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低头吻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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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朝士是有备而来。
或许在军队驻扎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下意识地觉得，不规城又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又或许他是在被解救之后万念俱灰，想一死了之，在得知虫族进攻的消息后，便装上炸药，欲与他们同归于尽。
他没想过劫持甚至杀了邓上校的。
可是当真的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又那么理所应当……
是啊，他是云城主。
不规城万万人都死了，那些他熟悉的面庞像光影一样往后掠去，只留他一个人站在四顾茫然的独木桥上，孤掌难鸣。
他要守城的……
天边风起云涌，要飘雪了。
谢淮琅没有再往前，但他有力地喊道：“云朝士，你敢伤他分毫，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云朝士挟持着邓以墟，身上已经聚集了无数道红光，那是狙击枪。
但他丝毫无惧，讥笑道：“生不如死？我已经生不如死了！我眼睁睁看着不规城流血漂橹，却无能为力……你知道不规城有多少人吗！现在却已经成了一座空城了！他们谁也没招惹，谁也没得罪！我们做错了什么！”
“云城主，”邓以墟镇静地开口，“你家宗祠里那张灵位是你为你自己立的吧？”
云朝士心中一动，感觉有什么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一下命中了痛处。
没错……
在云府跟云朝士谈话时，他说自己的父母在蕲邦疗养，从那个时候开始，邓以墟就知道“严慈下故显考云府君之位”其实就是云朝士自己的灵位。
在不规城陷落的时候，云朝士就已经悄悄让人为自己刻了灵位，当时他只是觉得很绝望，觉得对不起死去的大家，觉得自己应该跟大家一起去死的……事后等他拿到雕刻好的灵位，轻轻摩挲上面朱砂色的光滑的油面，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
他抱着自己的灵位痛哭流涕，觉得自己一下被绝望打入了地狱。
邓以墟道：“你年过八旬的父母还在蕲邦，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他们想想。”
云朝士奔波半百，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热爱的人民事业中去，膝下无一子一女，只有年迈的父母亲在疗养院中度日。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云朝士在乎的人，那便是生养他教导他的父母了。
他痛苦地垂下苍老的眼皮。
“你敢开枪，便是公然挑衅中央权威，届时，”邓以墟的声音又轻又缓，从容泰然，“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他不知道……不敢知道。
我是有父母的……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可是……可是不规城的那些人呢？
他们也是有父母的！谁又替他们着想过了？只有我……只有我会为他们着想……
如果连我也放弃了……不规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他要守城的。
云朝士眼底渡上了一层狠厉，他猛地把枪口抵在邓以墟太阳穴上，艰难地带着他往后退，命令邓以墟把手举起来，然后冲谢淮琅喝道：“把所有的装甲车堵在城门上。”
把所有的装甲车堵在城门前，就堵住了虫族进城的通道，而城墙上又有重器把守，如此一来，不规城就成了一个坚硬的蛋壳，可是……
谢淮琅心已经揪成一团：“你疯了！把城门堵住城里的军队怎么出去？”
云朝士在用他的蛮横，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要用坚固的装甲车，临时建造一堵新的城墙。
“快点！”
云朝士把枪口狠狠抵在邓以墟太阳穴上，疼得他闭了闭眼。
偏偏他们还不能朝他开枪，一旦开枪便会引爆云朝士身上的炸药，整个城楼都将夷为平地。
谢淮琅握紧拳头，做着最后的决断，他心中飞快地闪过无数个策略，但也就两三秒的犹豫，他便松拳为掌，无力地垂在身侧，冲张竹海道：“把所有的装甲车调到城门前。”
“……”
邓以墟皱眉，五味杂陈地看向谢淮琅，像是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愚蠢的决断。
他应该有更好的办法，比如用高能炮弹对准云朝士，利用炮弹巨大的冲击将云朝士甩出城楼，虽然炸药依旧会爆炸，但对他们的伤害能降到很小。
当然，这样做的话，邓以墟也毫无疑问会死。
张竹海不会怀疑三爷的决策，但在此时，他也迟疑了。
换做以前，三爷不会这样做，三爷会顾全大局的……
不过张竹海仅仅只是迟疑了几秒钟，便很快依话照做。
“把控制台砸了，”云朝士的声音又冷又哑，“我要确保不论发生什么事，所有装甲车都会堵在城门前。”
“……”谢淮琅闭了闭眼，“照他说的做。”
等到眼前的窗口显示装甲车控制系统已全部摧毁的时候，虫族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所有人或亲眼所见，或在实时窗口看见，这是一批规模足够把他们碾压的虫族军队，两三米高的异虫已经在不远处跃跃欲试，准备用长毛的细足攀上城墙。
炮弹拦截系统已经箭在弦上，但说实话，他们并没有把握能抵御住虫族的攻击。
虽然谢淮琅据理力争过，但卞玄经留给他们的武器资源还是少得可怜，理由是商队原本就已经在不规城设了武装防御，已经足够了。但是面对这样庞大的虫族军队，守城就是等死，他们必须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不规城。
然而现在，云朝士把这条路也堵死了。
云朝士望了一眼如涛如浪的虫族，喃喃道：“是时候了……是时候了……”
邓以墟听见云朝士说了一句什么，便被一股垂死前回光返照的猛力往外一拽，整个人失去重心地往下一坠，然后他看见谢淮琅朝他疾速奔来，迎着割面的寒风……
那一刻他的脑子都是空白的。
他只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第一次朝那个人伸出手，然后把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情绪都投向谢淮琅，不带一点掩饰和隐瞒……
电光火石之间，他感觉到谢淮琅抓住他的手臂了，紧接着谢淮琅便重重往后一仰，用宽大的手掌护住邓以墟的后脑勺，他便整个人都摔进了谢淮琅温热的怀里。
嘭！
一声巨爆在城门外响起，谢淮琅迅速翻了个身，把邓以墟压在身下，邓以墟越过谢淮琅的肩线看见火光冲天，如同喷发的火山，在平地上炸出一团蘑菇云。
他知道，那是云朝士跳下城楼后引爆了炸药。
云朝士身上的炸药是跟他的心跳连在一起的，而他已经决定，要用自己作引线，炸向来势汹汹的虫族军队，当他死亡的一刹那，炸药便会引爆。
他要守城的，即便……
即便那是一座怎么也守不住的空城。
火浪舔舐着厚重的云团，将爆炸时冲出的血雾也一并吞没，邓以墟嗅到了空气中混杂着火药的浓烈的血腥味，可见那场爆炸给虫族造成了多大的创伤。
谢淮琅用宽厚的臂膀挡住冲击波，低垂的目光带着一些恍惚，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苍白，他听见他用一种轻如羽毛的声音说道：“差点……就抓不住你了。”
邓以墟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不等他回味这是什么感觉，谢淮琅又低语两个字。
“闭眼。”
“……”
邓以墟没照做，依旧睫毛微颤，凝神看着谢淮琅俊朗的面部线条，仿佛下一秒这人就要消失似的。
在颗粒密集的空气中，谢淮琅很庄重地说：“我亲你了。”
“……”
邓以墟后脑勺被谢淮琅的掌心托着，距离近得堪称危险。
可是他没动，甚至连眼睛也不肯眨一下，从谢淮琅的眸子里，他似乎能够看见自己认真的淡赭色瞳孔。
于是谢淮琅撑着手臂，在邓以墟的注视下，低头吻了他。
这个吻一点也不含蓄，谢淮琅几乎是只含了几下他的唇珠便探开他的齿关与之交缠吮吸，一时间，邓以墟懵得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只是不停地用他被教会的技巧，努力地迎合他。
在因爆炸产生的燃烧声中，他们的吻声其实很难被察觉，但邓以墟却觉得像是有一个扬声器架在他耳边一样，越不想听见，就听得越清楚，一个细节也没有漏掉，那种“他现在在亲我”的不真实感也就越来越淡。
然后，谢淮琅狠狠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疼得邓以墟半睁着眼睛偏开头。
邓以墟捂着流血的嘴唇：“你咬我！”
“有人来了。”
谢淮琅恶作剧般笑了笑，但不知道为什么，邓以墟看见他喉结上下吞咽了一下。
“上校，您没事吧？”一个士兵上前扶起谢淮琅和邓以墟，关切地询问道。
这个士兵与他们素不相识，长相也相当普通，是那种需要见过几次面才能记住的长相，但很巧，邓以墟就记得他。
因为这人多次出现跟在他们身边。
驯虫场发生暴|乱的那一次、城楼会面的那一次、欲雪楼处置一十二八连的那一次、也包括从欲雪楼到云府的那一次。
他们两个能察觉到的就这些，但显然还有更多。因为这些时候跟在他们附近的士兵很多，一时难以察觉，但其实在城楼会面的那一次，谢淮琅和邓以墟就不谋而合地发现了端倪。
“我没事。”邓以墟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接吻时憋的气全从肺部清出，然后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小弧度。
“……”
士兵神色一顿，尚且要后退，邓以墟就反映迅疾地卡住那人的两手，只听一声脆响，便干净利落地扭断了士兵的手臂，还不等他喉间吐出哀嚎，接着又是一声脆响，士兵的两脚又被齐齐扭断。
邓以墟当机立断的狠劲，完全不像是前几秒才被压在身下吻得昏天黑地、唇齿分开时还受了痛咬的娇羞美人。
简直就是提着勾魂索的黑白无常。
谢淮琅全程置身事外，没有丝毫的干涉，仿佛邓以墟折的不是四肢，而是一朵热烈火红的鲜花。
而他恨不能把世上所有的鲜花都让给他折。
“啊啊啊啊啊啊啊！！！”
钻心的痛从四肢百骸冲上头皮，士兵嗷嗷大叫，邓以墟便一脚把他踹倒在地，然后不假思索地用鞋狠狠戳进他的嘴里，既防止他服毒自尽，又免去了烦人的嚎叫。
似乎是伤中了他的牙龈和嘴唇，士兵的嘴开始往外溢血丝，但邓以墟没有理会，只是俯下|身，舔了一下还在冒血珠的唇角，温声道：“我找你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低头吻了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