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荣枯镇（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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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旧眼睁睁看着冰柱朝着她袭来。粗壮的冰柱在半路分为了四道，分别射向了捆住她四肢的蛛丝。蛛丝纷纷裂开。
洛旧感觉喉头一紧，鲜血涌出，她咬紧牙关，生生将鲜血吞了回去。
蛛丝一断裂，她径直从空中落下，像是随风摇曳的小白花。
柳无言飞身，一把抱住了洛旧。柳无言的身体很冷，眼神更冷。似乎能在她的眼里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虚无。
冰块霎时全部裂开，碎冰在空中漂浮着，折射着阳光，发出七彩的光茫。
柳无言的神色柔和了下来，像是冰山融化。她扶着洛旧站在了地上。
洛旧刚准备开口，柳无言先发出了一道柔和的灵力。洛旧身上的伤口瞬间好了，她感觉全身暖融融的。
柳无言：“对不起，又让你陷入危险了，我应该跟你一起去的。”
洛旧愣了一下，随机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不关你的事，是我作为一个凡人太弱小了，不能为你们分担。”
柳无言：“怨灵呢？怎么没有跟着你。”
“它去救其他的女子了。本来一路上有怨灵和你的防护罩的帮忙，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后来遇上了另一个修士，这才......”洛旧垂着脑袋，很是失落。
柳无言点点头：“难怪，当时一进入这里我就感应到了一股很强的灵力，还有那些绑住你的蛛丝。你有看清楚那人的相貌吗？”
洛旧：“是位男子，书生打扮。他一见到你们进来，就离开了。”
柳无言思索着：“或许也是楼里的修士。没想到楼里还有这么危险的人。”
洛旧出声：“或许他也和我们一样是外面来的。如果思罔楼里有这么厉害的人物，那楼主也轮不到卿山居士来做了。”
柳无言沉默着，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不知道那人的意图是什么？”
洛旧：“若是和我们一样，不外乎也是要离开这里。若是他本来就是楼里的人，那对我们之后的任务也没什么影响。”
柳无言点了点头。
洛旧：“我们去里面吧，四楼的女子都救走了，三楼深处的隔间可能还有些女子。”
柳无言默认了
洛旧松了口气。
还好来的是柳无言，如果是顾清梦和阎落的话就没有这么好忽悠了。
“哎。”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回头，是倒在地上的祸水。
洛旧解除了灵力，之前布下的幻境全部消失了。祸水迷茫地醒来了，一时间意识还在环境里，分不清幻境和现实。
祸水迷蒙的眼神一接触到洛旧，猛地一惊。记忆回笼，她下意识地颤抖起来。
洛旧笑眯眯地看着她：“无言，这里还有一个。”
祸水抖得更厉害了，仿佛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害怕地说不出话来。
柳无言挥手，凭空出现了一个银碗，上口大，中间和地面包裹着一圈金色，刻着繁复的纹路。祸水在灵力的牵引下坐在了银碗里面，银碗漂浮在空中，跟在柳无言的身边。
柳无言说：“走吧。”
说完，两人往深处走去。
因为楼里之前发出的巨大动静，好些人都往外逃了，再加上怨灵和洛旧的努力，只剩下零星几位女子还待在自己的卧房里。柳无言不置一词，挥动着灵力将留下的女子全部放在了银碗上。银碗看着不大，但不论进去多少的女子，都能放下。
“就剩这里了。”洛旧看着眼前的屋子，比起其他的屋子要大一些。如果她没记错，这是游念儿的卧房。
柳无言刚想推门，门自己从里面打开了，红儿走了出来。她依旧是那个干瘦的小女孩，眼神沉沉的。
洛旧蹲下身：“快和我们走吧，我们能带你逃出去。”
红儿的眼珠很大，瞳色很深，墨一般的黑：“我不走。”
洛旧：“不要害怕，我们很厉害的，我们会救楼里的所有女人。”
红儿语气坚定：“我不走。”
洛旧：“为什么？卿山居士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了。”
柳无言不再同她说废话，直接挥手。灵力困住了红儿，要将她带入银碗中。
蓝色的灵力闪了一闪，没能将红儿带起，反而直接裂开了。
怎么回事？
柳无言皱眉，又是一道更强的灵力。这回，灵力还没碰到红儿就散开了。
柳无言立马挡在了洛旧身前，神色防备：“你是什么东西？”
红儿缓缓地转头，慢慢的，像是卡扣的人偶一样。她的瞳仁更加大了，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不知何时，黑色的雾气又出现了。雾气扭曲着、纠缠着，从红儿的背后不断涌出，将红儿紧紧包围着，形成一块巨大的黑色云团。
红儿的五官开始变淡，眼睛一会儿是杏眼、一会儿是圆眼，嘴巴一会儿是薄唇、一会儿是厚唇。眼前的人一会儿是红儿，一会儿是孙招娣，一会儿是红颜，一会儿又是别的什么人。
斜阳打在她的身上，留不下影子，染不上红色。
“怨灵！”柳无言肯定道。
早该想到的。第三次循环的时候，怨灵明明消失在了游念儿的房间门口，当时只有游念儿和红儿两人。在第四次确认过游念儿不是怨灵的载体的时候，他们就应该想到，红儿才是怨灵。
柳无言暗想，刚刚和卿山居士交手，几乎消耗完了全身的灵力，若是此刻再与怨灵的本体交手，胜率不大。她握紧了长剑，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红儿歪了歪脑袋，露出了孩童般的姿势：“帮你们？”
随即，她肯定地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帮你们。”
她张嘴，露出了尖锐的牙齿，吹出了一阵黑色的雾气。黑色的雾气朝着洛旧、柳无言以及身边的银碗飞来。不像是之前一般深深的黑色，而是透明的黑色，轻盈且飘逸，将人温柔地包裹住。
柳无言在怨灵动身的同时，挥出一剑。蓝色的剑气击中了怨灵，像是石子投入大海一般，没有激起一点的波纹。
洛旧挣扎着，在一片黑雾中伸出了手，她大喊着：“你不走吗？”
怨灵怔了一下。突然，脸上绽开了巨大的笑容，嘴巴咧到了耳朵，尖锐的牙齿在夕阳下闪着光。她的声音忽近忽远，一会是童声、一会是少女的声音：“我走不了的。你们不是想完成我们的心愿吗？我死在这里，也是我们的心愿之一。”
火红的夕阳从外面照了进来，照射出满地的红。夕阳的红和怨灵的黑占据了整个三楼，中间有着一道明显的分界线，仿佛楚河汉界，永远不会过线。
洛旧她们一行人完全被黑雾吞没了，黑雾闭合，成为了一个球形。球形“倏”地消失在了原地。
怨灵抬起了头，似叹息似喟叹：“好美的夕阳啊。”
*
意识回笼，睁眼，洛旧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镇子门口。
太阳西沉，夕阳很耀眼，她下意识地伸手挡了挡。
那屡怨气围着她转了一圈，是之前引领她们的怨气。柳无言为她新加上的防护罩碎了，怨气轻而易举地贴到了洛旧的肌肤，亲昵地蹭了蹭洛旧，似乎在表达好意。
怨气绕了一圈，在为洛旧展示周围的一切。
从思罔楼逃出来的女人们簇拥在一起，在荣枯镇前站了一圈。
“逃出来了，真的逃出来了。”有人笑着。
“我居然还能出来。”有人哭着。
有人只是怔怔地看着站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洛旧扫视着所有的女人，她看见孙招娣在摸着小圆的脑袋，盼娣站在一旁第一次掀开了刘海；她看见疯女人紧紧地抱住红颜，两人泪如雨下；她看见祸水怔怔地看着前方，颤抖着双唇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她看见许许多多的女人，那么的不同，那么的美丽。
柳无言站在了洛旧身旁，有些诧异：“它真的是来帮我们的。”
怨气躲在了洛旧脑袋后面，似乎叉着腰瞪了柳无言一眼。
柳无言没有理怨气：“接下来真的要这么做吗？”
洛旧缓缓地抬头。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了，牢牢地盖住了所有光线，只剩下一片黑暗。荣枯镇上透出星星的灯火，在黑暗中是那样的渺小。
洛旧的语气很轻：“你还记得第二次循环的时候，我们遇见的那个老妇吗？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成天厮混在思罔楼，知道那不是一个好地方，但她从来没有说过，从来也没有做过什么。她意识到了镇上那些男人的死因，但她从来都是无动于衷的。”
洛旧的目光悠远，不知道在看什么：“只要死的不是她的儿子就好了。
镇上的所有人大概都是这么想的。
镇山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在思罔楼里，他们的妻子、至亲会不知道吗？
镇上来了这么多女人，没过多久就消失了，他们会没有察觉到吗？
但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抱着侥幸的想法，做一个旁观者。
或许也有加害者，像晖春堂的书生，像斛隐山人。他们能在这条利益链里得利，所以也就成了帮凶。”
起风了，吹的树叶哗哗作响。
“加害者有罪，帮凶有罪，旁观者也有罪。”
突然，无边的黑暗中闪烁起了点点星火，像是一颗紫色的流星划过黑暗，落下，点燃起地上的星星火点。
“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无数的烟花炸开，在黑暗中上演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秀，那样美丽，那样摄人心魄。
美丽的烟花落下，瞬间地上着起了火。
以镇子为圆心，熊熊烈火顺着外圈迅速地点燃，火焰向中心推进、推进。瞬间，整个镇子成了一片火海。
柳无言看见火焰倒映在洛旧清澈的瞳孔中，燃烧地那样旺盛。她听见了洛旧的声音：
“所以，他们有罪，整个镇子都有罪。”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荣枯镇（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