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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可以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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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灯火下,宋清辞微微蹙眉,重复着她口中的字眼:“有人寻我?”
“嗯。”赵祈月拿起案前的纸张写下怀风二字,继而递给了他,她轻声说道:“他叫怀风,你可还有印象?”
他看着白纸上的黑字沉默了少顷,启唇轻声道:“他寻我何事?”
话音刚落,见他又低下头忙着手头上的事,赵祈月对他如此淡定的态度感到有些惊奇,对他此刻这模棱两可的话亦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你还记得他?”
眼前少年的墨发以系带高束,从肩头垂落,清俊的少年脸庞上带着些许不符同龄人的疲惫,衬得那双墨黑的眸更加地空洞无物。
良久,案前少年搁笔,握拳轻咳道:“并非,只是想知晓他寻我何事。”
赵祈月听出了他话语中的避重就轻,轻蹙眉间,追问道:“不对,关键的是你不想知晓你的过去吗?”
闻言,宋清辞缓缓抬起了头,墨黑的眸似是想要将她看穿:“你呢。”他的喉间低低地逸出了一声轻笑,“你是有意让我知晓的吧。”
“我觉得你有必要知晓,那是你的过去。”赵祈月点头,思索了一番道:“明日休沐,你同我去云春楼寻他吧。”
宋清辞微微歪头,嘴角那一弯弧度正好,轻声应道:“好。”
少女纤细而曼妙的背影离去,宋清辞搁下了手中的笔,眸中的情绪晦涩不明。
*
云春楼。
昨夜赵祈月来信说她今日便要将他要寻之人带来云春楼,怀风定是不以为然的,但也抱着不妨一见的心态在等待着。
怀风靠着那扇禁闭的门,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禁出了神。
他自小是孤儿,每日混迹于街头,只靠着好心人的救济勉强果腹,但有时也会被其他乞丐争抢手中这寥寥无几的食物。
直至八岁那年,他碰上了宋清辞。
年长他二岁的宋清辞带他回宫,予他吃食住处,并将他送入暗山派修习武功。修习完毕后,他选择重回宋清辞身旁,并决定效忠于他,那年,无名无姓的孤儿有了自己的名字——怀风。
跟在宋清辞身边已有将近十个年头,他自认为对主子是极为了解的。他断然不会相信主子会甘愿远离庙堂斗争,在如此远僻的地方安家娶妻,这并不是他的作风。
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不知为何,怀风忽觉喉咙有些干涩,忙抿了几口茶水。
门被轻轻推开,昏暗的房中霎时间亮堂了不少。
“怀风。”门外的少女探出了头,看着他坐得极其端正的身姿,忽觉有些好笑。
什么嘛,明明也是很紧张的。
“赵姑娘好。”他眼神不自觉地扫了一眼她空无一人的背后,小心翼翼道:“你夫君……他人呢?”
赵祈月走上前倒了杯茶水,“方才快要出门的时候收到了书院来信,让他过去商讨些事情,晚些才会过来。”
闻言,怀风跳得极快的心竟然蓦地平静下来——不知为何,他怕见到的是真的主子,更怕不是,如此代表他的希望又暂时落空了。
赵祈月以为是他等得着急了,宽慰道:“没事的,他很快便来了。”
怀风也曾想过向赵祈月询问更多的信息来确定真伪,但主子曾说过君子非礼勿问的道理,如今细想确实如此,始终是他人的私事,作为一个外人实在是不宜盘问过多。
不曾想这一等,便到了亥时。
赵祈月与怀风已经用过一轮晚饭与喝了无数杯茶了,还是迟迟未见他的身影。
与怀风大眼瞪小眼许久,她勉强地扯开了笑意:“要不……我先回去?对了,我给你画张路线图,明日放堂后你上我家来好了。”
怀风轻轻叹了口气,“如此便麻烦赵姑娘了。”
“不麻烦。”赵祈月是个行动派,低头便画起了路线图,这时却传来几声敲门声。
想来应当是小二前来收拾雅间的,怀风站起身前去开门。
吱呀——
出现在眼前是容貌极美的少年,他的墨发以月白系带半束,而额前那细碎的发被风吹过,微微遮住了那上扬的眸,见到来人,那黯淡的眸光里竟藏着几分陌生的笑意。
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怀风有些不可置信地往后踉跄了几步。
除了比几个月前更显瘦削的脸庞,其余的都一模一样,这不是主子还能是谁?
“主、主子?”
见怀风这么大反应,赵祈月心中好奇,她走到门前,只见宋清辞那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前,见是赵祈月,眼角的小勾弯得更深。
“你来啦。”赵祈月看着眼前的人,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向一脸惊魂未定的怀风介绍了起来,“这便是我的夫君,招招。”
听到这个名字,怀风只想一头砸在墙上了解自己。
这可是宋清辞啊!
当朝摄政王,宋清辞!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细碎的衣袍摩擦之声,反应过来时,怀风已然抱拳跪地:“属下来迟,请主子恕罪。”
这下轮到赵祈月震惊了,她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在说什么?”
闻言,怀风的嘴角依旧紧绷着,并未回答赵祈月的问题,而是又重申了一遍方才的话语:“属下来迟,请主子恕罪!”
见宋清辞没有反应,怀风便想起了暗卫中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若是未能尽守暗卫职责而危及主子性命,则要断指谢罪。
想也没想,怀风直接抽出背上的长剑,眼见便要刺向自己的手指,不料此刻却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
“慢。”
怀风抬头,看着眼前瞧不出息怒的主子。
宋清辞抿了抿唇,低声说道:“起来再说。”
坐在案前,三人陷入了沉默,最后是赵祈月按捺不住了,她低声问道:“怀风,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他扫了一眼面前喜怒难辨的宋清辞,不知是否应该将他的真实身份告知于赵祈月,毕竟他不知晓主子这下是走的哪一步棋。
“赵姑娘,我想与主子单独谈谈,不知可否……”
赵祈月顿了一下,想来也是,短短时日的相处不能完全信任于她也是人之常情,她点头知趣道:“那我先回去了。”
见她起身离开,宋清辞不经意地看了眼窗外浓厚的夜色,低声说道:“在楼下等我。”
她闻言微愣,继而乖巧应道:“好。”
怀风将二人的神情收入眼底,待赵祈月走后,他才小声问道:“主子,事不宜迟,咱们今夜就启程回宫吧,皇上他已经等了您许久。”
不料等待怀风的竟是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
只听宋清辞轻道:“我是何人。”
怀风愣在原地,不可置信道:“主子,您……”
须臾间,他忽然想起游灵阳曾经给他假设过的可能,或许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如此一来,便都说得通了。
*
赵祈月在大堂中等得有些无趣,脑海里一直在琢磨着怀风的反应还有对他的称呼。
主子?
她想应当是哪家的侍卫寻家中少爷来了。
其实这层赵祈月早就想到了,他学识气质皆是不凡,绝对是从富贵人家出来的,对此她并不讶异。
不知过了多久,赵祈月都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了,才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
眼下已是子时,见她已然双目惺忪,宋清辞低声道:“回去吧。”
春夜露重,空气中带着些许凉意,微凉的风拂过脸颊,竟叫人从睡意里清醒了过来。现已夜深,街上林立的店铺大门扇扇紧闭,青石长街寂寥无人,时不时传来几阵犬吠,给这个春夜里更添几分萧瑟之意。
二人并肩而行,但无人开口说话。
赵祈月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她不会去过问太多他不愿提及之事。
宋清辞嘴角紧绷着,眸中藏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幽如深潭的眼眸,似是有些什么在隐隐波动。
怀风已将他的真实身份一五一十地全部告知于他,其实他从前也隐约有猜想到,但真正将事实摆在眼前则另当别论,这些信息对如今的他而言极为陌生,如同听的是他人的故事一般。
那些记忆不知何时会恢复,但他身上的重任已是刻不容缓,他必须得回上京。
“过些时日,我会离开。”
夜凉如水,他的声线在风中低低的,似是在耳旁的呢喃。
闻言,赵祈月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他,轻笑道:“好,可以带上我吗。”
“你不问我的身份?”
“你会告诉我吗。”她想起晚上怀风有些戒备的眼神,补充道:“若是不方便,那便算了。”
远远望去,青石长街的另一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似是要将人吞食入腹的妖怪,凉风骤起,掀起了他月白色的衣袂。
她抬头看着他那微弯的眼眸,镀着一层皎洁柔亮的月光,熠熠生辉。
“你会害怕吗。”
赵祈月不明所以,对上他摄人心魂的眼眸,轻笑道:“我怕什么。”
“怕我。”
他低沉的声线带着凉意,尾音落下,消弭于空气中。
“为何要怕你?”赵祈月对他的话摸不着头脑,看着他宛若神祇般的眉眼,“你又不是鬼。”
只见他微微挑起眉峰,轻声笑道:“若我是毙于几月前的宋清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