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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他在用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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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溯,云溪书院。
一炷香后,宋清辞搁笔,将答卷交予考官。
考官看着眼前矜贵清冷的少年,心中微讶。这答卷上,竟全是空白。
“公子,您为何交的是……白卷?”
宋清辞眸底染上笑意,声音清冽:“我想见你们山长,可否?”
弟子连忙前往传话,只见山长游兴学握笔之手一顿,继而他微微弯唇:“可。”
眼前的少年姿态矜贵,嘴角带笑,眉眼却生出一股疏离清冷之感。他似笑非笑的眼眸轻抬,似在等游兴学先行开口。
“年轻人,听闻你交了白卷。”这句话是陈述句,似是想听听他的应答。
宋清辞没有直接回答,“卷上之题,看似主观,实际道道都限制了答案。”他嘴角轻勾,“若我有不同的答案呢。”
“嗯?”游兴学来了兴趣,“且说。”
所言不错,答卷上的每道题都是让答卷人分析今朝教育改革的弊端,看似有很大的发挥空间,实际上已经被弊端二字所限制。其中最典型的便是分析鼓励女子进学的弊端一题,这是朝中与民间声音最大的一条举措。
只见宋清辞轻启薄唇,缓缓开口:“今朝教育改革,有弊端暂且不谈,但山长似乎没有给答卷人回答另一答案的机会。”
“就论分析鼓励女子进学一题。自古女子囿于庭院之中,所见之处只有四方天空,更是不被赋予进学之权,这是表面一层。”
“实是未有政令放权。若进行教育改革,将更多教育进学的权利赋予女子,或许能改变如今局面。”
游兴学点头,“那为何要鼓励女子进学?老夫想听听公子远见。”
宋清辞勾唇,“那便要谈到更深一层。当今民间积弊沉疴,为何?”
没想到宋清辞竟将问题抛给了他,他思索一方开口:“男女地位悬殊,会导致秩序混乱。”
不错,绥朝一向过于严苛的男女地位差别,已经隐隐有些危及政治。如政治联姻,女子婚嫁如同纽带一般将两家权利连结,必会导致朝中滋生暗病,结党营私、垄断政权。
虽说鼓励女子进学这一举措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这一现象,但却是很大的进步。鼓励女子进学,也是给予女子从政机会,能让女子有独立地位拒绝不愿之事。
制定这一举措之人心思缜密且心有大义,不仅考虑到了女子现下的地位现状,长远方面也考虑到了日后□□势。
宋清辞点头,心知想法与游兴学不谋而合,不再多做解释。
“想必山正已知我心中所想,这便是答案。”
“极善!”游兴学眸中闪过了一丝欣赏,“不错,答卷是老夫所出,没有正确答案。”
这张答卷只是一道考验,答卷之人为了能通过测验,只会循规蹈矩作答,虽有些人是能写出长篇大论的见解,但缺乏自己的思考。
游兴学十分欣赏当今教育改革的举措——其一是鼓励女子进学;其二是将教育资源往偏远地方倾斜;其三是加高夫子招募门槛。项项举措都精准地“对症下药”,有仁心且又大义。
游兴学设置答卷问题用意颇深,夫子若是没有心怀大义,谈何教书育人呢?
游兴学看着眼前不卑不亢的少年,将夫子令牌交予他手中。
“欢迎你加入。”
*
今日是宋清辞第一日去书院应卯。
赵祈月一早便起床给他们做好了早饭。今日早饭是红糖糍粑,蛋液裹着软糯且富有嚼劲的糍粑下锅煎炸,最后在酥脆的表面淋上微稠的红糖,甜咸交缠,回味无穷。
宋清辞似乎很爱甜食,吃了好几块。
饭后,宋清辞和赵文夕一大一小结伴去了学院。
“真好。”赵祈月手拖着下巴看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艳羡似要跃出眼底。
如此一来,倒是她成了最闲之人了。
“闲人”赵祈月无事可做,许是今日早起,眼皮像灌了铅般重,一觉便睡到了夜幕降临。
掀开眼皮,宋清辞已经在她身旁看书了。
“我睡过头忘记做饭了……”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们该不会还没吃饭吧。”
宋清辞轻笑,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留给你的,吃吧。”
桌上摆着一些清粥小菜,赵祈月尝了一口才知这饭菜虽清淡却十分清爽可口。
“好吃。”赵祈月点点头,“你做的?”
宋清辞勾起嘴角,低声回道:“嗯。”
赵祈月有些惊讶,这人还有什么不会的,不应该啊,见他穿着打扮定是养尊处优之人,怎会做这些事。
带着疑问的赵祈月将饭菜都吃光了。
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人家连自己名字叫什么都忘了。
只听宋清辞轻声说道:“下月有入院考。”
赵祈月一怔,通过入院考是进云溪书院读书的唯一途径,虽说云溪书院招生标准并不严格,可她在这里大字不识一个,如何能通过入院考。
见她低头不言,宋清辞缓缓开口道:“我会帮你。”
这是要给她也开个小灶?
其实她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想来她只是不识这里的文字,如果将文字学会了说不定可以。
赵祈月在现代成绩算得上比较拔尖,特别是语文这一学科,她曾代表学校去参加诗文大赛,得了头名。
想到此,她心绪稍高,“好。”
接下来这一月赵祈月便开始了魔鬼训练,宋清辞回来后便给她开小灶补习,白日去书院时则会给她布置诸多练习,如此下来,赵祈月这一日都排得满满当当。
就连做梦她都是在学习这些文字。
不得不说,宋清辞是一位学识非常渊博的夫子,也是一位非常严格的夫子。
每当她犯了错宋清辞则会轻轻蹙起眉心,用最温柔的语调让她罚抄最多的字。
例如有一日。
“这是何字?”宋清辞看着纸上那扭成麻花的字,眉头轻蹙。
“这是……道?”赵祈月小心翼翼,生怕又惹到了眼前这个玉面修罗。
“嗯。”宋清辞点头,笑得很满意:“这张纸给你。”
“……作何用?”赵祈月瑟瑟发抖。
“罚抄百遍。”
赵祈月欲哭无泪。
就在这么强压的生活下过了一个月,明日便是入院考的日子。
虽说这一月过得十分……充实,赵祈月确实是大致掌握了所有文字,如今晦涩难懂的文章她已经能阅读完整。
虽说不能一目十行,但一目一行也是不错的。
“阿姊,你一定可以的。”
赵文夕见她心中忐忑,连忙过来鼓舞士气。
宋清辞今夜竟大发慈悲没有给她布置任务,想来也是为了让她稍作放松。
余光轻瞥,只见他脸上淡淡的,看不清情绪。
想来也是,她能考上与否于他而言并无两样,他也仅仅只是顺手一帮,其余全靠她个人造化。
赵祈月抿了抿唇,说不紧张吧其实也不是,她还真挺紧张的,毕竟这一月成果如何就看明日。
*
翌日。
答卷已经分发下来,赵祈月瞄了一眼,竟全是她并不熟悉的字。人面对未知,总免不了有些慌张,她沉下气,仔细回想她曾复习过的文字。
抬头思考,竟撞上一双熟悉的眸。
只见他眼角弯起浅浅小勾显得更加清隽动人,骨节分明的手拖住下颌,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一愣,连忙低头继续答题。
考场上最让人放松的因素是什么?当然是考官是自己的夫子啊!
赵祈月心中慌张驱散大半,她稳了稳心神努力去回忆。
考场上,少女慌张咬唇的模样被他尽收眼底。她许是回忆起来了什么,眉间稍稍放松,从一脸的慌张变成了神色自若。
她脑海中全是宋清辞清冽低沉念这些文字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声线现在回想起如此悦耳动听。忽然想起来这些学过的文字,她心中欣喜,抬头又望了望他。
他用以束发的月白发带与额前发丝随窗边的微风轻动,露出他清醇甘和又带了丝幽深的眉眼,他就这么坐在那里,不露声色地抬眸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似是轻轻安抚和无声鼓励。
沉静内敛而又温润如玉的人,他在用自己的方式鼓励她。
赵祈月心中微动,她蕴起笑意,在答卷上写下最后的答案。
*
已是深冬腊月,水面上结满了瓷实的冰。
前往云溪关本是水路更快些,只是如今无法行船,只得走陆路。
尽管走陆路也是一波三折,碰到了好几回大雪封路,这一路上歇歇停停,竟走了将近一月。
怀风叹气,在路上耽搁了这么久,不知主子现下如何。虽说探子来报说过宋清辞从未到达云溪关,但他还是想来这里寻寻看。
事不宜迟,他得赶紧找到主子。
在大街找了间客栈住下,他稍微收拾了一番便打算出门打听消息。百姓们都默认摄政王已经身死,他只能通过身体特征描述寻人。
酒楼里,怀风点了个小菜在窗前独坐,只听身后传来了细细碎碎的讨论声。
习武之人耳力超群,他沉下心静听,只听他们在讨论云溪书院新来的夫子。
“听说没有,云溪书院终于来了个夫子。听闻他当时只交了个白卷,但不知为何山长却对他十分满意。”
“我听闻他面容绝色,会不会是……”
传来一阵调笑声。
怀风心中嫌恶,皱了皱眉。
他叫来正四处忙活的小二,拿出一块银锭放在桌前,“问你点事。”
小二见到这银光闪闪的锭子眼都直了,“客官你问。”
怀风沉吟片刻,“云溪书院新来了个夫子?何许人也?”
小二转了转眼珠,思索一会道:“身份倒是不详,只知他叫招招,已有婚配。”
怀风皱眉,已有婚配?
“已有婚配么,你确定所言非虚?”
小二陪笑道,“我哪敢啊客官,小人当日有幸去围观过婚礼,也没必要骗您啊客官。”
已有婚配?怎么可能。
他这主子一心只有政事也就罢了,况且他生来便不通情感,冷情冷性,更别说与女子婚配。
看来这人不是。
心中有些失落,他摇摇头看向银锭,低声道:“嗯。你拿吧。”
小二笑得合不拢嘴,抓过桌上的银锭:“那小的就不跟客官客气了。”