如那些名人名言所说的一样吧。

      只要对生活抱有期待,时间就会变得如年如月。

      她从手机屏幕里看着自己有些呆滞的眼神,她又打开相机。原相机里的人眼周略暗,不过好在底子好,下睫毛又长又弯,晏云自认为脸上最自豪的部位。因为冬天气温低的缘故,冷风把少女原本就白嫩的脸吹的脸白鼻子耳朵红,但整体看上去气色不好。晏云看了看就马上退了出来。

      心里冒出一个字:丑!

      晏云每次听她妈这么说都莫名觉得很愧疚。但熬夜控制不住,她整天也不找人聊天也不打游戏,但是到晚上就翻来覆去睡不着。每次想着要干点振奋人心的事,躺在床上就谋算着摆烂了。

      她经常这样想,反正我也不漂亮,我也不讨人喜欢,随便吧无所谓了。

      她环顾四周,惊奇地发现了一堆小雪堆,雪白的雪堆内侧似乎不干净,但表面还算完整。

      晏云伸手陷进其中。触碰着冰凉的雪块,将它搓成一个不太圆的球,又伸手搓了个,将两个挤在一起。食指和中指分开戳向上面的小球。

      嗯……有点丑。

      她弯了弯唇,发出了点细小的笑声。

      何初旭本来想从热气腾腾的客厅里出来透透气,一扭头就看见了这一幕——女孩的脸白嫩,眼周、鼻子、耳骨都透着红,她勾着唇,笑得明艳。穿着白色羽绒服,嘴里吐着白气,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小玩意儿。

      或许是眼神太过直白,一边的人发现了他。晏云没想到自己的傻样能被陌生人这么看到,社恐劲就上来了,扭过头变身成苹果。

      何初旭沉默良久,他不是个不近人情的人,大概是知道了这女生很怕人,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进了屋。

      门口传着阵阵说话声,长辈们瞻前顾后地说着话,停在院子里的车也都陆续开始调头。晏云的眼神找着她妈,见她妈还在和人聊得热火朝天,就也没起身。

      “小旭啊,再过几年来叔叔这就能喝酒咯,到时候一定记得来啊。”晏云的大姨夫拍着旁边男生的肩膀。

      “好,叔叔。等我过几年成年一定。”何初旭也笑着附和着。

      “晏云,你蹲在那干啥?手里拿的什么?很脏快扔掉。”说话的是外婆。六七十岁的年纪,依然硬朗,子孙满堂 ,谁看不是个风光的湘城老太太。可惜唯独就不喜欢晏云。

      不等晏云做什么解释,老太太又扭头去拉着要冲过来的小表弟,做这样子对小孩说:“噢噢我们不去我们不去,姐姐身上脏我们别去碰,不能弄脏了我们的周小宝贝呀是不是?”

      “……”晏云沉默地看了几秒,又转过了头。捧起雪人,将那捏好的两个小球重重地摔在了水泥地上。雪块被砸在地上,碎了。表面也粘上了泥土变得不堪、肮脏。

      她拍了拍手起身,上了车。

      车窗升起,留下的,是鱼龙混杂的人声以及萧瑟凉风。余光扫着窗外,心里一阵恼火。

      瞟见的,是一个有着瑕疵的家庭,以及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少年上了小表哥家的车。

      院子很窄,容纳着三辆家车,自然很挤,倒车也是得陆续倒。她家走的算是后面,原先大姨夫家的也早早退场。晏父等钟净上了副驾驶,才准备发动车。

      待到此时,小姨夫家的车也调了头。晏云无聊地将头歪在窗玻璃上,望着窗外发呆,单调瘦瘪的樟树枝、房瓦、沾满泥土的水泥地,还有……

      少年将手撑在车窗上,头微偏在那双好看白皙的手指上。一改刚才车下的抓乖弄俏,他的脸看上去有些许烦躁,眉眼交锋处都透着难耐,光线不好的车内将少年有些泛白的脸照的没有温度。晏云有些惊诧,内心窘迫地不再趴在窗玻璃上。

      但还是没有忍住,往旁边瞟了瞟。对上的,是何初旭直白的眼睛,他没有马上移开的意思,只是大胆地盯着她。晏云觉得太尴尬,就做了个蠢动作。

      她把身体微微放平,想着这样不让看到脸她会好点。但这一系列动作全然被隔壁车窗里的人收入眼底。

      她以为已经没再引气起注意,但没成想。

      那双深邃乌黑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往这看。

      但这时,车已启动,视线平行移动起来,甩开了后面的一切景象。

      她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人眼神很凶。

      车内其实没有什么气味,但她从小就坐不惯。短路程还好,一出远门就难免会那么点晕。

      “嗯?云云啊,你外婆这次没给你红包吗?”钟净诧异道。

      “没给啊,我今年一个红包都没收到呢。”她老实回答。

      小孩一到这个时候这些心心念念的票票一般都会被要求上交。但晏云从十一岁起就不上交了,原因是与她的两位表哥相比起来,她从来都不乱花钱。事实上也没什么地方可花。

      “那后天去拜年的时候,我去给你弄回来吧。”钟净递过来她的保温杯。

      晏云思索几分。后又说道:“……算了吧,我都长这么大了,再要红包我也觉得不好意思。”

      见她没怎么要求,钟净也就没否决。

      她妈和她爸差不多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会从东边哪家生了孩子,一会又扯到今年老家的蔬菜收成。

      “今天那个小帅哥是谁啊?”晏爸爸问道。

      钟净看了看她呆笨清澈的老公,最后无奈的说:“哎哟说了你怎么知道,人家也是城里人,和周杨是发小啦。然后老家也是这的,所以一起带来凑凑热闹呗。”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晏云把脑袋凑在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

      “我和他妈小学同学啊。”

      “哦,你这么怀旧还把同学儿子调查好了。”她调侃道。

      “你妈那叫什么?噢……喔对!那个什么花?”晏爸爸打着方向盘。

      “交际花?”

      “对!交际花,什么东西全被她知道了,不知道从哪听说的。”

      钟净冷哼一声。

      回道:“那是,得亏有我,不然这个家,还有烟火气嘛。”

      一路欢欢笑笑,晏云的晕车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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