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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我心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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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山洞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树木于风雨中摇曳不断,而洞内烧着柴火,全然无外头的凉意,仿佛两个世界。
这个情景,赵祈月总觉着似曾相识。
几月前彼此陌生的二人亦是于山洞中烤火歇息,她依稀还记得那时的心情。
一眨眼,已经过了一个季节。
她的伤腿不方便走动,于是寻柴点火这一些事自然落在宋清辞身上,她扫了一眼不远处正靠在洞壁上小歇的少年,柴火燃烧的一层柔光正不偏不倚地映照在他脸上,竟难得的有些乖巧之感。
似是感受到眼前人的视线,少年懒懒地掀开了眼皮,与她对视。
只见刚醒的他双眸微红,轻轻启唇道:“腿又疼了?”
赵祈月正想摇头,只见他起身走至她身旁坐下,即使隔着衣物,微微贴着的手臂依旧传来了他身上的体温。
“宋清辞。”她用几近听不见的声音,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昨夜,谢谢你救了我。”
洞外雨声未停,微风拂过,将夹杂着的冰凉雨丝送了进来。
宋清辞微微侧身,将雨丝隔绝在外。
她的眼底晕开了笑意,稍稍凑近拉进了二人的距离,轻声道:“你对我动了情,我可以这样以为吗。”
闻言,少年之人敛下眉眼,长睫覆下一片阴影,而隐于长睫下的眸底,藏着几分无人知晓的慌乱。
另一头,赵祈月藏于袖下的手紧握着,指甲似是要钳于肉中,只有疼痛才能稍稍驱散她心中的紧张。
她不想也不愿再以攻略为目的地接近他,若他此刻承认了,那她就马上结束这一切。
以前那些费劲心思的试探,说到底,也只是试探而已。要想知道真正的答案,也只有将这一记直球打出去。
身侧之人没有说话,赵祈月亦无追问的打算,毕竟眼前之人异于常人,或许他也需要一些时间去探寻这个答案。
她看着眼前肆意跳跃的火舌,眼中亦沾染上了摇曳不停的熠熠光辉。
“我不知晓。”
许久,只听他低沉的声音响起,仔细听来,竟带了一丝鼻音。
“你要看我的记事本么?”
赵祈月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是没想到她随口说的事情,他竟乖乖照做了,甚至还邀请她看他写的日志。
他清冷的眸中映着暖光,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将其显得愈加无害,赵祈月竟一时凝噎。
看来就不应该指望他自己能够参透。
“宋清辞。”
宋清辞握拳于唇边轻咳了一声,低低应道:“嗯。”
“你不知晓,但我知晓。”
她默了一霎,终于说出了辗转于唇边许久的话语:“我心悦你。”
眼前的火星噼啪作响,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赵祈月不知这句话说出来是否会给他造成困扰,她正想补充些什么,只听他低声笑道:“好。”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她一头雾水。
只见他的眼中盛满笑意,倒映着暖光和她。
“我会想明白,在此之前,可否不要收回你的心意?”
*
昨夜主子策马追去后,怀风心中便一直隐隐不安,他本想一同前去,可马车内那二人无人看管,只能作罢。
他驾车连夜将二人扣至镇旁的小院,他前不久租下来的,这儿几乎无人知晓,从前都是作为他与主子商议事务的地,眼下竟派上了用场。
确保二人无法逃脱后,怀风坐下来细想着,心中愈发不安,若主子截停那辆马车后,应当会返回寻他才对,可如今已过了一日,竟还无半分消息。
怀风坐如针毡,一把拿起案上的剑走了出门。这里离昨夜出事的地方有挺长一段距离,他翻身上马,快速地赶去。
夜色浓厚,林间雾气重重,怀风手中提着油灯四处寻着,呼喊声在林间回响着,却未有半句回应。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林路,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不巧的是,前半夜刚下过了雨,如今马蹄印与脚印皆被破坏了,路上一片泥泞湿滑,见此情形,怀风心中失望不已。
骑着马向前寻去,愈往前,林木渐渐稀疏,视野愈加宽阔,直至行至森林尽头,他看到了一座悬崖。
心中出现了些猜想,怀风颤抖地勒马停下,走近悬崖边往下望去,这座悬崖似有万丈之深,底下一片漆黑,似是吃人不见骨头的深渊,只是凑近望去,都叫人出了一身冷汗。
心中的不安似是要跃出眼底,想到了最坏的可能,他双目猩红,任由山顶的狂风吹着。底下是一片湖水,若是跌下亦有几分生存的可能,他定下心来想了想,连忙翻身上马,向崖底寻去。
夜深,小雨骤停。
赵祈月靠着洞壁迟迟无法入眠,她的脑海中一直重复着方才宋清辞的那句话。
身侧的少年已经熟睡,许是山洞内极其暖和,他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丝绯红,仔细看去,他的额前也覆上了一层薄汗,将他额前的发丝渡湿。
额前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一直未有处理,赵祈月正想抽起手帕替他拭汗,不料他的头不受控制的向她歪去。
赵祈月无奈地叹口气,忙扶住了他的头。
这不扶不打紧,一扶她就发现了异样。手心感受到他的体温异常之高,赵祈月的心紧了一瞬,眼神移到了他额前的伤口。
已有发脓的迹象。
这在古代这种医学技术不发达的地方可大可小,若是发脓导致的高烧不退,可是要死人的。
只见宋清辞睡得极深,不,与其说是睡,不如说他是已经昏迷过去了。
山洞内条件恶劣,再加上她因为折觞无法行走,一时之间她竟寻不到任何的办法。
她拿起手帕轻轻地替他拭着额前薄雾,只见他额的细汗似是止不住般,很快地将额前细碎的发全数浸透。
情况不容乐观,赵祈月心知这一点。
她将他的头放在自己没有受伤的腿上,轻轻唤着他的名字:“宋清辞。”
“宋清辞,能听到吗。”
可他迟迟未有回应,长眸依旧紧闭着,未有转醒的迹象。
心中似是被揪起来一般,赵祈月忍住了眼中的雾气,依旧一声声地唤着眼前少年的名字,尽管他从未回应。
再这么下去恐怕是不行。
沉下心来,她望着山洞外的小溪,他急需要冷水降温。
她记得小时候崴过一次脚,最严重的那几日她也下过地,毕竟也不能一直躺床上等着别人来照顾吧。
好像一只脚……也能走路?
可眼下的情况与那时不同,如今是折觞,也就现代医学中所说的的骨折,不能轻易移动。
她想得出神,低头望去只见宋清辞的唇上的血色已渐渐褪去,冷汗已经浸湿了她腿上的衣裙。
她转头,看着手旁还未用的木柴。
想到了什么,她在木柴堆里翻了许久,终于找着了一根尤为结实且笔直的柴棍,没有任何犹豫地,她撕下裙摆的布料,将柴棍与伤腿固定在一起。
将宋清辞安置在一旁后,赵祈月扶着洞壁以右脚站立起身。她扶着洞壁,一步一步地向洞外走去,动作间,伤腿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赵祈月疼得龇牙咧嘴。
就在要出洞口的时候,朦胧夜色中,竟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的眼眸亮了亮,大声喊道:“怀风!”
怀风转过身来,见到了在洞口的赵祈月,快步走了过来,“赵姑娘!”
“你来得正好,快!你主子起了热病,如今已经不省人事了。”
怀风冲进山洞,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焦急道:“赵姑娘,我先带他去医馆,到了镇上我再派车夫过来接你,可行吗?”
“好。”赵祈月赞同地点头,“你快带他去。”
*
车夫接着赵祈月回到家,天空已经翻起了鱼肚白。
这一番折腾下来,她亦是精疲力尽,本想让赵文夕帮忙找大夫,但不知不觉竟在塌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时,她的伤腿已经被固定好了,榻边还放着一个类似于拐杖的东西。
“阿姊,你终于醒了。”一旁的赵文夕见她睁开了双眸,惊喜道。
“终于?我歇息了多久。”
“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阿姊。”赵文夕将她微微扶起并将茶杯递到她唇边,轻声道:“来,喝水。”
赵祈月抿了一口水,似是想到了些什么,抬头问道:“宋……你姊婿呢?”
闻言,赵文夕叹了口气,“阿姊……姊婿他昨夜就醒了,醒来便在房中照顾了你一夜,但不知为何,今日清早收拾了房中的物什,又搬到杂物间住去了。”
“……”
赵祈月努力回想着,难道她昨夜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吗。
想了许久,她还是拄着拐杖,轻轻敲响了他的门。
……没让进。
在她坚持不懈地敲门声中,宋清辞开了门,只见他嘴角紧绷着脸色尤为阴沉,似是不愿意见到她般。
赵祈月走至榻边坐下,轻声问道:“你怎的搬来杂物房住了。”
只见他似是没听见般,低头写着什么。
看着他如此陌生疏离的态度,赵祈月心中愈加不安,难不成他因为伤了脑袋而恢复了以前的记忆,然后就她给忘了?
好像是这样,他方才的眼神一看就不对劲。
一丝暖阳从窗外倾斜而下,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就在她心中乱想时,窗前的少年搁下了笔,抬起了头,眸光淡淡。
“腿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