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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古有烽火戏

　　开春后，云溪书院将会举办一场春季运动，即院中学子们聚在一起，比赛骑射、投壶、蹴鞠等项目。云溪书院向来培养的是文武双全的人才，自然对春季运动很是重视，近来花了不少经费在搭建场地上面。

　　院中学子们早已翘首以盼着这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到来，因为在这一日，他们能与三两同窗互相切磋比试，在赛场上大展身手，暂且离开那繁复晦涩的诗文，投入一场酣畅淋漓的竞技中。

　　赵祈月也不例外，作为一个好奇心非常旺盛的二十一世纪少女，她早就想看看古代的运动会长何模样。

　　盼望已久，这一日终于到来，云溪书院的学子们统一身着鸭卵青色院服，远远望去很是规整划一，散发着勃勃生机。

　　春季运动的场地已然搭建完毕，书院内设了好些个竞技场，唯独骑射场地特殊一些，建设在书院后山，其余都是在书院内部。

　　说我说到春季运动，便不得不说云溪书院的参赛机制，最值得赞颂的一点是其秉持着男女平等的原则，只要身怀才能，人人都有机会参赛并拿到奖品，并不会增设一些限制女学子参赛的条件。

　　由于骑射大比的时间设在午后，目前后山的骑射场地暂且封锁，学子们只能先在书院内部活动。

　　赵祈月对投壶运动很感兴趣，她在孤儿院学过一段时间的射箭，院长夸奖过她有天赋。投壶与射箭规则相似，因此她兴致极高，一路上拉着游灵阳的衣袂，赶到投壶竞技场观看比赛。

　　云溪书院投壶规则十分简单易懂，一轮有二人参赛，每人手中都有八支箭，结算后谁投中得多，谁便是赢家。

　　眼下只见投壶场上站着二名学子，他们身量相似，其中一人身材稍壮。身材稍壮的学子掷下手中的最后一支箭宣告比赛结束。

　　从观众席望去，显然身材稍壮那位学子占了上风，水壶中已稳稳当当插上了八支箭，而一旁的水壶则是空空如也，一支未中。

　　比赛结束后，自然是身材稍壮那位学子以六箭领先成了赢家，他喜形于表，望着那空空如也的水壶，面上挂着挑衅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些许嫌弃的意味：“竟一支未中，赶紧的回炉重造去，莫要丢了云溪书院的面子。”

　　身材较瘦的学子听着身旁之人带着几分耀武扬威的数落，紧抿着双唇，一言未发，将头耷拉得更低。

　　他生来便患有痿症，很难妥善协调身子的活动，从前连走路都很是困难，更别说是参与投壶这类准度要求极高的运动，如今一试，亦是鼓足了勇气。

　　感觉到观赛之人皆向他投来目光，有同情怜悯的、有鄙弃的、更多是看笑话的，一时间竟无地自容。

　　赵祈月认出了眼前那尾巴都要翘上天之人，他名叫广承平，此人欺软怕硬，扒高踩低，是云溪书院里公认的刺头。

　　而与他比试之人，名叫燕开宇，此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在云溪书院没什么存在感。她只记得他总是跟在广承平身后，任其差遣打骂，从不反抗还手。

　　见此情形，她心中气愤，侧头望向游灵阳，不成想竟撞上她同样带有愤恨的双眸。少女四目相对，似有心灵相通般，从眸中读取到了对方的想法。

　　赵祈月扬起嘴角，往前走了一步，抚掌笑道：“广兄真是好箭法，不知可愿与我比试一番？”

　　看着眼前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广承平的眸中闪过了一丝鄙夷，他轻提嘴角，摆手道：“堂堂男子汉，若与女流之辈比试，传出门去怕是要叫人笑话的。”

　　见眼前之人大放厥词，游灵阳微愠，她向前一步，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继而轻笑道：“莫非你是怕了不成？”

　　显然激将法对他很有效果，他竖起眉，低斥道：“我怎会怕？我比试时讲究的便是公正二字，从不让人，此番只是不愿让女子在人前输了面子，若是真的要比，那我也奉陪到底。”

　　赵祈月闻言似是恍然大悟，辗笑道：“真不愧是是你。”

　　广承平对她的话一头雾水，但也不准备深究，微微侧头看向赵祈月，叹气道：“我让你一箭。”

　　不成想眼前看着柔柔弱弱的少女摇头，轻笑道：“无需让我。”她看着放置于平砖地上的水壶，笑道：“要比那便比场有挑战性的，我们将水壶放于草地上。”

　　见广承平面露一丝难色，赵祈月挑起眉峰，指向离他们较远的那方草皮，“而且是这边的草地。”

　　“胡闹！”他蹙起眉头，不满道：“将水壶放置于草地上，一箭落下便会倒了去，还如何继续比赛？”

　　赵祈月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道：“要的便是这种效果，如此一来，比的不仅是准度，还有力度，岂非双全？”

　　前来观赛的学子们也对这新奇的规则很感兴趣，周围传来了一片嘈杂的讨论声，投壶场前陆续来了一些新的观众，望去竟是黑压压的一片。

　　广承平见状，有些下不来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是破坏云溪书院的规则。”

　　“规则就是用来破坏的。”赵祈月不以为意，扬眉轻道：“说了这么多，莫非广兄是不愿与我比试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若是在此时退缩，那他以后的脸还往哪儿搁，他面色不善：“若是我赢了，那便如何？”

　　赵祈月启唇轻笑，“好说，你赢了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即便是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摘下。若是你输了……”她看向在一旁垂头不语的燕开宇，轻笑道：“你要反过来给他当一月的小弟。”

　　“……”

　　观众闻言哗然，谁人不知平日里这广承平是怎么对待燕开宇的，是个人都替他打抱不平，如今竟有机会能见上一回反转，果真是活久见。

　　看着广承平绿了又绿的脸色，赵祈月忍住了笑意，“怎么样？比吗？”

　　如今箭在弦上，他愣是说不出来一句拒绝的话。

　　前来观赛的人愈来愈多，一同在观众席观赛的游灵阳忽然有种全书院的人都来这边观赛的错觉，她随意张望了一会，竟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她捂嘴轻笑。

　　他都来观赛了，小祈你可要加把劲呀。

　　赵祈月自然是不知道宋清辞也在一旁观赛的，她看着广承平，挑衅笑道：“不说话那我便当你同意了。”她从箭筒里取出八支箭递给他，“你先吧。”

　　一旁沉默不语的燕开宇心中隐隐为赵祈月捏一把汗，他知道广承平的真实水平，虽说不至于超群绝伦，但比起一些普通水平的人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广承平也不推脱，他结果她递来手中的箭矢，取出一支瞄准了水壶的方向，想也不想便抬手掷去。第一箭便稳稳当当地落在壶里，水壶在草地上屹立不倒，也丝毫未有晃动。

　　赵祈月点头，看来是有些水平的。

　　广承平一连三箭都非常顺利，观众区的学子们也暗暗为赵祈月捏了把汗。

　　抬手掷出第四箭，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啸叫之声，众人眼神跟随，眼看便要落入壶中，不成想竟只是轻轻擦过瓶身，险些要将水壶击倒。

　　广承平见状，胸前已是一片濡湿的冷汗，他擦了擦鼻子道：“我承诺过让你一箭，方才已经兑现了。”

　　赵祈月闻言心中嫌恶，分明是自己失误，却要将其美化为对她的承让，生怕自己丢了面子。

　　“嗯。”她淡淡点头，看着他手上剩余的四支箭矢，轻道：“广兄请继续。”

　　他见赵祈月如此淡定的模样，心存几分怀疑，不多想便抬手向水壶掷去，这一箭依旧稳稳当当地落在壶中。

　　众人腹诽，难不成他真的隐藏了实力？

　　就在观众为赵祈月这个板上钉钉的输家惋惜之时，没料想前方的广承平竟一连失手了两次，仔细看去，已有三支箭矢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

　　赵祈月看着草地上的箭，勾起了嘴角：“怎么，广兄难不成还在让我？那我可受不起呀。”

　　此语指向分明，观众很快便明白了那美其名曰的‘让’是什么个意思。

　　广承平面子挂不住，气得手都在颤抖，他握紧了手中的最后一支箭矢，对壶口瞄了很久，久到赵祈月都以为他要弃赛了。

　　‘哗’的一声，尖利的箭矢划过凝滞的空气，安稳地落在壶里，许是力度过重，竟叫水壶隐隐摇晃。

　　见其落壶，广承平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五箭落壶，应当还算是不错的成绩吧。

　　见最后一箭落下，赵祈月亦为其抚掌，颔首笑道：“广兄果然好箭法，那我便献丑了。”

　　她数了数手中的箭矢，抬头望向观众席，眼中只能看到人群中那个清冷的少年。

　　一时间，心跳失了序。

　　只见宋清辞身着月白衣袍，环抱双手站在观众席中，冷冽疏离的眉眼间隐隐含笑，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赵祈月收回目光，稳了稳心神。

　　她嘴角轻勾，古有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那如今她也博一出好戏来让他解闷。

　　赵祈月定睛看着她那空荡荡的水壶，抬手将手中箭矢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