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烦冬 不等人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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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风中夹着几丝少年们特有的青春荷尔蒙与汗味。
刚被踩踏过的红色塑胶跑道上远远看去还有几个小点在后面追逐。
轻轻的喘息声充斥在周围。晏云脸色红润，早上在宿舍扎了个高马尾，现在也散的差不多了。
“服了，每次早上跟上刑场一样。”
“六圈啊……六圈！体育老师疯了吧！”
“走走走吃饭去。”
“哎哎，先去放衣服，去那么早干嘛？一号窗离门近，但是速度是真慢！”
身边的人在她身边走过，她在大脑抽空的间隙听着这几句话。心里暗自点着头。
目光追着前面那两个相互推搡打闹的人影。她不带期待地扫了扫周围和正前方，很好，没一个认识的人。
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周围的人，就连许多男生都是成群结队，她似乎与这周围格格不入。
她也没多管，这差不多是日常罢了。
她将手伸到后脑勺，没有犹豫的将扎着乌黑长发的白色皮筋扯了下来。带着一点点的小刺痛，她重新把头发理顺，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然后又从口袋掏出一个口罩。
果然带上舒心多了，她没有顾刚跑完步自己气都没喘匀。双腿慢吞吞地走着，眼睛不能看周围任何一个人。思索不久，她还是去了右边去教室的小道，与那挤着去左边小道的浩瀚人海背道而驰。
对于这个喧嚷且充满权衡利弊的世界，不谙世事、孤僻独立的群体似乎是它的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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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土地的南方，冬天寒冷湿润，天气阴晴不定。
全省高一的期末考如期而至，然而因为多种因素。考试延迟了预期，通知发下来说是要等到来年二月第二学期第一周统一考试
。
这对于一群没有来得及临时抱佛脚，准备等着制裁的年轻生命来说简直就是把及时雨，通知发下来后好像都疯了。似乎也都忘了自己短暂的寒假并不是作文中修饰语言提高风趣的“短暂”。
车程两个小时，沿路都将那略微熟悉的梅枝与散着七零八落雪堆的小山路收在眼底。晏云无意识感慨道:“啊……老家都下过雪了吗。
“好像是哦，不过都化成这样了……”
“老家这天气你又不是不晓得，上一秒大太阳一转头就给你来个冰雹。这雪应该也没停多久。”
她爸她妈转头又用地道的家乡话聊起了家常。
晏云眼底飘着那些看起来颓丧而且颜色呈灰白的残雪堆们。少时，它们便被车速毫不留情地甩在了后面，消失在眼眸中。
如果有人问她，最讨厌的节日是什么，她现在会回答对方这个无脑问题。
老家客厅几个人簇在一起确实挤，不过对于这刺骨的冷，却是恰到好处地暖和。屋里都还是前些年因为灯泡损坏换成的暖光灯。
几个人一起围着长方形电火炉，将手脚都放进厚火被里烤火。
晏云没有爷爷奶奶，晏父很小的时候就和晏伯伯失去了母亲。爷爷从她记事起也患上了老年痴呆，不能出门，生活不能自理。后来老人在一个寒冷薄凉的冬天离开了，那天也刚好是小晏云小升初去学校报道的第一天。晏母接到通知就马不停蹄的拉着晏云回了家，连家长会都没参加。这也就堂而皇之缺掉了中学和新同学们的认识机会。
在老人葬礼上，所有人都会向安静吃着饭的晏云投几个打量和耐人寻味的眼神。因为晏云从回来之后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也许是对于老人情感实在浅淡。也许可能就如他们所说的一样，晏云从来都是个性格不好的孩子。
当然，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每次回老家过年的老家，都是外婆家。然而她最讨厌的就是这里。小的时候妈妈要打工把她寄宿在外婆家几个月她不愿意，哭的死去活来。现在也是这样，只不过讨厌方向变了。
晏母一家属于典型旧时重男轻女家庭，那时没有管制。晏云外婆接连生了三个女儿，才有了晏云唯一的舅舅。晏妈妈在家是老二。晏云的大姨和小姨都先后生了个儿子。在这里，自然也受待见些。
晏云抱着手机坐在火炉前的木椅上，不管旁边自己的大姨和小姨与左邻右亲聊的有多激烈。她没有走开，也不插入对话。晏母递了个橙黄黄的橘瓣。果肉汁水酸酸甜甜，南橘北枳真是名不虚传。
晏妈妈轻声对晏云说:“要觉得吵就去楼上吧，正好你表哥他们也在那里，你也去找他们玩玩。”
前句话正和她意，但后半句就不乐意了。她长这么大，也懂了在这能够从容应对的方法。每次这些七大姑八大姨聊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啥都可以干，就是不要走开。她妈这会给了个准活，但她又半情不愿的。
晏母见她得拒绝，便先开口:“啧，去啦，大人聊天小孩子在旁边一直抱个手机，看着也不好。”
晏云抿了抿嘴，留意了下楼上的动静。
“噢……我口罩呢？”
晏母给递了个新的，还是不停唠叨:“你呀，这天一没雾二没霾的，在家还带口罩，不怕闷出痱子。”
晏云还是不紧不慢地走去二楼。
脚刚踏到那第五阶楼梯就能听见头顶房间中明亮的笑声与说话声。
她脑海里正在编写待会开门和那两位表哥的简短对话与场景。
她马上就要到达二楼门前，然而那屋里的声音也随之没了，像是里面的人也发觉了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南方房子为了夏日防蚊，常会在那基础的木门外层安上一扇网门。二楼门口木门紧闭，网门被推在一边。目测大概是从里面反锁了。在市里中心上学的晏云到了这里虽然不用管那些约束，但多少还是对礼仪课有印象的。她刚想提起手轻敲门板。里面却传来了喊话声:
“谁？”
一听就是她那位小表哥周杨的声音，只比她大那么一个月，却还天天对她小屁孩小家伙地叫。
“……杨哥，是我。”
等了两三秒，里面有了脚步声。
清脆的一声“咔”
门打开了。
然而开门的却不是周杨或大表哥刘怀。
眼前的人长得比晏云高太多，但那略带稚气与一星点儿荷尔蒙的脸却明显比大表哥年龄要小。
亮黑的发尾留着长长的狼尾，但搭配着这张脸竟然毫无违和感。晏云不太能确定面前的到底是同龄人，还是得叫哥。
见晏云一脸茫然样，何初旭想先解释一通，不料这姑娘没看她一眼，绕过他径直走了进去。
有的人，表面心如止水。
实则，如芒在背。
晏云这会已经想一咕噜钻到地里冬眠了。她刚才应该打个招呼啊！
两位表哥并坐在二楼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个游戏机直视着大屏幕上的游戏界面。两人一开始扫了扫她，接着目光又转回游戏画面。
“哟，小屁孩你刚到啊，二姨叫你来的吧？你看你都长多大了，怎么还这么听妈妈的话。”周杨调侃道。
“那是，不听妈妈的话当个叛逆小孩怎么办啊？人家可是一冲冲到了二中呢，不过还是没能冲过一中。”刘怀平常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成绩晏云确实比不过。晏云各科成绩只能用中上等来形容，再加上理综与文综不协调，与天生家境优渥的大表哥比是相隔甚远的。
但跟这个天天叫自己小屁孩的小表哥来比，她胜券在握。也许是长辈极度溺爱原因，这个男生从小脾气很倔，任谁都不能惹。到了初一的时候就喜欢打架斗殴，把老师同学、校内校外都打了还不说。在外面交了许多职高职中学生，整晚夜不归宿。晏云小姨自认为思想开明。说是等着有了机会把儿子送去国外，她的儿子终有一天出人头地。可没成想她这么一个宝贝的儿子年纪轻轻就有了两次进局子案例，混了个职中整天不成正经样。
晏云轻声道:“是啊，说实话我挺不听话的，但是我觉得进局子和打架听起来比较麻烦。”噢，天杀的！她居然把这几句怼出去了，不带什么技巧、直白的攻击性语言，她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这次这么大勇气。
几人关系在晏云心里定义为不太熟，但她作为这两人的表妹，还是得注意点分寸的。
外婆经常对晏云说要让着点她七八岁的表弟，但从来都没关心过周杨和刘怀有没有让着点他们的表妹。
可还真是……迂腐。
周杨兴许是今天心情挺好，光顾着屏幕上打斗的小人了，并没听清楚她说的这句。晏云也终是输了一口气。然而这才想起来为她开门的那位……她又僵硬都扭动脖子，瞟了眼身后。
何初旭这会已经把门带上了，抱着手臂站在门框那。
“唉？阿旭你杵那干嘛，过来坐着啊，这把虽然两人局，待会怀哥和你一起跟我打。”
周杨顿了两秒，开始了平时不怎么跟晏云介绍自己朋友的环节。
“唉小屁孩，看什么看啊看，我阿旭太帅了？”晏云还没说什么呢，听到这句话虽然知道是戏谑的意思，但还是冒出一句:“什么鬼，这就叫帅了……”
“哎呦！啧啧啧，行了，别看了，这玩意是个高岭之花。是吧何初旭。”
身后的人还是没出声，缓缓走向晏云的方向。明明没干什么错事的晏云却猛的心那么一紧。
老毛病犯了就是麻烦，她一边尽量放大呼吸频率让自己不要那么紧张。一边等着几位发话让自己赶紧滚到房间。
“你妹妹啊。”男生却并没有预想到的和晏云说话，只是缓缓坐在周杨身边问。
“昂，胆子老小了。你看她，刚才不会以为你会打她呢，脸红的……啧啧啧”
晏云囧迫不已，自己带着口罩呢怎么都能看得出来。周杨不说出来还好，听着周杨这几句，她心里顿时堵得慌。不过周杨倒是见惯了这样的她，一心一意在看他的小人。也没顾得上何初旭和晏云的三秒对视。
晏云转身轻轻地走向了卧室，不敢有太大动作起伏。因为她太懂得哪样的动作幅度表达哪些情绪了。
关上房门，这采光不怎么好的小房间里似乎就是她一个人的领地了，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自己，让她感觉安心。
春节啊……果然是让人讨厌的节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烦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