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未盲之前的韩酌【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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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严自然不能说是他父亲的私生子，虽说他父亲平时欠下的风流债是不少，但此事总归关乎到颜面。
他自己的私生子……
就更不可能了。
谁不知道穆家独子平日严于律己，不好酒色，常年吃住在军营之中，年纪轻轻便位列上将，连与秋家的婚事都是由他父亲出面谈妥。
他有私生子的概率，比上官珏弃医从军的概率还小。
“那你要我怎么办？他已经随我姓了，户口也已经迁到了我名下，我不能丢下他。”
此时的穆严不过二十出头，英姿俊逸，不比上官珏与生俱来的温润柔和，他脸上的线条带着出鞘般的朗朗正气，很难想象，再过二十多年，这张有如天神般的面孔，会携上每个人都为之一震的威严。
但他现在毕竟还是年轻的，处理某些事情并没有那么沉稳，甚至还带着一些少年的姿意妄为。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那么着急？你但凡跟我商量一下，事情都不会走到这一步。你可知穆总要是知道这件事会怎么处置你？他为你跟秋小姐的婚事筹备了多少年、费了多少心思，他会简简单单就这样翻篇过了吗？！”上官珏稍微冷静了一下，语气渐渐放缓，然而一字一句都带着困惑，“穆严，这不像你。”
“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穆严冷笑一声，“上官，我这次立了大功，中央的批复很快便会下来，届时，我就不是穆上将了。我是穆将军。”
“……”
上官珏知道，他甚至非常羡慕，当他刚刚结束高考、被心理学专业录取的时候，穆严就已经成为将军了。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是多少人历经无数风霜尚且不能企及的位置，穆严却年少有为，一举摘冠，成为这个时代最优秀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可是我不高兴。”穆严凝视着他，强调似的说，“我不高兴。”
“……”
上官珏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从前他总是觉得穆严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从世界一流军校以让人望尘莫及的成绩毕业，之后进入军营，又履历战功，被无数的教材引为模范，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
幼稚、任性……这些词与他优秀的有生格格不入。
可他如今又从他的身上都看见了这些。
“上官，我受之有愧，”他顿了顿，仿佛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而且……变成这样，也是我咎由自取。你问我为什么。是我欠他的。我心甘情愿。”
咎由自取……
心甘情愿……
上官珏好像从他无言的眼神之中窥见了什么，忽然再不作声了。
半晌，上官珏才缓缓地说道：“最近，把小谨接到我那边住吧。那些事情你自己处理，他这边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的。”
穆严舒了一口气，道：“多谢。”
小何的一番话，把穆谨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何之洲说：“其实我妈很年轻的，刚捡到我的时候还没成年呢，但我爸已经是很有名的工程师了。如果没有我爸的话，我妈带着我估计很难活下去吧。”
穆谨问：“那你妈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小何摇摇头，“谢将军说我妈在恶殍，但具体的地点不得而知……我也在找她。”
穆谨明白过来了：“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加入一十二八连的？”
小何点头，他的目光落在谢淮琅的背影上，并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表现的很真诚，道：“也不完全是。——像我们这些被称作流民的人，其实到哪都很难有立足之地，所以很多人都会去做强盗、黑手党、雇佣兵……”
像范常，他曾经就是不折不扣的雇佣兵，日夜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据说脸上的刀疤就是在当雇佣兵时候落下的。
小何向来阳光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一丝苦笑：“其实如果能够做个普通人，我们之中没有人会想要走这条路。包括刘一大。你看他平时无赖得跟个地痞流氓似的，但他其实有个优秀到根本不像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弟弟，聪慧乖巧，长得还秀气，刘一大有事没事就拿他弟弟的照片出来炫耀，每次都被范常狠狠地酸回去……你大概也觉得很神奇吧？”小何顿了顿，“谢将军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看不起我们，他对我们很好。他还答应过我们，要帮我们找回家人……我们相信他。”
他们都还记得，每次冲锋的时候，谢诠总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从来都是带着他们一块同甘共苦。
他们知道，谢将军竟然能许下这个，承诺，就不会食言。
“可是……”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谢将军也会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小何叹了一口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偏偏当时签订条约的时候出了岔子，雌君使诈反悔，谢将军就被……”
剩下的话小何不愿再说，穆谨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整个中央人尽皆知。
停战合约撕毁，雌君被斩，谢将军阵亡，其亲兵冒死将他的尸体运回，三个团在围攻之下打了一个多月才占下两个至关重要的前哨巢房，留两个独立团分别坚守，而加强团则顶着中央和人民大众的舆论压力狼狈撤退。
争执了一个月后，由卞玄经领兵出征，第四战才堪堪拉开了序幕。
许多人，包括一十二八连，都不明白休战的一个月里中央到底在争执什么。为什么蕲邦原本可以迅速出兵、乘胜追击，却迟迟不肯发兵。
这是因为中央中主和派与主战派的意见有着极大的分歧。
恶殍第一、二战打得不温不火，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主和派的反对。第三战时，谢诠带兵的主要目的，也只是想让雌君与蕲邦签订一个长期停战的合约，休养生息、和平共处。
为表诚意，谢诠甚至把主要兵力驻扎在巢房百里之外，只带一些亲卫兵去与谈判。
可是失败了。
而且失败得很彻底。
于是主战派在舆论上第一次压倒了主和派，他们派出一批前锋先行威慑，浩浩荡荡。
穆谨很清楚，卞玄经是主战派。
他哥也是。
如今谢诠已死，当日的口头承诺其实很难作数。
可是……
穆谨：“那，你也信少将吗？”
信他也会像谢诠那样，成为他们的一个坚实依靠。
不会像别人那样看不起他们……
小何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他是我们的连长。”
“……”
但穆谨很清楚，连小何也没有底气彻底说服他自己。
他实在看不清楚。
因为从一开始连长的举动就很让他们匪夷所思、摸不着头脑。
更何况现在他还把一十二八连的几十个人赶出了不规城，虽然现在他们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只能选择信他。”
“……”
虽然穆谨跟谢淮琅相处的日子很长，但比起跟左笑安瞎混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可是，穆谨很清楚谢淮琅的为人。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让人琢磨不透的。
从前他也是一个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少年郎。
可即便如此，穆谨仍旧会毫无理由地信任他，即便所有人都不看好他。
穆谨道：“你可以信他。”
小何愣了愣，有点呆地点了下头，笑道：“嗯。”
他们在十字路口分别，云老太太指着其中一边说：“往前一直走，就会看到一个分叉路口，到时候往左拐，就能看见那条巷子了。”
而他们要去的出口，是在对立面。
背道而驰。
“万事小心。”谢淮琅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留恋，只是在最后的时候多看了邓以墟一眼。
邓以墟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他没有说，他承认是他自己思虑太多。
方才一路上他们一句话也没有，所以邓以墟也想了许多，想到最后无事可想了，居然开始思考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一开始是对头，然后是室友，后来又成了同一战线的同事，那现在呢？现在是什么关系？
亲都亲了……
还不止一次。
“……”
邓以墟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明明从一开始就是他主动回避的啊。
……大概是患得患失久了，才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
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就应该像那次在仲先生家门口那样，冷漠地回绝对方所有的情绪，即便是……暧昧不清的情|欲。
“嗯。”邓以墟淡淡地应道，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云老太太则紧跟着。
但倘若他知道在他走后不久，谢淮琅便将那两只微蓝色的试剂分别给了穆谨和何之洲，以保他们安全后，就不会这般淡定了。
谢淮琅停在东路18巷前，往前望去，是一望无际的、沉邃到不正常的黑暗深渊，似有若无的黑雾盘旋缭绕，比影子更黑。
到这里的时候，那些影子已经无迹可寻，周围空旷得像一处坟地，本来没有那些影子的干扰，是应该觉得舒服一点的，可穆谨和小何却只有毛骨悚然，他们现在脑中确定了一个想法——
云老太太所言非虚。
这里确实非常压抑，他们也确实能够听到稀稀拉拉的哭声，但这种哭声听起来相当怪异，仿佛一台信号不太好的收音机发出的，断断续续、模模糊糊、时远时近……
穆谨忽然想起了一个意象——
将断未断的风筝。
谢淮琅又重复了一遍：“待会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你们就直接打开这个试剂瓶，它会保你们安全。”
穆谨问：“那你呢？”
谢淮琅道：“我会跟着你们。”
穆谨和小何同时点了点头。
谢淮琅领头走进黑雾之中，那些黑雾如丝如线般缠上他的五指，将他们整个蚕食，但其实一点痛感都没有。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的视野里便照进了一点微末的光。
这是一个天高气爽的凌晨，不燥也不冷，只是因为太阳尚未出来，所以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非常阴暗。
推车的声音缓缓靠近，谢淮琅回过头，看见来者的时候微微一怔。
而穆谨和小何则石化在地，仿佛被焦雷劈了。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少年礼貌一笑，漂亮的眸子微微一弯，斯文温润，不带一点脾气。
那是韩酌……
未盲之前的韩酌。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未盲之前的韩酌【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